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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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037】

“閉嘴!!!”

向田尚子爆發出一句尖叫。

“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她捂著耳朵, 用力嘶吼。

而隨著她的叫聲,天臺的風開始狂亂,原本安靜蹲著的怪物也緩緩站起身, 空氣似乎也冷了下去。

“閉嘴啊——!”

向田尚子忽地轉身,一腳踹向宇都宮拓磨。

擋在最外側的跡部景吾神色一沈, 牢牢接住被踹的宇都宮, 以身軀擋下兩人沖來的力道,整個人踉蹌著往後倒去。

花田千夏神色一凜。

但她身子剛做出前傾動作, 跡部景吾穩住了。

這個在冰帝裏被稱為king的少年嘴角緊抿, 目光剛毅。狂風吹亂了他的頭發, 卻仿佛無法動搖其身軀,宛如萬丈深淵之前最後一道,堅如磐石的防線。

這一刻, 花田千夏似乎終於理解——

跡部景吾就是“king”的真正含義。

兩人視線在狂風之中對上。

紫灰發少年輕輕一頷首。

一股強烈的被信服感從花田千夏心中爆發,她吞咽了下,再次看向氣喘籲籲轉回頭來的向田尚子。

“道歉!”

她雙臉通紅, 語氣尖銳,“給她道歉!”

花田千夏動了動唇。

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本來她是想通過激怒對方, 尋找空隙將另外兩人救下來。這個方法不是不可行, 但也很危險,因為她不知道向田尚子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有沒有對跡部他們動手腳。

原本,花田千夏打算賭一把的。

但剛才被跡部景吾一弄, 她忽然就猶豫了。

萬一賭錯……

花田千夏眉心微皺,語氣也就軟了下來:“可她真的看起來不像正美。”

如果是平時的向田尚子, 或許可以發現異常。

但現在的她卻露出輕松的表情, 似乎很滿意花田千夏軟和下去的語氣:“她就是正美。”她說道, “只是需要你的幫助,才能恢覆成原來的樣子。”

花田千夏沒有立刻回答。

而她的沈默也讓向田尚子瞬間警覺:“怎麽?你不願意。”

“我只是在想,是誰告訴你,我可以幫助……正美。”花田千夏微頓,“恢覆成她原本的樣子?”

“這個你別管!”向田尚子猛地一揮手,著急道,“你只需要按照我說的做就可以了!現在!幫她!”

花田千夏還是沒有動彈。

“你動手啊!”向田尚子聲音嘶啞,著急道。

剛見面時那個明亮張揚的少女,現在表情看上去特別扭曲:“你為什麽站著不動!”

“我可以幫她。”

黑發少女終於開口。

比起向田的著急,她平靜得仿佛是個極端的對立面:“但是跡部景吾和宇都宮拓磨,你得交給我。”

向田尚子神情一震。

她似乎才想起來自己身後攢著兩名人質,口中喃喃:“跡部,對哦,跡部。”接著慢慢笑了,“不要哦。”

花田千夏當即皺了皺眉。

她勉強克制自己吸氣的沖動:“為什麽?”

“哈哈、為什麽?哈哈。”向田尚子低低地笑了,眼睛和嘴唇都彎了起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嗎?咒~術~師~”

她神情變得亢奮,臉頰發紅,有些神經質的笑嘻嘻:“我給了你之後,你一定不會幫我呀。”

女生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但是我可以答應給你,前提是你先幫……”

花田千夏猛沖出去。

她目光如炬,在頃刻間如炮火轟到向田尚子面前,看著對方猛縮的瞳仁,花田千夏掌心劃開空氣,對準她的肩膀用力沖去——

轟的一聲!

炸開的煙塵中,一道女聲劃開天際:

“藥研!!!”

熒藍身影如箭般從煙塵沖出,擊向兩具沖出天臺的身影。

伴隨緊隨其後、宛如實質的熒藍光點,身形矮小的藥研扛著兩個人高馬大的少年,幾下輕盈的跳躍,直接落到地面。

他幾乎是用丟的放下他們,接著猛地轉身——

白刃出鞘,驚鴻般擋住沖下來的巨大怪物。

以他們為圓心,轟然炸出的狂風碎石沖向四周,掀起的動靜宛如驚濤駭浪,吹得人完全睜不開眼。

“請快離開!”藥研猛揮手中利刃,躍起將咒靈踹飛出去的間隙,回頭高喊,“找個安全地方待著!”

他剛喊完,靈力的另一端忽然傳來震蕩。

大將!藥研藤四郎猛地擡頭朝教學樓天臺望去,輕易地捕捉到兩道從天臺邊緣砸出的身影。

花田千夏整個人懸於向田尚子上方,一手扼住對方脖頸,另一手擋住對方從側面襲來的攻擊。

風將向田尚子棕色的長卷發吹到她臉上,帶來輕微瘙癢的同時,花田千夏看準時機猛地翻身,將靈力聚集到整個背後形成一個緩沖帶,帶著向田尚子一起砸向地面。

又是一聲巨響。

砸出的巨大坑洞煙塵繚繞。

花田千夏聽到一聲悶哼,她臉色未變,飛快調轉身體,準確地扼住向田尚子的脖頸,幹脆利落往地上一壓!

然後學著真希千萬次壓制她的動作,以自身重量,將對方牢牢禁錮在地上。

“咳,放,咳咳,放手。”

向田尚子整張臉側過去,緊緊挨著地面,血從口中和鼻腔湧了出來,脖頸青筋暴起。

但花田千夏自認自己沒有打得多狠。

靈力視力下,她清楚地看到向田尚子體內的咒力正在瘋狂亂竄,而每當它們在她心臟盤踞時,向田尚子就會露出明顯的、痛苦的神情,像是無法適應一樣。

花田千夏有了個猜想。

但她還沒問出口,向田尚子神色忽然一僵。

“不要!”

強烈的恐懼在花田千夏心中炸開,她呼吸驀地急促,原本已經放松的力道又重新回到手上,而向田尚子語帶驚恐的驚聲尖叫還在繼續:“不要!!!”

她雙腿猛瞪,但壓制她的力道太大,她根本沒辦法掙脫,只能徒勞無力、語帶哭腔地看著遠處大喊:

“不要奪走她!”

“求求你們——”

強烈的悲傷化作波濤般的不願,花田千夏神色微動,藥研刀鋒當即一偏,正準備捅入咒靈心臟的刀便掠過胸膛,帶出一片紫黑色的血水。

離得太近,藥研不可避免被噴了一身。

但藥研早已習慣,神情從容,後翻了兩下,拉開與咒靈之間的距離。

“求求你們,不要再……”向田尚子泣不成聲,“從我身邊……奪走她……”

花田千夏咬著牙,才克制著再次放松力道。

她細細感受著盤旋在胸膛處的悔恨交加,望著已經完全失去力氣掙紮的向田尚子:“為什麽。”

向田尚子無聲大哭。

“你明明已經偽裝得很好,並且將我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了跡部景吾和後援會身上。”花田千夏握著她的脖頸,不解又難過,“有他們給你打掩護,你至少還可以躲起來好幾天。”

“可是為什麽突然……”

她頓住,問:“放學的時候,發生了什麽。”

還有宇都宮,他是怎麽打傷警官從警視廳逃離的,而且他為什麽來了之後又被向田尚子放倒,他們不該是一夥的嗎?

向田尚子漸漸哭出了聲。

自責、悲戚、悔恨、怨懟。

所有的負面情緒毫不保留地襲向花田千夏,她吞咽了幾下,偏頭看向面對而立的刀劍和咒靈,目光停留在了……“正美”的眼睛上。

她也在哭泣。

豆大的淚珠從她臉上滑落,在花田千夏的視線中,她再次彎起身子,用雙手護住隆起的腹部。

花田千夏忽然意識到什麽,呼吸猛滯,不敢置信地紅了眼眶。

她重新看向向田尚子:“她……正美她……”

她懷孕了?

可是為什麽資料裏——

電光石火間,花田千夏忽然明白了。

因為這個消息被判斷成“不重要”。

一個女學生遭遇霸淩的跳樓事件,在咒術界眼裏並不是什麽需要註意的事。會吸引他們關註的重點,是後面兩起可能由咒靈、或者詛咒師制造出來的“人為”事件。

花田千夏漸漸放開手。

她眉頭緊皺,呼吸不穩,望著傷心欲絕的向田,有些痛苦地閉上眼。

這種直面情緒、全盤接納的感覺,並不好受。

但是必須接受。

然後,努力安撫。

花田千夏深吸一口氣,睜開眼。

對上向田尚子顫顫巍巍看來的目光。

四面相對那一刻,花田千夏身上慢慢亮起光。

光芒蔓延,如流水般往下流淌,又如有生命般攀爬到向田尚子身上,溫柔地包裹。

漸漸的,向田尚子停止哭泣。

花田千夏緩緩吐息,雙唇輕啟,無法抑制地顫抖:“正美她,是怎麽死的。”

“……被小久保推下去的。”

向田尚子面露憎意,“也是小久保……”

“讓那些人渣去找她的。”

*

向田尚子喜歡三森正美。

她喜歡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休息時會散落的黑發,也喜歡她與自己說話時閃爍著智慧光芒的眼睛,更喜歡她每次在人群中與她對視後,驟然綻放的笑顏和甜蜜的呼喚。

她眷戀著這些。

並且隱瞞著這些。

從什麽時候開始變了?

向田尚子記不清了。

她只記得當她註意到的時候,正美嘴角的笑已經變得非常牽強,也不再喜歡與她肢體接觸。雖然兩人中午還是會一起到天臺吃飯,但中間相隔的距離已經遠到能坐下第三個人,更不像之前那樣形影不離。

正美開始整日待在讀書社辦公室裏。

哪怕是她親自過去,對方望來的視線也如雨水般冰冷,死氣沈沈。

那段時間似乎只有書,才能被對方另眼相待。

後來,不知道是從誰說起,又是怎麽口耳相到向田尚子耳邊,說跡部景吾對正美有意思。

滑天下之大稽。

跡部景吾會喜歡正美?

向田尚子嗤之以鼻,感到心酸的同時又忍不住有些擔憂,因為她知道如果跡部景吾真的喜歡正美的話,正美絕對也會喜歡上對方。

於是她開始觀察他們。

接著她發現,正美不知道什麽時候從邊緣被提成學生會骨幹,出入跡部景吾辦公室的機會越來越多。

她的臉上重新有了笑容,並且換發出堅定迷人的生命色彩。

而這些,是跡部景吾帶給她的。

向田尚子看得既心酸又嫉妒,但因為正美重新對自己展開的笑顏,以及那段時間冷淡的歉意,選擇了壓抑。

只要她還肯對自己笑就好。

向田尚子這麽想。

但是她怎麽都沒想到,某天當她走進教室,剛放下書包擡眼望向窗外時,會與正美直直對上視線。

僅僅只有一剎那。

世間安靜了。

向田尚子不知道自己怎麽過來的。

她堅信已經重新煥發光彩的正美不可能自殺,但也只有她一個人這麽認為,所有人好像都更接受她就是自殺的事實,並且開始大肆揣測她活不下去的原因,之後逐漸淡忘。

哪怕是她的父母,也在收到校方一筆巨額賠償後,消失匿跡。

世界上好像沒有人記得正美。

就連跡部景吾也是。

可笑啊……

可笑至極啊正美!

但向田尚子怎麽都沒想到,某天當她帶著飯盒,拖著腿走上教學樓天臺,準備推門的一剎那:

“上次那個和三森比起來,還是三森好上。”

“那肯定,畢竟主動送上門的和被強迫的,咬合度也不一樣啊。”

“說得我有感覺了。可惜人死了,不然……”

“一直這麽做,三森得懷上吧。”

向田尚子渾身冰涼,如墜深淵。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離開的,只知道踩住地面的每一步,都像行走在刀尖之上,痛得鮮血淋漓。

再之後,她看到了正美。

可那個時候的正美太弱了,連走到陽光底下都無法做到,她甚至只能蜷縮縮在天臺的一角,抱著奇大的肚子不斷掉著眼淚。

向田尚子每次都坐在旁邊陪她,想安慰,但聲音到了嘴邊,卻怎麽都說不出來。

她要怎麽說呢?

她自己都充滿憤怒。

安慰是做不到的。

唯有覆仇……

也只能覆仇!

再之後,正美就變了。

她變得強壯起來,開始敢走到太陽底下,也不再哭泣。

但每次向田尚子望著她的時候,都會忍不住回憶起她哭泣的樣子,內心充滿悲傷。

殺掉高橋裕鬥那天晚上,下了大雨。

向田尚子渾身顫抖,攢著高橋的手機,站在天臺邊緣,雨水像眼淚,順著她的臉部輪廓滑落,在下巴處凝聚、墜落。

正美從教學樓底攀爬而上,蹲在她身邊。

她花了點時間,清除了高橋裕鬥手機裏關於正美的視頻,卻在裏面找到了一些其他東西。

“她”。

她是誰?

可能是已經足夠憤怒,向田尚子看到這個“她”的時候,很平靜。

她翻了下高橋裕鬥和“她”的對話,大致能夠判斷出這個“她”是幕後主使,並且喜歡跡部景吾。

但是“她”很謹慎,並沒有留下能夠證明身份的信息。高橋和她的對話更是露骨惡心,向田尚子只翻了會兒就看不下去,也懶得看。

“正美啊……”

她輕輕將手機放到正美掌中,“去吧。”

正美帶著手機一躍而下,消失在深淵中。

向田尚子看向灰蒙的天空,吐出一口氣,只覺得這些從天而降的銀灰色蛛絲正在編織一張輕柔的網[1],將她漸漸網了進去。

而她無法逃離。

*

“再後來,我更憤怒了。”

向田尚子看向花田千夏,淚水與砸到臉上的雨水交融:“因為我發現,除了高橋裕鬥,沒有人和‘她’有過聯系。”

“我找不到她,我找不到她。”她眼神逐漸渙散,喃喃自語,“我搞砸了一切,我對不起正美,對不起她,而這一切都是、都是……”

“跡部的錯……”

花田千夏知道她已經到了極限。

雖然有心再問,但她自己也已經難以負荷。

情緒沈甸甸地堆積在胸口,是哪怕冰冷的雨水都無法澆滅的火熱。她一面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在憤怒,一面卻已經無法分辨出這種情緒屬於自己,還是來自向田尚子。

少女一屁股坐到旁邊。

擡眼不遠處的巨大咒靈。

它似乎變得比剛才更大,身上泛著與花田千夏一樣的藍光,氣息也越發恐怖。

但比起與藥研打起架來的狠厲,現在的它很寧靜,與其他咒靈一旦發現視線便進攻不同,它一動不動,仿佛被人按下了靜止鍵。

感覺還挺可愛的。

依舊沈浸在向田情緒裏的花田千夏扶了扶額,嘆出一口氣。

是因為向田尚子的術式?

好像也不太像。

花田千夏看了眼昏迷的向田尚子,對方臉色慘白,嘴唇發紫,胸口起伏微弱。

“藥研。”

花田千夏輕喚。

一身軍裝的黑發少年應聲而動,將不知緣由、沒有動彈的咒靈湮滅在刀下。

花田千夏坐在地上,望著這昏天地暗,漫天雨幕。

藥研走過來,蹲下,輕聲道:“大將。”

“好累啊,藥研。”花田千夏眼神渙散,“下次我一定要和五條老師申請,不接調查任務了。”

藥研藤四郎輕輕笑了。

“‖公‘主/號[閑·閑/][.書.坊]  ☆大將做得很好。”他寵溺地說。

“你就安慰我吧。”花田千夏想笑,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力氣牽動唇角,“我什麽都沒調查到,也沒問出來向田背後的人是誰。”

她看向躺在地上的少女,忽然問。

“藥研,你說……喜歡是什麽感覺?”

向田尚子的喜歡隱忍、憤怒,雖然偶然會有像蜜一樣的甜意從心頭淌過,但更多的卻是檸檬的酸澀,微苦,最終演變成對四周的滔天焰火。

那是無力到極點的哀戚,像只無處發洩的囫圇困獸,緊緊抱著與三森正美的記憶存活。

人的感情真得能深刻到這種地步嗎?

花田千夏不解。

藥研沒有回答。

就當花田千夏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藥研忽然發出一聲輕笑。

她有些疑惑地看過去。

“這個問題,先君也問過我。”藥研眼眸微垂,一雙紫羅蘭的眼眸深邃迷人,“在他找到自己想要相伴一生的人的時候。”

花田千夏楞了楞,反應過來。

“是爸爸嗎?”

“是的。”

花田千夏有心再問,但臨門一腳忽然想起什麽,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接著彎下腰去抱向田尚子:“不對不對!我怎麽和你在這裏聊起來了?先把人帶出去。”

但剛將人抱起,便猛地一滯。

她楞楞地維持著彎腰姿勢,定定地望著前方,眼眶逐漸通紅,淚水在藥研走上前,將向田尚子落下的手牽起放到腹部的那一刻,奪眶而出。

“走吧,大將。”

“……走。”

作者有話要說:

[1]《秋雨》,張愛玲。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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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歇歇,我要歇歇(口吐幽魂)

我快被兩個妹妹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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