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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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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外頭的喧囂被隔絕開來,屋內只兩人緩和的呼吸聲。

李幼白已經換上了中衣,坐在妝奩前梳發,聽到他走近時,本已安撫好的心跳忽然加劇,她捏著梳子,餘光瞥到閔裕文的身影,手一頓,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空氣仿佛也停止了流動,耳邊的聲音變得異常清晰,就像被放大過,他的呼吸宛若綿密的波濤在拍打,李幼白眨了眨眼,將梳子放在案上。

閔裕文便站在她身後,從他的角度,正好看到鏡中兩人的臉龐。

女孩嬌軟的面容帶著些許紅意,明亮的眼眸像是天空中的星星,此刻同樣一瞬不瞬地盯著鏡中的自己。

“我幫你梳發。”

閔裕文拿起梳子,看到李幼白的身子略一僵硬,他動作輕緩,沿著發頂往下一點點梳開,其實她的頭發很滑,許是方才塗抹過桂花油,香香的,叫人想俯下身去仔細聞聞。

李幼白擡起眼,問:“我們是在哪兒見過嗎?”

閔裕文:“浮雲山那次?”

李幼白笑:“不知道為何,總覺得與你相熟,看到你便像認識了許久那般。”

“為何?”

閔裕文不動聲色地挑起眼尾,左手自然搭在她肩上,很輕,李幼白的皮膚柔滑,此刻只著一身寢衣,幾乎能看到肌膚的嫩色。

“因為你看我的眼神。”

李幼白徑直回望過去。

就是這樣。

“你看我的時候,讓我覺得你喜歡我很久。”

或許連自己都覺得唐突,匪夷所思,李幼白說完便抿起唇瓣,沒有立時繼續。

閔裕文回頭看了眼燃著的大紅龍鳳喜燭,手指拂過梳子,確認了此刻的真實,他看向鏡中人,又將目光轉到李幼白臉上。

“幼白,你相信緣分天定嗎?”

李幼白不是很信,確切來說是從未想過。

“浮雲寺我看到你的第一眼,便想娶你做妻子。”

“為何?”李幼白下意識回問,剛一擡頭,便覺一道陰影沈下,額上一暖,帶著醉人的氣息襲來,是閔裕文的親吻。

猝不及防。

李幼白的臉,一下紅了。

他瘦且有力,一手從她腋下穿過,一手橫過膝間,將她抱起來,隔著薄薄的中衣,她幾乎能感覺到他強勁的心跳聲,過於急促,也過於熱烈。

李幼白靠在他胸口,不安被緊張和羞澀代替。

她後背碰到床榻時,閔裕文跟著跪立上來,便那麽定定地望著她。

李幼白的手撫在胸口,壓住亂跳的心,看他一點點靠近,她忽然偏開腦袋,唇貼著耳垂落下,他的睫毛掃過她的肌膚,帶來令人酥麻的戰栗。

閔裕文眼神上挑,雙臂撐在她身側微微上移。

“我叫人弄了些吃食,起來用點吧。”

他毫不意外,直起身來下地,隨後伸手遞給她。

李幼白的臉緋紅,見狀略微猶豫便把手交了過去,他的手指細長,同自己的交纏在一起,溫潤中帶著些許濕意,她顫了顫,他將自己握得更緊。

桌上擺著的吃食南北兼顧,除了李幼白認得的濟州小食外,還有京裏的點心,南邊的精美花樣。

“這是哪兒的,我卻是沒見過。”

“芋頭芙蓉糕,魚餅,還有春卷,裏面夾得東西跟咱們這兒不同,你嘗嘗。”閔裕文幫她盛了小碗,遞過去後又道,“是江州的特色,尋常也不多吃。”

提到江州,兩人俱是一楞。

關於生父的事,李沛與閔裕文都交代過了,她雖沒多少反應,但心裏都記著,很多時候不能冒進,更要徐徐圖之。

閔裕文無疑是個好夫君,他體貼溫柔,從來都是清風朗月的臉,給人寧靜。

李幼白坐在桌前,翻看書籍,聽到說話聲擡頭,閔裕文從外面進來,懷裏抱著幾本新書,右手則提著一盞花燈,小兔子形狀的花燈,前後兩面空著,只一雙眼睛活靈活現。

“快到年底,咱們索性自己畫燈籠,守歲時便拿著花燈一起等炮仗,等煙花,好不好?”

他總是這般和煦,商量著走到李幼白面前。

“我畫技不好。”

“我也差強人意,”閔裕文笑,捉了她的手抵在唇邊,擡眸道:“你別嫌棄我,也別笑話我。”

李幼白莞爾笑道:“你慣會安慰人的。”

用過飯,兩人便去了書案前坐定,找出筆墨顏料,閔裕文將紙鎮壓在左上角,掃了眼構圖,提筆勾勒出輪廓,他控筆能力強,看似三兩下,紙上的兔子便宛若活了似的。

李幼白想了想,潤筆後在旁題寫詩句,倒是應了窗外紅梅白雪。

兩人做好畫,便開始往兔子燈上糊,挨著近,便少不得觸碰,指尖碰到對方的,便彼此對上視線,一絲甜蜜溫暖溢開,糊到最後,閔裕文已然握住李幼白的小手,將人半推半就抵到了雕花屏風處,腳尖往前逼近,李幼白整個兒被籠在他的懷裏。

“幼白,我想親你。”

他說這話,熱氣噴在李幼白臉上。

李幼白既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覺得心跳如雷,垂著眼睫看他胸口衣服上的銀線紋路,很簡約的團花,雅致脫俗,就像他這個人,總是清清靜靜,卻又無限濃情。

唇落下來時,李幼白的手環過他的腰,像春雨,又像夏風,不多時便醞釀成滔滔泛濫,珠釵掉落,青絲散亂,衣裳都濕了。

兩人跌落床榻的時候,李幼白看到未暗的天,晚霞在支摘窗上投落通紅的光影,又淺淺蕩漾在秋香色的薄帳上。

閔家為她請了專門的先生教書,公婆也免了她每日的晨昏定省,只叫她隨性而為,認真備考。連先生都說,閔尚書和夫人是京裏最和睦的公婆,人好且又疼兒媳,不挑剔不找茬,心寬體胖。

這日李幼白讀完書,送別先生後便去了正院。

婆母秦氏偎在榻上看賬簿,瞧見她來了,笑著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

“我叫小廚房燉的潤肺止咳的湯水,你喝點,昨兒聽你咳嗽了幾聲,便知道明旭是個不會照顧人的。”

“他很好,夜裏起來好幾次幫我倒水。”

秦氏滿意極了,“那是他該做的,既娶了娘子便得好生寵著。”

李幼白坐在對面,將那碗湯水喝完,看到桌上厚厚的賬簿,便翻看起來。

秦氏道:“各處莊子店鋪的爛賬,一筆筆堆到現在,看的我頭昏腦漲。”

“我幫您理理。”

秦氏撐起手臂,“不耽誤你時間?”

“沒事,權當歇歇腦子。”

秦氏更高興了,將另外幾本也都拿到案上,絞著帕子抿了抿唇道:“那我讓小廚房給你做點首烏紅棗羹,補腦提神,別累壞了。上回吃飯你喜歡的清蒸鱸魚,粉絲芙蓉蝦,還有那個桂花酒釀丸子,我讓陳師傅再做,幼白,你可真是我們閔家的好媳婦。”

李幼白會心一笑:“舉手之勞,母親不要在意。”

秦氏卻不以為然:“明旭也是有福氣,去了趟濟州,便找回你,等你父親的案子了了,你們兩個便安下心來好生過日子。對了,轉過年來春闈,還需要什麽,便只管與我說,咱們家距離貢院不遠,監考的官員約莫...”秦氏故意賣了個關子,少頃還是沒憋住,“約莫明旭會去巡考。”

自家夫君能幹,李幼白從認識閔裕文便知道了。

他年紀輕輕便是燕王的陪讀,生得好,學識好,人品也好,入禮部短短幾年,便得了諸多好評,如今能做巡考官,也與他年紀輕輕得以時常歷練有關。

李幼白整理好賬簿,分門別類為秦氏做好標註,便起身坐定,不多時,閔裕文掀簾進來,一打眼就看見她 ,眉眼含笑,解了氅衣交給下人,徑直走到她身邊。

他的手很涼,帶著冰天雪地的冷意,碰到李幼白後又縮回來,自行搓了搓,挪到炭盆上空烘烤半晌才又過來。

秦氏笑:“瞧瞧,便沒見過他這般急躁的樣子。”

閔裕文溫文爾雅,卻沒因秦氏的手松開李幼白的,反而就著她一同坐下,長臂一伸更像是從後抱住她。

“母親說的是,我雖在禮部當心卻都在家裏,想著你們...”

“別拉我下水,想幼白便說想幼白,總要拖個無辜的。”

閔裕文彎眉,說道:“是,我想幼白,惦記的厲害,這才一下值便匆忙回府。對了家中梅園的花開了,此刻下著雪,賞梅最是好看,咱們去看雪?”

李幼白點了點頭,問:“母親可要同去?”

“你們去吧,我便不去湊熱鬧了。”秦氏擺擺手,笑盈盈給嬤嬤使了個眼色,那老嬤嬤拿出一件雪白的狐裘大氅,李幼白看了眼,便知那氅衣極為貴重,通體水滑沒有一根雜毛,裏面的緞面用的是時興保暖的材質,輕薄不透風,做工也是極好的。

“前兩日剛得的皮子,我看到時便想到了幼白,於是叫人做成大氅,趕巧了,碰上大雪時穿。明旭,你幫幼白穿上。”

閔裕文道了謝,李幼白跟著福禮:“多謝母親惦記。”

“都是一家人,不必拘泥禮數。”

李幼白擡起眼皮,對上閔裕文同樣投來的註視,兩個人的臉都很白皙,此刻眼睛明亮亮的看著彼此,正是情濃意深之時,閔裕文往前靠了靠,李幼白咬了下唇,便被他快速親了一口。

她捂住腮頰,餘光瞥到秦氏的笑意,便覺那處火一樣的灼熱。

“等等,我幫你戴好兜帽,外頭雪大。”

閔裕文見她走的急,便知她羞澀,遂握住她手腕,用另一只手扶起她的兜帽,攏住烏黑的發絲。

一出門,風夾著雪片子劈頭蓋臉砸來。

閔裕文將李幼白拉到內側,半邊身子擋住風雪,“牽好我的手,路滑,要小心。”

“知道了。”

李幼白的語氣跟著輕快起來。

兩人雙手交握,走出長廊又轉過月門,沿著甬道緩緩行走,大雪在耳畔發出窸窣的響動,入目俱是銀白。

梅園的雪蓋得密密實實,風一吹,枝頭露出些許紅意,又是一陣凜冽,點點紅痕仿若水墨畫一般,美的不似人間。

看管院門的婢女見狀,湊在一起小聲說道。

“郎君和少夫人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他們走在一塊兒就像是幅畫,美極了。你瞧,郎君多疼惜少夫人,自打進園子後手便沒松開,生怕少夫人摔了。”

“也只少夫人才配得上郎君吧,又好看又有才華,聽聞少夫人是小三元,比那些郎君考的還要厲害,若是轉過年來春闈,興許少夫人會考個狀元回來。”

“那不是跟郎君一樣了!”

閔裕文摘了朵半開的梅花,為李幼白簪在鬢邊,端量著妻子的面容,終是沒忍住附上一吻。

“好看。”

李幼白興起,墊腳也摘了朵簪在他發間,嫣然笑道:“你比我還要好看。”

她轉身,腳滑了下,閔裕文忙扶住。

“扭到了?”

“嗯。”

“我看一眼。”

他蹲下身去,撩開層層疊疊的裙擺,李幼白的手虛扶著他的肩,點著腳尖被他脫掉鞋子,少頃他擡頭,“最好不要走路。”

“你扶我回去。”

閔裕文站起來,目不轉睛看著她,忽然拍拍自己的後背。

“我背你。”

他的背英挺溫暖,李幼白摟著他的頸趴在上面,寬大的氅衣將兩人上半身包裹起來,咯吱咯吱的踩雪聲響起,李幼白覺得很是安穩。

“你也對別人這麽好過嗎?”

“誰?”閔裕文扭頭,李幼白沒躲開,唇碰到他的臉,嗅到淡淡的墨香氣。

“你很體貼,體貼到讓我受寵若驚,你是不是有姐姐或者妹妹,或是別的青梅...”

“沒有,”閔裕文果斷否認,“只有你,沒有別人。”

“我喜歡的,從來也只是你罷了。”

像是偷來的歡喜,他會加倍的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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