凡煙小說

第103章 青梅

關燈
第103章 青梅

“我知道你和舒月的感情, 但我實在走投無路,只能求你幫我。”

元懌先是訝然,待見到霓伽為難之情後, 知道這裏當是別有隱情。“霓伽, 是出什麽事了嗎?”

“你願意幫我嗎?”

“朕自然會幫你,你先告訴朕什麽事情,朕來幫你想辦法。”

霓伽咬下唇, 她松開元懌的手腕, 轉而望向遠處天空。元懌見她整個人籠罩在莫名悲傷中,想到霓伽過往種種, 不由嘆息:“我說過我們是朋友, 若你遇到麻煩,我自當幫忙,但婚姻大事不同兒戲, 霓伽,這是你的終身大事,不可這般隨意啊。”

霓伽聞言沈默半晌, 似乎很是糾結痛苦,元懌不再多勸, 靜待她想清楚。既然今日霓伽能來找自己開口,那必然是會告訴她的。

“元懌, 不管如何,還請你幫我保守這個秘密。”

直至日暮, 兩人方才從角樓上下來。藍鈺兒瞧著霓伽神色輕松了不少, 倒是元懌眉頭微蹙, 像是在思索著什麽。

“皇上, 如果有需要, 我可以去同皇後娘娘說。”

元懌看著霓伽握過來的手,擡起手來猶豫著拍了拍她的手背,“給朕點時間。”

“嗯,我在驛館等你。”

霓伽告退離開,元懌望著她的背影,霓伽不是一個人來的,她身邊還跟著兩個人,其中拿著披風等在那的,正是圖朵。元懌看著她為霓伽披上披風,而後沖自己遙遙一拜,這個距離她看不清圖朵的表情,只能看到她跟在霓伽身邊,似乎如同過去一般貼心侍候,可如今再看又有種說不上來的,親昵。

是了,不同於過去的親近,現如今兩人之間似乎更加親昵。

“陛下?”

元懌收回視線,藍鈺兒候在一旁,手上也拿著一件披風,元懌一眼就認出這件披風,這是舒月為她做的。

“天涼了。”藍鈺兒頷首道。

元懌瞧了一眼她,心中不由嘆笑。鈺兒從不多話,但該做的事情可是一件都不曾落。“去鳳儀宮吧。”

元懌到鳳儀宮的時候,正趕上歲安下學,晚膳已然備好,兩個人卻都沒動筷子,像是在等著她一樣。舒月坐在桌邊,聽歲安講今日學堂裏的趣事。

元懌進鳳儀宮一般不讓人通傳,她在門口瞧了一會兒才進殿,舒月看到她來也並未著急起身行禮,只微笑說著:“回來了。”

元懌心中一暖,應聲:“回來了。”

“父皇!”歲安跑到她身邊,卻並未如平時一般撲到她身上,而是在她身前剎住步子,恭敬行了一禮。“兒參見父皇。”今日先生講了禮記。

元懌摸上她的小腦袋,歲安甜甜笑起來,這才向前兩步抱住她。

“歲安在學堂有沒有好好聽講?”

“有的,朱先生今日還說我書法進益了。”

“是嗎?那父皇可要好好瞧瞧歲安的字。”

舒月吩咐侍女將湯盅碗蓋取下,笑望向二人,“先來吃飯,一會兒菜涼了,吃完飯再看。”

“你母後讓我們吃飯。”兩人一個低頭一個仰頭,一大一小相視一笑,歲安吐了下小舌頭,“要聽母後的話。”

“對,要聽母後的話。”

一家三口圍坐在一起高高興興吃了頓晚飯,歲安和元懌都不是話多的性子,也不知為何,聚在一起的時候,話卻越來越多。歲安講著自己在學堂裏的事,講到今日看到武學課組織打獵,可他們年歲小先生不讓一同前往。元懌見她流露出向往之情,當下應道:“過些日子父皇帶你去圍場秋獵。”

“真的嗎?”歲安眼睛一亮,“我想學射箭!還有海東青,我要瞧海東青捉老虎。”

“海東青哪裏能捉的了虎。”舒月給歲安夾了塊魚肉,歲安眨眨眼睛,“可是海東青是鷹王啊?”

“但猛虎是獸王啊。”

一點點將魚肉吃下,歲安點了點小腦袋,“獸王聽著好像更厲害。”

元懌這時為舒月添了勺湯羹,“你母後說的對,海東青獵只狐貍還可,哪裏能動的了老虎。父皇到時候親自教你騎馬射箭,等你學會了,就將玉麒麟賜予你。”

玉麒麟是元懌心愛的坐騎,毛色晶亮通體雪白,額頭上一道黑色猶如閃電形狀的紋線襯得這馬更加威風。

“真的!父皇最好了!”

歲安高興極了,一頓飯比平時還多吃了半碗,等到用完膳,歲安指著其中一碟糕點,“母後,這個明日給我帶些去宗學吧。”

舒月去瞧,那是汴州新進貢來的蘭陽酥,因著自己是汴州人士,元懌便讓汴州每年進貢地方特色的吃食,這道鹹口的蘭陽酥便是其中之一。

“喜歡吃鹹酥了?”歲安一向喜歡甜食,什麽時候換了口味?

“我還好。”歲安取過自己寫的字,交給元懌,扭頭對舒月糯聲道:“迎曦喜歡。”

“那便讓人多裝些,明日給你的同學們都嘗嘗。”阮舒月沒多想,元懌接字的手卻不由一頓,她定睛瞧了瞧歲安,歲安瞪著眼睛期待地望著自己,似乎等著自己誇獎她的字。

唉!定是讓霓伽驚糊塗了,歲安她才多大。元懌沖歲安笑笑,低頭再去瞧那字時,不由一喜,“這是你寫的?”

“是兒寫的。”

歲安的字不說多工整,但難得行筆流暢飄逸,頗具藏龍之勢。雖筆走藏鋒之間仍顯稚嫩,但到底年歲小又未正式學武,筆力不足也是正常。

“很好。”元懌笑道,瞅瞅歲安,自己家孩子越看越喜歡。“來人,將徽州進貢的文房四寶取來給公主。”

得了賞賜,歲安知道這是自己寫的好了,“多謝父皇。”

一家子又在一起說了會兒話,待歲安被嬤嬤帶去自己寢殿休息,元懌拉過舒月的手。皇後娘娘正準備進寢殿卻忽然被扯住手,不解回眸,就見皇帝陛下沖自己眨了眨眼睛。“月兒,我們去湯泉吧。”

明明都快老夫老妻了,舒月還是不覺臉紅耳熱。這個元懌真是,又想在水中……

玉泉宮新引入的溫泉水流,加之在殿外挖的溫道升了火,這湯池裏的水幾乎可以保持常年溫熱,到了秋冬時節,來這裏泡上一會兒只覺通體舒暢。

“月兒。”元懌摟住舒月的腰,將她圈進自己的懷裏,“今日霓伽來找我了。”

“嗯,你昨日說了。”

舒月把玩著她的手指,這一晚上她什麽也沒有問,就是等元懌自己告訴她。

“你怎麽不問,她同我說了什麽?”

“我不問,你還會不告訴我嗎?”

元懌輕笑,親了親她的耳垂,舒月身子一抖,在水中推了她一下,“別鬧,先說正事。”

元懌知道她身上每一個敏感點,現在就鬧起來的話,今日的事怕是不用說了。

“唉!”

“怎麽嘆氣?”

“我不知該如何說起。”元懌抿了抿唇,想到霓伽同她說的話她就覺得頭疼。

“這麽難開口,她不會是想讓你娶了她吧?”

元懌身子一僵,舒月立時感覺不對,從她懷中直起身子,“她還是想嫁給你?”

“不是真要嫁給我。”元懌趕緊將人抱住,“她想讓我當個幌子,霓伽有心上人了。”

“什麽?”

元懌幽幽一嘆,將今日霓伽和她說的故事徐徐講來。原來作為阿塔伯克的女兒,圖朵很小的時候便被送入王廷做起了霓伽的陪侍,倒不是真的伺候她,就像黎朝的伴讀一樣,圖朵需要陪著霓伽讀書騎馬一同長大。兩個年歲相當的小姑娘在一處,很快就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霓伽性子直爽單純,圖朵卻內斂聰慧,從小到大圖朵都跟在霓伽身後幫她處理各種禍事麻煩,霓伽是老可汗的掌上明珠,哥哥又疼愛她,將她慣成了個驕縱頑劣的性子,到了最後草原上除了可汗和王子也就圖朵的話她還能聽進去些。

後來兩人在戰亂中走散,阿塔伯克費勁千辛萬苦找到了木托耶,而圖朵卻沒能第一時間找到霓伽。就這樣錯過一次,再見到霓伽時,她心裏就有了別的心上人。

圖朵總是聽霓伽說起元懌,那個黎朝的王子,在她們相聚後的時光裏,成為她們之間最常提及的話題。霓伽說元懌和草原的男兒都不一樣,俊美英氣雖然不愛說笑,但卻讓她感覺很溫柔。她說她的雄心壯志,她說她和木托耶王子歃血為盟,要開創一番事業。圖朵看著霓伽在說起黎朝王子時眼睛裏的光,那是她從未曾見過的喜歡。心裏的酸澀慢慢堆疊,等到她有一天發現時,那嫉妒之火終於點燃了她的理智,圖朵不得不承認,也不得不面對,她對霓伽的心。那是不同於姐妹之情更不是主仆之誼,她想要霓伽,她想要她這個人,她想要霓伽眼睛的光為她而亮。

她陪著霓伽一起同木托耶征戰草原,終於奪回了屬於他們兄妹的一切,然而就在她以為可以好好陪著霓伽時,霓伽卻不辭而別。那個最是熱愛自由和草原的小公主,如今竟要為了心上人,奔赴萬裏遠走中原。

圖朵將自己關在房間裏七日,父親和哥哥都不知道她是怎麽了,等她再出來時,已經做好辭別父兄的準備。她向木托耶可汗請命,當然用的理由是幫助照顧公主,木托耶亦是看著圖朵長大的,對她向來放心,就這樣派人將圖朵送到了黎朝,送到了霓伽的身邊。

圖朵在來之前一直以為霓伽和那黎朝的王子是兩情相悅的,可等她見到元懌時,才知道原來這些年竟然都是霓伽一廂情願。縱使她在親眼見到元懌之後,亦覺得霓伽會喜歡這人似乎可以理解了。但在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被人如此不珍視時,圖朵還是憤怒了。男人有什麽好,朝三暮四朝秦暮楚,昨日可以對霓伽情深義重,今日就已和別的女子親親熱熱。

那段時間霓伽不好過,圖朵亦然。看著草原上最高傲的小公主這般愛而不得委曲求全,圖朵只恨不能殺了元懌。可是她不能,對方不僅是霓伽的心上人,還是他們突厥的盟友,她清楚對於突厥來說富庶安寧的可貴,故而就算她心裏恨透了元懌,亦要幫助她,奪下這黎朝的萬裏江山。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在相處下來圖朵卻漸漸發現,這個黎朝的世子,並不是自己想的那樣三心二意。圖朵不是糊塗人,很快她就明白了霓伽和元懌的關系,而在並州這兩年相處時她更是看出來元懌和阮舒月的感情是真。起碼在這段時間裏,元懌除了阮舒月並未有任何其她的女人。她覺得這對於一個男人來說,已經十分難得。要知道木托耶可汗在草原征戰時,可是打下一個部落就會強娶他們的公主。明白過來這些,再看自己的小公主,圖朵又心疼上了。霓伽這是註定要將自己的感情壓在一段沒有結果的關系裏嗎?而在這段關系裏,她自己能做的,除了時不時的出謀劃策和悉心安慰外,便只有陪伴和等待。

她同霓伽自幼相識,二十年了,她始終陪著她,她不信等不到霓伽回頭看到自己。好在圖朵不是坐以待斃的性格,她了解霓伽,霓伽也在乎她,雖然這份在乎不是自己想要的兩心相悅,但又有什麽關系?霓伽總是在意她的。

等到她終於陪著霓伽,霓伽又跟著元懌打下天下,成為黎朝的新王之際,阮舒月卻失蹤了。圖朵從來沒見過元懌這樣失魂落魄,少年天子本是意氣風發,可她卻為了找尋阮舒月幾近癲狂。

霓伽終於明白,即使阮舒月不在了,元懌也不會愛上她。小公主從未這樣落寞過,圖朵甚至想,如果元懌能愛霓伽,那該有多好。當然這樣的想法也只有一瞬,愛情哪有這麽無私,既然元懌不珍惜霓伽,那麽這一次她絕不會再放手,讓任何人有機可趁。

她為她不遠萬裏來到黎朝,她又陪她萬裏歸家回到突厥。回到突厥的霓伽似乎變了一個人,沈默安靜不再愛笑,唯一不變的就是還會像過去一般,策馬疾馳於草原。

霓伽喜歡自由的風,圖朵知道。

圖朵永遠記得那個秋日的夜晚,草原繁星,她攔住霓伽想要渡河的馬。夜深了,她不放心她一個人走。若換做任何人攔馬,霓伽都要怒喝訓斥,但對方是圖朵,她最好的朋友。

霓伽下馬本想勸說圖朵自己只是想去散心,沒想到的是,圖朵卻突然抱住了她。霓伽楞住,圖朵不是第一次抱她,可這一次卻不知為何,她從圖朵身上感覺到了絕望的心疼。這種感覺她很熟悉,也許是出於惺惺相惜之感,霓伽回抱住了圖朵。

阮舒月楞楞聽完元懌的話,震驚的半天反應不過來,“你是想說,圖朵和霓伽?”

元懌點點頭,想到霓伽同她說起此事的模樣,頭疼之餘又覺欣慰,霓伽總算找到了屬於她的真心之人。“霓伽說,木托耶要為她選一個草原第一勇士做駙馬,看著哥哥為她操心傷神,她沒辦法再拒絕。可她和圖朵錯過了這麽多年,讓她傷心等待了這麽多年,她不想也不能再一直這樣下去。”

圖朵居然和霓伽?阮舒月從震驚於兩人之間的關系到頗欽佩霓伽居然敢這樣勇敢承認,元懌可是黎朝的皇帝,她一個突厥的公主……等會。

“霓伽將這麽重要的私事告訴你,她想到的主意不會是嫁給你,讓你給她們倆遮掩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