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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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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立後

五月初九這日, 帝命於朝宣讀立後聖旨,滿朝大臣方才真正知曉這位皇後娘娘究竟是何許人也。汴州阮家,雖也是世家, 但這些年無致仕中達之子, 算不得顯貴門楣,倒也絕了外戚之患。

待立後詔書傳遍全國時,汴州城裏百姓先是炸了鍋繼而噤了聲, 誰能想到昔年私逃離家的棄家女竟然會是如今的皇後娘娘?收到消息的汴州知州和武尉早就備上重禮登門叩拜。立後必會封賞皇後母家是慣例, 現如今不拜,等著封賞旨意下來, 想要登門怕是難咯。

阮老太爺知曉江山易主, 作為阮家唯一略知此事的人,早就派人打探了消息,知道新皇何人後算是放了心。只是立後旨意遲遲不下他這心是提一半放一半, 如今旨意一下,他這顆懸著的心終於放進了肚子裏。想了一輩子光耀門楣,如今總算是成了。

大婚定於七月初九, 於此之前,皇帝下詔, 封賞阮氏一族助國有功。特封阮老太爺為穆國公,承襲三代, 追封阮老夫人隋氏為一等國夫人。封皇後之父,如今已然升至安州知州的阮鶴年為晉陽侯, 授司空職, 封皇後之母阮夫人王氏為一品夫人。任皇後兄長, 如今為直隸州州判的阮恒柏為大理寺少卿。

一時之間阮家榮寵盛極, 一躍成為黎朝新貴。雖封賞皇後母家是黎朝慣例, 但也從未有過在皇後尚未大婚無子的情況下,給母家封爵承襲的先例。只大司空雖位居一品但黎朝的司空不同前朝,主要負責營建修繕,多是和建築財帛打交道,肥差到是,但畢竟未涉及兵權實權,因此下面本還準備進言的諫官權衡一番還是未啟奏疏。新皇登基不久,又和皇後同甘共苦感情甚篤,他們還是不要此時惹怒天子為妙。

然而不久之後,皇帝又下了另一道冊封詔書,卻是讓眾臣了然無言,不再對封賞皇後母家一是再多言。

鳳儀宮如今已被修葺一新,作為歷代皇後所居之所,鳳儀宮華麗莊嚴巍峨氣派。元懌命人重新裝飾,以帝王大婚之禮儀布置。百餘宮人徹夜準備,只用一月餘便將宮殿布置完畢。

元懌本想讓阮舒月先住進去,可雲卿卻攔下了她。鳳儀宮畢竟是新婚洞房,哪有還未成親就去洞房居住的新娘?雲卿並不知曉元懌和舒月此時如何,只按照規矩,讓舒月帶著歲安住到了自己的清寧宮。按照婚俗,成婚之前,不可再見面。

皇帝大婚向來是宮中一等一的大事,元懌本想要三娘先帶著雲卿去關州林找尋刀前輩,但雲卿卻怕此一去不知何時可歸,且元懌婚期就在眼前,她這眼睛盲了多年哪裏這麽容易醫治好,便也不差這些日子,留在內宮幫著元懌籌備大婚事宜。

如今族中聖/祖一脈無親長,雲卿是元懌同父長姐,自然要擔起宗族親長之責。

雲卿如今雖眼盲,但好在這麽多年有小竹子在她身邊做她的眼睛。加之如今元懌讓洪三娘和藍鈺兒同來幫襯著,大婚的事宜倒也處理的井井有條。

這日傍晚,元懌從乾陽宮出來,來到清寧宮裏,彼時小竹子正給雲卿念著禮部整理出的大婚聘禮細錄。元懌沒讓宮人通傳,而是站在門外靜望著眼前一幕,這一幕讓她想起多年前。那時適逢雲卿要出嫁,自己也是這樣一遍一遍細細檢查著阿姐的嫁妝,那時候小竹子還是個孩子,跟在自己後面像模像樣的忙碌跑腿。一晃眼這麽多年過去,似曾相識的場景,人未變事已非。

“合歡龍鳳繡緞與金絲雲紋繡緞共九百九十九匹。”小竹子念完布帛綢緞的名冊轉而去取金飾冊,卻冷不防瞧見元懌站在殿門旁望向這裏。

“皇帝哥哥?”

元懌聽她喚自己,回過神來,沖小竹子笑笑:“小竹子如今當是大人了。”她走到雲卿身邊坐下,“阿姐,還沒用膳吧?”

“還真是。”雲卿聽她說才感覺到,時間過的這般快,元懌一提倒是餓了。“現下什麽時辰了?”

“酉時了。”元懌摸了摸手邊的茶盞,還溫熱著,想來是小竹子看顧著,便將茶盞遞到雲卿手裏。“阿姐,喝點水吧,我讓人傳膳。”

元懌的手碰到雲卿的手背,雲卿不由皺了皺眉,“五月的天手怎得還這般涼?”她伸出手,元懌趕緊握住,就聽她道:“太醫讓你喝的補藥你莫要忘記了。”

“我曉得阿姐。”元懌拍了拍她的手背,“阿姐,我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何事?”

往常歲安一定會時時陪在雲卿身邊,今日元懌進來不見歲安的身影,便問道:“阿姐,歲安呢?”

“舒月帶著歲安去陶依那裏了。”雲卿說著唇角浮現一抹笑意:“你是想見舒月吧。”

元懌無奈笑笑,“阿姐。我是真的有正事同你商量。”

雲卿聽她這般說,不由肅了神情。“是出了何事嗎?”

“不是出事,阿姐放心。”兩人經歷過家破人亡如今好日子沒過幾天,雲卿每每醒來都恐是一場夢境。

“阿姐,我想封歲安為公主,做我和舒月的女兒。”

雲卿一楞,歲安回來這些日子,元懌是未公告天下歲安的身份,只闔宮上下都喚公主,她只以為是要選個好日子冊封,卻不曾想竟是為此?

元懌見雲卿未答,又跟道:“我想將歲安過繼到我膝下,但也承哥哥的嗣,只這事只有我們知曉便好,我會昭告天下,歲安是我和舒月的女兒。”

宗室過繼是常事,雲卿略一想,元恒已逝,若歲安在元懌和舒月膝下,便是嫡出的大長公主,身份自比過繼來的宗室公主要高貴許多。

“難得你考慮如此周祥,就聽你的。”

元懌在心裏嘆了口氣,伸手扶過雲卿的手臂,“阿姐,小竹子咱們用膳吧。”

阮舒月領著歲安換了便裝由唐翀和漠城護著一起逛了圈京都城,而後去往了洪家。歲安自從進宮後就沒再出來,她已經好些日子沒見到自己的小夥伴們了。

“迎曦。”洪家內宅,阮舒月剛牽著歲安進屋,迎曦便從裏面迎了出來。“歲安!”

楊素雲亦跟著起身,正要招呼,就見洪明昭衣袍一撩跪了下去。“臣參見娘娘,參見公主殿下。”

他這一跪,在場之人都是一滯。歲安在宮裏住了段時日,遇到她的宮人都會向她參拜。但那也只是在宮裏侍候的宮人,眼前的洪伯伯是迎曦和卿兒姐姐的父親,他忽然向自己跪下參拜,歲安下意識後退一步。楊素雲見狀反應過來今時不同往日,拉過小女兒就要一起跪下,歲安卻沒松手。楊素雲本也沒使勁,誰成想歲安會不放手,一時間倒像是拉扯搶奪迎曦一般。氣氛凝滯了一瞬,就聽歲安脆生生的童音響起:“洪伯伯快起來吧,不必拜我,這又不是宮裏。”

“規矩就是規矩,即使不在宮裏,見到娘娘和公主亦要行禮。”他說完又去喚迎曦,“迎曦,還不快行禮。”

迎曦懵然立在原地,見父親對著歲安參拜,心裏不知為何小小的擰了一下,這一刻小迎曦忽然覺得,她和歲安可能沒辦法再同從前那般玩耍相伴了。她瞧了一眼歲安就要走到父親身邊跟著跪拜,可歲安卻仍沒放開她的手,兩個小娃娃就這般拉著手站在洪家內堂裏。阮舒月將這情形看在眼裏,等歲安說完她才道:“洪大哥快起來吧,歲安說的對,這不是在宮裏,我們微服出行不必行此大禮。”

“謝娘娘,謝殿下。”洪明昭年紀越大倒是越加一板一眼,阮舒月只笑笑,繼續道:“歲安在宮裏就念叨你們,冷不丁地離開你們她還不習慣。”

此時洪三娘和陶依她們聞訊出來,俞菱初和王琦一左一右牽著瑞祥和桂紓,瑞祥見到是歲安立時歡快的跑上前。

“歲安姐姐!我可想你了,姑姑說你以後不會和我們住在一起了,是真的嗎?”他這話在心裏憋了好久,從歲安走後他就想問了。

歲安剛還高興著,聞言小小的人兒卻露出了難過的神情,她擡起頭去瞧阮舒月,阮舒月摸了摸她的小臉。“若以後你想她們,可將人接到宮裏陪你讀書玩耍。”

“真的嗎?”

阮舒月沖她點點頭,後宮不會再有其他的孩子,歲安是要有幾個夥伴陪著的,不然小小的孩童未免太可憐了些。

歲安這下高興了,張望下四周,問道:“卿兒姐姐呢?”

“阿姐出門去了,也不帶我。”迎曦想到早上卿兒不帶她出門還有些不開心,但轉念一想,若和阿姐一同出門,今日怕是碰不到歲安了,她遂又笑道:“歲安,我給你看我養的紅鯉吧。”歲安喜歡這些水裏的小魚小龜,過去就總央告洪詩卿帶她去清泉山捉魚。

幾個孩子去了後院,大人們則留在堂中說話。阮舒月這次出宮除了想要帶歲安散散心外,亦是想同陶依她們說下此事。元懌會將歲安過繼到自己名下,但在宗譜記錄中,這孩子會是阮舒月所出,她會是帝後名正言順的嫡長女,亦會是元懌唯一的孩兒。

歲安是元恒的女兒他們都知道,沈冰兒的事,元懌一直沒有告訴歲安,不是她想瞞著,只是這話她實在不忍告訴小歲安。元懌如今將沈老翁也接進了宮,想著等她大一些,自己和舒月多疼愛她一些,再告知沈冰兒的死訊。只是最近,沈老翁來找她,同她說歲安私下總問娘親在哪,阮舒月詫然的同時心裏泛起疼惜。歲安除了進宮之初問過沈冰兒下落,被元懌搪塞過去後,便再未問過她和元懌沈冰兒的事。卻原來,這孩子在心裏這般掛念,想來當是,哪有孩子不掛念娘親的?她將此事告知元懌,元懌想了兩日,終是把歲安叫到身邊,將沈冰兒已然故去的事告訴了她。

歲安聽聞並未哭鬧,她默然立在那半晌,元懌撫上她的肩膀,“歲安。”她想說想哭就哭出來吧,這樣小的孩子,再憋壞了傷了身子。

歲安卻忽地擡起頭,“二叔,娘親是被害死的嗎?”

元懌一楞,她沒想到歲安會問這個。

“那日來捉我們的壞人,害死了娘親對不對?”

“歲安。”元懌摸上她的後腦,心疼道。

“二叔,我要給娘親報仇。”

元懌望著歲安,這個孩子的脾性,像足了她們郎家人。“害死娘親之人,二叔都殺了,歲安,二叔以後會保護好你,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

小小的孩童終是落下淚來,她垂下腦袋,“我沒有娘了。”

元懌心下一酸,眼圈跟著泛起了紅,她將歲安攬入懷裏,“以後二叔和舒月嬸母就是你的爹娘,你還有雲卿姑姑。”元懌說不下去,對於一個稚童來說,還有什麽是比失去娘親更痛苦的。“歲安,別怕。”

小小的孩童終是在元懌的懷裏哭出聲來,那日元懌哄了她許久,最後將孩子抱回了龍乾宮內宮休息。只是從那天起,歲安一直郁郁寡歡,這次帶她出來,也是想著她能散散心。

回去的馬車上,阮舒月攔著歲安,“今日可開心?”

“開心。”歲安點點頭,似是困倦地半瞇著眼睛臉上卻還掛著笑意,她的手裏捧著個小陶罐,裏面是迎曦送她的兩尾紅鯉。

“歲安。”阮舒月沈吟片刻,“我和你二叔就要成婚了。”

“嗯。”歲安用力點下頭,繼而揚起腦袋沖阮舒月甜甜一笑:“舒月姐姐要變成歲安真正的嬸母了。”

阮舒月也笑,她輕撫她的垂發,柔聲道:“歲安,二叔和嬸母還沒有孩子,你可願做我和你二叔的女兒?”歲安歪了歪腦袋,似乎對這話不甚解。阮舒月望著她,目光中盡是慈憐,“歲安,以後喚嬸母為母親,你可,願意?”

母親?歲安想問為何,但腦海裏卻想起阿翁曾叮囑過她的,定要聽阮姐姐的話。稚子雖幼,但亦知曉二叔是帝王,有個孩子應當是重要的。“是做到二叔和嬸母有孩兒為止嗎?”

阮舒月一怔,她沒想到歲安會問出這話,將她攬到身前,阮舒月輕嘆一聲:“是做二叔和嬸母永遠的孩兒,不管日後如何,你都是我們最好的孩兒,歲安,你可願?”

母親。阮舒月的懷抱溫暖,歲安靠在她的懷裏,沈默良久,終究輕輕點了點頭。“歲安願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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