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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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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第76章

◎還疼嗎◎

藥汁一滴不漏, 悉數送入她的喉間。

她想掙開他的鉗制,許是被捏疼了,悶哼了幾聲又沒了力氣,由著他一口一口地渡進去苦澀。

唇齒相抵, 舌尖追隨, 起初只是單純的餵藥, 但到後來剩下碗底時,閔裕文的動作卻忽地緩慢起來。

那藥汁含在嘴中, 目光從她緊閉的雙眸挪到唇上,唇瓣沾染了藥汁盈盈清透, 在他凝望的時候倏然啟開,綿密的呼吸噴出, 像水霧籠罩在眼前。

他只覺一種沖動從小腹漫開, 激的自己打了個顫, 或許是他昏了頭, 更或許是他早就期待著占有。最後一口, 與其說是餵藥, 倒不如說是放縱繾綣。

他追逐她的躲避,舌尖像是發燙的火炭,甫一靠近便引得她立時逃開。他沈迷於這種滋味,得不到反而更想索取的沖動, 盡管竭力克制, 但情到濃時卻也忍不住深深汲取。

這一刻, 閔裕文仿佛感受到何謂心虛, 是他有生以來頭一遭鄙夷自己。

是個賊, 在靜謐無人的角落偷走本不是他的東西。

忐忑, 但不後悔。

藥汁終究送入喉間, 他緩緩擡起頭來,李幼白的唇嫣紅飽滿,他俯身又是一啄,呼吸變得粗重。

“我知道,你是來找盧世子的。”

“但我不想放你離開。”

李幼白安靜地躺在床上,歪著頭咳了兩聲,烏黑的發散在身下,臉色虛白脆弱沒有血色。那支箭讓她流了太多血,以至於她的手指,腳趾全都發白,離開閔裕文的觸碰後很快變涼。

只是那唇,因被他咬了幾口,此時飽滿若櫻桃,格外誘人。

閔裕文的心跳加快,閉眸念了幾句經文,發現自己也不過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他唇角溢出一抹淺笑,很快被冷凝取代,他握著拳,目光沈沈地盯著床上人,外頭傳來腳步聲,他站起身來。

安子平近前與他低語,隨後站開些道:“殿下讓大人過去。”

閔裕文負手回眸,少頃與門口的婢女吩咐:“看顧好李娘子,若她醒來,便說我與燕王殿下商議正事,待會兒便來看她。”

兩個婢女福禮應是。

閔裕文卻不放心,走了幾步再度折返,從門縫隙中往屋內瞥了眼,安子平便站在他身後,一臉平靜地等著。

“走吧。”

李幼白清醒時,已經是翌日晌午,她坐起來,肩上的傷口疼的愈發厲害。

“閔大人呢?”

婢女端來清粥小菜,告訴她閔裕文在書房議事,此處為臨時辦公的署衙,原是前司馬的私宅,後被劉瑞君征用做了辦公之地,劉瑞君丟棄居所逃跑後,閔裕文與其他將領便占據此處,收集了不少劉瑞君沒來得及帶走的案卷,因著方便,也用其充作議事之地。

李幼白喉嚨沙啞,就著婢女的手喝了點水後稍微好受些。

她理了理思路,強撐著身子用了幾口飯後便要去書房,婢女自然不依,上前攙著她回屋裏休憩。

“閔大人說您哪都不能去,將養身體最重要,他很快便能回來,娘子便是再著急,也不差這一時半刻。”

李幼白搖頭,戰場上時機轉瞬即逝,何況她們從京城趕到淮西本就耽擱了數日,距離盧辰釗被俘更是不知多少日子。她能等,他等不了。

婢女左右為難,不敢硬攔著李幼白,但又不想違背閔裕文的吩咐,站在門口虛虛遮擋時,閔裕文從游廊處走來,看到這一幕,立時加快了腳步。

“幼白,你醒了。”

李幼白看見他,點了點頭,問:“你可有時間與我私底下聊幾句?”

閔裕文背在身後的手捏了捏,道:“好。”他似乎猜到李幼白要問什麽,故而合門的空隙便開始想對策,轉過頭來,那眼睛雖通紅卻很明凈清澈。

“長公主逃離淮西時,盧開霽為何會率兵五百前去追擊?”

“事發突然,來不及細細謀劃,大軍彼時將將經歷完一場苦戰,正準備紮營,而長公主從斜後方穿過去,令死士突破口子後疾奔逃走。只有距離她最近的盧世子發現,故而才臨時召集五百兵勇趕去追擊。”

“據我所知,五百兵勇回來四百多,照理來說盧開霽也能回來的。”

“刀劍無情,回來的兵勇道盧世子被冷箭所傷,才會被擒獲。”

不疾不徐的回答,聽起來毫無破綻,但李幼白覺得不對勁兒。

“他不是那麽不謹慎的人。”

“乘勝追擊,往往容易受到蒙蔽。”

“所以長公主那邊,自始至終沒有過來談判?”

“既已逃走,何來談判?”

“那麽盧開霽死了?”

“我不知道。”

“不談判,留其性命有何用?”李幼白步步緊逼,閔裕文從容應對,“還是說,其實這只是你們的謀劃,為了讓其打入長公主內部,在兩軍再度交戰時,與燕王殿下呼應,使殿下能贏的篤定漂亮,使軍民擁護,使他的名聲在短時間內得到傳播,使他能在歸京時理所當然被封為太...”

“幼白,你該知道適可而止。”閔裕文的聲音變得幽沈,往門口掃了眼,拉住她的手臂將其推到床沿。“有些話不是你能說的。”

“那你來說,我方才所言對否?”

李幼白目光灼灼望向他,閔裕文蹙眉,很快給她回答:“不對,你想多了。”

李幼白閉了閉眼,只覺面前一陣暈眩,閔裕文扶著她坐下,她手臂似乎在發抖,但面色仍保持鎮定,少頃低下頭平覆情緒。

“我不信。”她擡起眼睫,眼眶裏浮上濕潤,看的閔裕文心頭一跳,“閔大人,你可以相信我,我不會透露你們的計劃,我只想知道真相,知道他是否安然無恙。”

她的語氣有懇求,閔裕文不敢再看。

“我還有公務要處理,待會兒你換完藥,睡一覺。”

他要走,李幼白揪住他的衣袖。

“最近派遣去追擊的兵馬何時動身?”

“你想作甚?”

“我想同行。”

“胡鬧,你受了重傷,不可長途跋涉。”

“那你告訴我真相。”

閔裕文怔住,許久背過身去嘆道:“幼白,你可曾想過你是在難為我。且是為了另外一個男人,逼迫你的未婚夫婿,你可知我心裏作何滋味。”

李幼白咬著唇,不松口。

“真相便是如此,不管你信不信,盧世子就是被長公主俘虜了。”

門合上,輕輕地沒有一絲脾氣,是他與生俱來的良好修養。

但他離開時的背影足以說明他動了怒,否則不至於連頭都不回。

李幼白撫著肩膀,此刻的腫痛牽扯著神經,從胸口蔓延到耳根,帶著耳朵牙齒都跟著疼起來。她方才用盡全力,傷口早就掙開,血透過衣裳,一點點地滲出痕跡。

婢女見狀,忙為她解了衣裳,重新塗抹傷藥後纏裹紗布,又往外瞥了眼勸道:“李娘子,閔大人脾氣很好了,昨夜守著你餵藥,忙到深夜殿下召喚才離開,一整宿的議事。聽書房那邊說,他連眼都沒合,殿下要睡半個時辰,他抽空過來瞧你,你..你不該同他吵架的。”

婢女不知兩人因何翻臉,只以為是未婚夫妻間說不合適,鬧了別扭,故而想要調解。

李幼白沒說話,盡管閔裕文說盧辰釗被俘,但她根本不想相信。

既然跟著燕王來到淮西,她得想方設法去查真相,去找人,她不管他是不是被俘,她只要他活著。

兩日後,李幼白能坐在桌前握筆,她寫了幾行字,因疼痛字體變得很是扭曲,寫完便在腦中分析利弊,隨之將其中一張揉成紙團,又一團,直到只剩下一張。

引蛇出洞,以己為誘餌,讓長公主自投羅網。此計難在布局,還有自身的安全上,長公主狡猾,此時定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但她是個偏執的瘋子,一個瘋子出牌定也不會遵循常理。她在宮中嫉妒貴妃,且險些查到李幼白的真實身份,若她知道了呢,會輕易放過貴妃的孩子?

李幼白知道這一計危險重重,故而先行擱置旁邊。

她需要盡快調理好傷口,至少能做到行動如常,晚膳她吃了很多,而閔裕文仿佛故意避著她,想來是那日的話令他生氣。

李幼白知道對不住他,但若重來一回,她還是會那麽問的。

閔裕文站在廊廡下許久,劉識瞥了眼,笑著拍他肩膀:“既然關心,還不快去看看,幹等在原地有什麽用,她又不知道。”

閔裕文回頭,劉識朝他往前指了指:“還有一日太平日子,等後日行軍推進,怕是你想跟她說話都抽不出時間。明旭,到底是為了你來為了你受傷的,一個小娘子孤身在外,最是需要陪伴,你好生待她。”

過了少頃又補了句:“我瞧著母妃待她,比待我還要上心,臨行前又多加囑咐,送了幾件尚衣局新做的好衣裳。兩件狐裘白氅,我才得了一件玄色而已。”

聞言,閔裕文楞了瞬。

他想起父親說過的話,少在燕王跟前提李幼白。

起初他以為父親提醒他以公事為主,不要耽於私情,可方才燕王無意的幾句話,卻讓他陷入懷疑之中。

言文宣是她的生父,那麽她的母親呢,會是李沛在大理寺認下的那具屍體嗎?

還是僅僅做局,只為逼得劉瑞君狗急跳墻。

閔裕文不動聲色地想著,眼睛落在燕王面龐,細細看來,燕王和李幼白仿佛真有些相像,他吃了一驚,立時回憶李幼白出生時辰,再與貴妃失憶流落道觀的時間比對,發現她出生正是貴妃消失那段時間。

而貴妃在他們二人婚事公開後,對李幼白的態度好像變得過快,雖說時常召見兩人進宮,但他好像是幌子,而貴妃想見的人,或許只是李幼白。

李幼白難道會是貴妃的孩子?

他不敢再往下想,如若真是這樣,燕王該當如何?

父親的話言猶在耳:“明旭,不管何時何地,不要做傷害幼白的事。”

“我自然不會的。”

“我要你保證。”

彼時他詫異父親的鄭重,只以為他擔心自己會在大是大非面前,顧及言文宣的罪臣身份而放棄李幼白,他不曾想過會是這樣曲折覆雜的真相。

所有一切都有跡可循,用膳時貴妃望向李幼白的眼神,她反覆囑托自己要善待李幼白,最關鍵的是兩人如此相像的外貌。

原來如此!

竟是如此!

父親不告訴他真相,是因為他和燕王交往過密,瞞著他也就是瞞著燕王。

兩人都是貴妃的孩子,卻都有各自的生父,他們的生父又是對立的。

若李幼白只是言文宣的女兒,此事尚且還有轉機,憑著燕王的肚量不會為著前輩的恩怨牽連李幼白。但倘若她還是貴妃的女兒,那麽一切便都未嘗可知了。

燕王愛護貴妃,卻也是敬重陛下的。焉知他不會為了保全陛下的名譽鏟除李幼白,

既有這個可能,那麽燕王便決計不可過早得知她的真實身份。

屋外,婢女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地往遠處看了眼,見閔裕文過來忙站直身體。

“她睡了嗎?”

“李娘子還在看書,之前寫了會兒字,也不叫我們伺候。”

“下去吧。”閔裕文擺手,兩人福了福身,而後去往旁邊耳房休息。

閔裕文輕輕叩門,李幼白停了手中筆,順勢將紙用書本蓋住。

他進來,擡眸掃去,兩人對上視線。

屋內的燈燭搖曳,此時已經入冬,空氣裏很是濕冷,墻根處的炭盆火苗已經熄滅,李幼白披著件外裳,靜靜坐在案前。

閔裕文未曾想過成婚後的模樣,一來是覺得遙遠,二來是沒尋到可以相伴之人。但此時看著她坐在燈下,面孔柔柔弱弱,眼睛漆黑充滿韌勁兒,桌上的書像是一直擺在原處的。

他生出一種錯覺,就像妻子等待歸來的夫郎,心中立時蕩漾了暖意。

“還疼嗎?”

他指她的肩傷,走到近前拖來圓凳坐下,面對面看著彼此,燭光給兩人渡上一層薄薄的朦朧。

李幼白道:“沒那麽疼了。”

“那日你救我,我還沒有謝你。”

李幼白哦了聲,覆又解釋道:“當時沒想那麽多,只是覺得你不能有事,便沖了過去。其實換做旁人都會為你擋箭的,你站在殿中,不是閔大人,更像是點撥百姓的佛。”

“但我只是個人。”閔裕文笑起來,眼神愈發暗淡。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

李幼白端茶,閔裕文想幫她,她下意識想躲,他不讓,茶水便灑在桌上。閔裕文起身收拾,李幼白惦記寫的紙,剛想去拿,閔裕文比她更快一步,看到了紙上寫的東西。

粗粗掃了眼,眉心緊皺:“這是什麽?”

“我亂寫的。”

“幼白,有必要嗎?”手中的紙攥出褶皺,他難以置信地問她。

李幼白別開視線,態度卻很堅決:“我力量微薄,能想到的法子也終究有限,但你知道我是個倔脾氣,想做的事便一定要做成。閔大人,我不想牽連你,但你也不要阻止我,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不管結果如何,成也好,敗也好,我不會有遺憾。”

“你是拿自己的命去冒險。”

“長公主現在是窮途末路,一旦拿捏著把柄豈會輕易動殺機,何況我..她不會殺我。”

“為何不會殺你?”閔裕文眼神冷淡,“因為你是崔貴妃和言狀元的女兒?”

李幼白一楞,圓圓的眼睛滿是驚訝,隨著時間的流失轉而變得平覆下來,她沒有立時回話,坐在圈椅上垂下眼睫,似乎不想將心事透露給閔裕文。

“這計劃不成,非但不會引她過來,還會讓你陷入危險,她的爪牙太多,分布在淮西各地,想要動你輕而易舉。”

“我沒有更好的法子。”

“你便那般擔心他,可以不顧自己的性命?”閔裕文壓抑著內心的激蕩,面如尋常地盯著她的臉,她的每一絲表情變化。

“我說過,長公主不會殺我。”

“但你一旦被抓到,她會用你想象不到的刑罰折磨你,不僅僅是拿你要挾貴妃,她會讓你生不如死。”

李幼白自然也想過這些,但她覺得沒甚好怕的:“人固有一死,橫豎我能引其現身,便於你們設法捉拿。至於我是否會成為累贅,你不用擔心,我會在那之前想方設法自盡,我不會成為被要挾的把柄。”

“李幼白!”閔裕文動了怒,即便想要控制情緒,但聽她平靜說出這番話後,還是爆發了。

燈燭猛地搖曳,照在他泛紅的眼眶,許久,他重重吐了口濁氣。

“這場勝仗會來,但不需要拿你來祭祀。”他轉身往外走,打開門終是沒忍住,又踱步回來,目光凜然地對上她。

“你也不要用冠冕堂皇的借口,來掩飾只為救他的決心。”

閔裕文看似儒雅,實則也是個主意堅定的人,自打知道李幼白的心思後,便將其周圍多布了一倍守衛,另添了兩個婢女,說是看護,更像是軟禁。

這日李幼白想去書房,身後還跟著兩個婢女兩個護衛,走到哪,他們便跟到哪兒。

剛到書房門口,她忽然看到一抹黑影從偏門閃出。

那人穿著玄色勁裝,身披同色大氅,兜帽將整個臉幾乎遮住,只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睛,她看過去的同時,他也朝她看來。

眼神對視的剎那,李幼白只覺半空劈了道閃電下來。

待她想追上前去時,那人倏地轉身闊步疾走,他步幅大,走的很快,轉眼便消失在影壁後方。

李幼白邁下臺階,急急跟過去,誰知手臂一緊,閔裕文攥住她箍在原地。

“你看見了嗎?”李幼白想要求證,問完又看向影壁方向,“是他,是盧開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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