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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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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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田美緒喜歡孤爪研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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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的時候, 就已經有同學會故作成熟地談起大人間的戀愛故事。

大家對愛情的所有幻想都來自於電視劇,女孩子們會聚在一起討論哪個角色更帥氣、更能俘獲人心;

還有些同學會對著漫畫裏的邂逅心動不已,一本書傳遍全班, 大家爭著搶著欣賞漫畫裏的粉紅場面。

城田美緒也會被同學問到對男朋友的幻想。

“沒想過,”這個時候, 她總會十分茫然, “我沒有特別喜歡的類型。”

但是同學們一定要一個答案,美緒只能含糊地說:

“能夠讓我喜歡和他待在一起就好了吧。”

用這個標準來衡量的話, 最能夠得上美緒要求的就是研磨。

雖然性格開朗而朋友眾多, 但在美緒心裏, 大家都只是點頭之交。

拜母親突然把她從老家帶到東京來的舉動所賜,美緒打從心底裏認識到“今天相處得再好的朋友、明天就可能分離”這一點。

所以她和朋友相處的時候,總是保留著一點防禦, 不願意完全交出自己。

而研磨是個例外。

美緒一邊心裏知道,或許總有一天他們也會分開,另一邊樂觀地想, 那麽到時候再重新認識就好了。

沒想到這種預感後來會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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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從小學的時候,就隱約覺得研磨和別人不一樣, 但是美緒很難將這種感情和“愛”聯系在一起, 她只知道自己的確非常、非常地喜歡研磨。

研磨熬夜打游戲,第二天在飯桌上邊吃邊點著頭打瞌睡的樣子很可愛;

慢吞吞地低著腦袋、踢路上的石頭, 認真地說著把石頭踢到不同區域分別能得幾分的樣子很可愛;

耍賴抱怨做作業好麻煩、對著課本抱怨“人類的群居性和繼承性真討厭”的樣子也很可愛;

還有撒嬌一樣地靠到她身邊,瞇著眼睛, 任由她揉弄頭發的樣子,世界第一可愛。

“研磨好像貓貓哦。”這個時候, 美緒會一邊摸著他的腦袋、用手指梳理他的頭發, 一邊笑道, “喵喵。”

“才不是貓,”研磨一邊拒不承認,一邊舒服得伸長了脖子,美緒撓了撓他的下巴,被他惱怒地一爪子拍開,“美緒姐說好不搗亂了的。”

“抱歉抱歉,”美緒笑出了聲,收回撓他下巴的手,轉而拍拍他的背,“你睡吧。”

夏日的微風帶著熱氣吹起窗簾,被籠罩在陰影裏的房間透進來一絲金燦燦的光亮,夏日鳴蟬“知咿——知咿——”地叫個不停,風扇的扇葉“呼呼”地轉動著。

悶熱,但是安寧。

長大以後的夏日,再也沒有這麽漫長安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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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清楚為什麽會這麽喜歡研磨,總之看到研磨就發自內心地覺得高興。

在學校裏偶爾會受委屈,老師布置下來的任務讓人為難,同學們之間有些不大不小的摩擦,美緒從來不在家裏講這些苦惱,她的父母都相當獨斷專橫,不然也不會沒有問過她的意見,就把自小在老家奶奶身邊長大的她突然帶來東京。

爸爸媽媽不會理解的,本來她也不是在他們身邊長大。

好想奶奶,但是自己還是小孩子,爸爸媽媽不同意,就不能回去見奶奶。

奶奶已經去世了。

每次想到這裏,美緒就會默默躲在家門外,用鞋尖點點地面,慢吞吞地將鞋底在地上磨來蹭去,就是不想推開門回家。

爸爸媽媽不愛聽她說話,在他們眼裏,她就是一個讓人恨鐵不成鋼、渾身上下都是缺點的幼稚小女兒。

……

研磨總是能在這個時候推開他房間的窗戶,丟出折好的紙飛機,準確地丟到美緒的腦袋上。

美緒擡頭一看,研磨一臉頹廢地勉強伸出手,懶洋洋地和她打招呼。

他明明可以假裝沒看見她,但是他卻折了個紙飛機丟下來。

美緒會在這個時候情不自禁地笑起來,也舉起手,和研磨不一樣,她把手奮力舉得高高的,和研磨大聲打招呼:

“研——磨——”

研磨立刻露出被嚇到的表情,後退半步,一臉慌張和“我不想認識這個人”的表情。

他八成是在嫌棄她太大聲地喊出他的名字,讓他感覺丟臉了。

但是他從來只會嘴上抱怨這一點,不會真的和美緒生氣。

美緒快樂地擡起腳,裙角飄揚,穿著不方便活動的樂福鞋屈膝朝研磨家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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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研磨,很喜歡研磨,超級喜歡研磨。

小學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喜歡,上了國中以後也喜歡,升學考試之後成為高中生也喜歡,就連成年以後,也總是會找研磨絮絮叨叨。

國中的時候始終對戀愛不感冒,上了高中試過要不要談戀愛,但是在班級的男生發出邀請“美緒,有空的話以後一起放學回家吧”之後,立刻擺手拒絕:

“不行哦,我放學之後要去找朋友玩!”

其實就是去找研磨。

因為根本找不到合適的時間和男生相處,美緒一直沒有機會發展戀情。

後來一起參加競賽的原野學長是年級裏有名的帥哥,英俊不凡,成績優異,很受歡迎。

他突然向美緒告白,並且表示他可以配合美緒去摸索戀愛與朋友的平衡,美緒稍微猶豫了一下,剛要做下決定,結果馬上就被還有其他選項的原野學長背叛了。

他覺得美緒太麻煩,轉而拿下了一個他評價為“更好掌握”的女孩子。

美緒憤憤不平地把這個故事和研磨分享:“這個家夥好過分!”

“嗯,確實。”研磨點頭附和,“美緒姐為什麽不揍他一頓?”

“他是學長嘛……”

“所以說我討厭長輩制。”

美緒哼了一聲當做回應,兩個人沈默了一會兒,接著美緒沒頭沒尾地道:

“真是個人渣。”

“確實。”研磨道,“完全沒有平等對待女性,竟然用那種評語來評價女性。”

……

第二天,美緒把原野約到天臺,然後揍了他一頓,警告他不要玩弄女孩子的感情,接著拍拍裙子神清氣爽地走了。

“美緒姐好有勇氣……但是太胡來了。”研磨知道後表示,“萬一打到一半,你發現自己打不過他怎麽辦?”

“不可能。”美緒得意地道,“我早就觀察過了,那家夥超弱的——”

研磨提醒:“畢竟是個男性。”

“但是他真的很弱——”

美緒話音剛落,研磨突然站起身來,美緒嚇了一跳,研磨欺身上來,按住她的手,低下臉,身上投射下來的陰影徹底籠罩住美緒。

美緒手腳發軟,動彈不得。

“性別力量的差距是很大的,美緒姐,”研磨低聲道,“現在不是小學的時候了,你看,我都能制服你了,更不要說那些男高中生甚至是成年人了。”

不……其實不完全是這個原因。

美緒尷尬地想。

她動彈不了,更多的是因為,是研磨一靠過來,她就覺得身上使不出力氣。

但是這麽說好奇怪,美緒把話憋進了肚子裏,不太服氣地“哦”了一聲,別過頭去。

研磨還是沒有放開她,他低著眼認真地端詳著她的臉,美緒雖然沒有轉過眼和他對視,但是察覺到了那專註得過分的目光,不知為何不敢面對。

她閉上了眼睛,幹脆開始假裝打哈欠:

“知道了、什麽時候起來呀,研磨?我好困,我想睡一會兒。”

研磨松開她的手腕,就在她身邊躺了下來,側臥著,枕著自己的手臂,看著她的側臉,輕聲道:

“嗯,我也睡一會兒。”

他閉上了眼睛。

美緒睜開一只眼睛,偷偷看他。

研磨的呼吸一起一伏的,睡覺的時候神情平靜。

美緒目不轉睛地看著著他呼吸的樣子,跟著這緩慢綿長的節奏,也慢慢墜入了夢境。

夢境裏,研磨在和她對視以後,俯下身,嘴唇輕輕地拂過了她的臉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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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做了一個有點越線的、過分親昵的夢,在那之後,美緒看見研磨都會覺得有點尷尬。

後來還發生了更尷尬的事情。

周末,電影院上映了幾個人都一直想看的電影,黑尾買了票,美緒抱著爆米花桶,研磨趁著電影還沒開始拼命地玩手機……三個人排成一列進場。

座位號沒有相連,黑尾獨自坐在前方,美緒和研磨挨在一起,研磨還在刷材料,美緒“啊”了一聲,給他餵爆米花,餵完爆米花,插好吸管遞汽水。

研磨抿了一口吸管,意思意思地喝了一下。

美緒把汽水放到座位旁邊,轉過臉,看見黑尾回過頭,用老父親擔憂的目光緊盯著研磨。

美緒咳了一聲,礙於那嚴厲的視線,不由得小聲地提醒道:“研磨、研磨?”

研磨心不在焉:“嗯?”

美緒接著小聲地道:

“別玩手機了,鐵朗爸爸要沖過來收手機了。”

研磨這才不情不願地暫時退出了游戲,把手機塞到兜裏,擡起頭,對著黑尾鐵朗露出哀怨表情。

黑尾滿意地點點頭,回過頭去。

美緒松了口氣:“好險,差點要跟你一起挨罵了。”

“美緒姐真沒出息。”研磨吐槽道,“這個時候就應該拿出你姐姐的身份來教訓他,讓我多玩一會兒。”

美緒拒絕:“不,這裏黑燈瞎火的,你還忙著玩手機,明顯是你不對嘛。”

“美緒姐你原本會管我這個嗎?”研磨問。

“不會……哎呀,我就是沒想起來你這麽做是不對的嘛。我又不是不管。不要把我說成不負責任不關心孩子的大人啦。”美緒抱怨。

研磨鼓起臉,不說話了。

電影開始了。

情節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美緒看得很緊張。

研磨倒是開始覺得無聊了,他期待了很久這個電影,但是電影上映之後,他發現劇本的模式化太嚴重了,人物的行為沒有什麽亮點,劇情走向一目了然。

真沒意思。

但是美緒看得好認真。

研磨轉過眼,偷看美緒,美緒完全沒有註意到他,他動了動手指,覺得有點手癢,於是悄悄卷了卷她散落在身側的發絲。

美緒拍開他。

研磨繼續卷。

美緒瞪他。

研磨不卷美緒的頭發了,對著屏幕開始發呆,過了一會兒,想到什麽,捏起爆米花,往美緒嘴邊遞。

美緒“啊”一口咬住。

一嚼一嚼的,好可愛。

研磨又餵了幾顆,美緒都乖乖地吃了。

研磨伸出自己的飲料,美緒也乖乖地喝了。

這樣也好可愛。

研磨忍不住在心裏笑了笑,他又伸出一顆爆米花,這次出了意外,爆米花掉了,美緒一口含住了他的手指。

研磨楞住。

美緒也楞住。

過了一會兒,美緒終於反應過來,尷尬地松開其實並沒有用力的牙齒,準備拿出紙巾幫研磨擦手。

當她轉過頭,才發現,研磨正盯著手指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麽,眼神古怪。

……

臉要燒起來了。

電影裏的畫面再精彩,美緒也看不進去了。

她手忙腳亂地給研磨擦完手,站起來就跑出去直奔洗手間,把整張臉用冷水沖了好幾次,劉海濕噠噠地黏在額頭上。

研磨的眼神,好奇怪。

而她本人對此好心虛。

混亂,混亂,超級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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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畢業,大學開學,美緒試著獨立了一陣子。

她在學校附近租了公寓自己住,下課的時間去打工,一直到大三下學期才停下獨立生活的嘗試。

城田夫婦讓她更多地認真去準備繼承家裏的事業,而不是隨心所欲地胡亂玩耍。

“爸爸給你的零花錢足夠生活了,根本就不需要去打工吧?”母親是這麽說的,“與其把時間浪費在這種沒什麽用的事情上,還不如多去聽幾節有用的講座,充實一下自己。”

好吧好吧,媽媽說的都是對的。

美緒放棄爭辯。

但是在那之前——她切實地為自己擁有獨屬於自己的空間而感到高興,並且盛情邀請黑尾和研磨到家裏來過。

美緒準備了一桌子的飯菜,買了汽水,讓研磨帶上游戲,三個人在公寓裏玩鬧了一下午,吃過晚飯,黑尾表示要回家了,並且把還賴在游戲機面前不走的研磨扯了起來。

研磨:“還沒打完,我不走。”

黑尾:“不要給美緒姐添麻煩。”

美緒笑道:“哈哈,其實也不麻煩,就是我這裏只有一張床,研磨要是留下來就只能睡地板。”

研磨立刻:“那我睡地板。”

黑尾拍上了他的肩膀,暗示地道:“叔叔阿姨還在家裏等你呢,研磨。”

搬出了父母,研磨不情不願地嘆了口氣,惆悵地看著自己操作的角色掉下平臺摔死,屏幕顯示“游戲失敗”。

這類游戲又不能暫停,只能這麽強制結束了。

研磨滿懷怨念地道:“那我先走了。”

美緒幫他們把東西收拾好,一路送他們下樓。

臨走以前,研磨還不忘回過頭,叮囑道:

“美緒姐,下次絕對不要同意異性在家裏留宿。”

“我不是那種人啦!”美緒聲明道,“只是因為研磨才可以讓你留下來的!”

研磨:“你說這話我一點都不覺得高興。”

美緒:“?”

研磨又嘆了口氣:“算了,沒什麽。”

然後他就和黑尾走了。

……太好了。

在目送著他們的背影徹底消失不見的時候,美緒不由得如此想道。

沒有留下來啊,研磨。

她好不容易才讓自己面對研磨的時候看上去正常一點。

雖然搞不明白自己現在看到研磨,為什麽總是會覺得怪怪的——

但是這明顯不正常吧。

美緒拍了拍自己的臉,給自己加油打氣:

要快點振作起來、恢覆正常啊,美緒!

他只是研磨而已。

他可是研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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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到出國的時候,都一直是這麽想的。

他只是研磨而已,他可是研磨啊。

她怎麽總是忍不住把視線停留在他身上,看著他露在短袖外薄薄的一層肌肉線條,和那張貓一樣秀氣又狡黠的面容,心猿意馬?

一定是因為沒有男朋友的緣故,她現在的不正常都是人類繁殖生育的本能導致的。

這墮落的人性和動物本能——可惡。

所以一開始是真的抱著一點期待,去見城田夫婦給她找的婚姻對象的。

一方面是覺得自己喜歡研磨這件事太不靠譜了,一方面期待能不能遇見真正的命定愛情。

雖然內心覺得這件事很胡來,但是少女本心仍然會忍不住怦怦跳著,幻想:

所謂的未婚夫會不會是個很英俊、很完美的男人?會不會成為她命定的伴侶?

上天為她書寫好的戀愛章節,到底是什麽樣的呢?

然後一腔少女心無情被現實粉碎。

初見的時候,男人倒還沒有露出什麽和美緒處不來的傾向。

直到他和美緒都按照父母的要求,又接著相處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矛盾開始日益升級。

城田夫婦給美緒買下了男人對面的公寓,要求男人照顧初來乍到的美緒,他們每天一起上下學、購物往返。

美緒一打開門,男人就在門外,冷冷看著她房間裏的布置,用責怪而疑問的語氣問道:

“你總是這麽隨便亂扔東西,不整理雜物嗎?”

美緒不知所措地回頭看了一眼:

“……很亂嗎?”

明明桌面上和櫃子上都沒有任何垃圾,衣服也疊得整整齊齊,只不過是不同的物件沒有分類擺放,她就因此收獲了對方一整天的冷臉。

他甚至還問她:“你在家也一直是這樣?城田先生和城田夫人沒有意見嗎?”

……不要說爸爸媽媽沒有意見了,美緒有時候把自己的東西擺到研磨桌子上,研磨都從來沒有意見。

這個家夥好奇怪。

美緒好委屈。

但是她又說不出來自己委屈在哪裏,畢竟愛條理的對方似乎本來就比亂七八糟的她要優秀,他占據了優勢指責她,她就只能乖乖接受並在之後進行改正。

分類收納只是第一步,美緒在購置日用品的時候順手多買了點東西,打算送給對方,但他卻問:

“你為什麽不先問過我的意見?我不需要這些東西,現在卻不得不為它買單。”

美緒:“……我只是想把這個送給你,不用你還錢的,而且你不喜歡就算了。”

男人:“我們的關系還沒好到這個地步。”

這句話乍一聽上去沒什麽,但是配上對方看垃圾的眼神,感覺好像又被拐彎抹角的罵了。

類似的事情有很多。

美緒一想到第二天又要打開門,見到這個不講清理的男人,就覺得難受又壓抑,恨不得裝病逃過去。

這種時候,她最想見到的,不是父母,而是研磨。

她完全可以想象到自己訴苦以後父母不理解的眼神,研磨就不會這樣。

研磨一定會說,這個男人是個混蛋,揍他一頓吧,美緒姐。

……研磨。

好想研磨。

只有研磨永遠不會說傷害她的話,雖然看上去冷漠,但始終在無條件的包容她。

她和研磨之間,究竟是誰在保護誰呢?

沒有了研磨以後,她的生活好像就變得一團糟了。

雖然從表面看不出來,但實際上,她總覺得世界變得荒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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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田美緒喜歡孤爪研磨。

這是在她離開研磨的第六年領悟出來的事實。

領悟的契機在於一個小掛墜。

美緒在異國他鄉的手工作坊裏看見了契合自己愛好的掛墜,驚喜之下拿起掛墜就要和身邊的人分享:

“研磨——”

名字剛出口,聲音就戛然而止。

外國同學疑惑地重覆了美緒的日語,發音並不標準,但勉強能聽出是在學習“研磨”的發音。

“這是什麽意思?”對方問。

美緒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將掛墜握緊在手心裏,低眼。

“……是‘我很開心’的意思。”美緒喃喃著答道。

很開心的時候,已經條件反射地喊出“研磨”了。

十二歲遇見研磨,到二十二歲大學畢業,已經過去十年了。

人生最重要的、記憶最深刻的十年,都是和研磨一起度過的。

原來是這樣。

研磨對她來說,是這樣的意義。

但是好像醒悟晚了。

被研磨討厭了,已經見不到研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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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田美緒沒想到自己還能再次見到孤爪研磨。

和分別的時候相比,他又長高了一截,頭發也留長了一截,在腦後紮了個小揪。

她想要留下來,想要對研磨說,太好了研磨,我好想你。

但是害怕被進一步討厭,於是倉皇地往後退,卻被研磨追上來緊緊地扣住了手腕。

——不要走。

他用行動告訴她,他需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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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研磨的心是真的。

不相信研磨和自己有相同感情的想法也是真的。

城田美緒對研磨的喜歡,已經到了只當個親人守望就滿足了的地步。

她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和研磨還可以有更進一步的發展。

除此之外,高中遇到的渣男學長的話也一直在腦海中縈繞不去。

有一些“喜歡”,不是真的因為“喜歡”才說出口的。

所謂的戀慕之情,是世界上最不靠譜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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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說他愛我。

笨蛋小狗是沒有辦法不相信這個的。

就算已經習慣了人類的冷漠,習慣了被爸爸媽媽忽視,被不喜歡狗狗的家夥訓斥踢開……

但是聽到了研磨說愛我。

狗狗失落的耳朵,又會好了傷疤忘了疼、瞬間豎立起來。

“研磨……”美緒喃喃著念出面前人的名字。

煙花綻開了。

在一片彩色的星河中,研磨捧住她的臉,低頭吻了下來。

他沒有選擇徒勞地等待她的答案,而是執拗地表達著自己絕不動搖的堅定。

就算十次表白十次被閃避,一百次表白一百次被敷衍帶過……

第一千次,只要沒被美緒明確而困擾地拒絕,他就仍然會將自己的愛意訴說出口。

煙花盛大,五彩斑斕,火藥迸射的聲音在鼓膜跳躍。

城田美緒松開了抿緊的唇,閉上眼睛回應對方,無聲地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她可以掩藏自己的愛意,但是如果研磨想要,她一定會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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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吻以後的相處變得相當別扭。

兩人手牽著手漫步在小河畔,河水靜靜地倒映著皎潔的月光。

美緒和研磨都在埋頭往前走,沒有人敢擡起臉來,看對方。

美緒難得露出膽怯與羞赧,只是握住了對方的兩根手指,因為盤發而露出的耳朵通紅一片。

“還要去哪裏嗎?”最後,她鼓起勇氣,看著自己的腳尖,問身旁的研磨。

“你來決定吧。”研磨回答。

美緒:“那……先回去?”

研磨:“嗯。”

然後又是一路無言。

兩人都表面鎮定,實際上心臟砰砰亂跳,美緒的臉紅得像是發高燒,和研磨並肩登上電車的時候還刻意別過了頭去,害怕被發現自己的羞意。

研磨則是目不斜視,但腳步有點漂浮。

電車開始行駛,美緒偷偷斜眼瞟了瞟研磨,然後無意識地在研磨若有所覺,似乎要看過來的時候移開眼,過了一會兒反應過來:

不對,根本沒必要躲開視線,這樣會顯得自己做賊心虛。

於是強行又把眼睛移了回來,正好撞上研磨看著自己若有所思的視線,於是臉頰一下漲得比之前還紅,尷尬地立刻又低下頭去。

……那個美緒姐,竟然害羞了。

研磨看呆了。

他其實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但是美緒表現得這麽手足無措,他不由得生出了探究的心思,好奇地豎起了尾巴,精神仿佛化身成了一只虛擬出來的貓,繞著美緒邊打量邊轉圈。

“美緒姐——”研磨故意低下頭,湊到美緒身邊,小聲地喊她,“你的臉看上去好紅,感冒了嗎?”

“……沒、沒有。”美緒縮著肩膀,拼命地躲開研磨的視線。

“是嗎?”研磨用略微強硬的語氣道,“讓我看看?”

美緒拒絕:“不要。”

一邊拒絕一邊往旁邊躲。

但研磨抽走了原本牽在一起的手,不由分說地攬住了她的肩膀,強迫性地把她圈進自己懷裏,不給她逃跑的機會。

“不要躲哦,美緒姐。”研磨道,“無法確認的話,我是不會放開你的。”

美緒可憐地嗚咽了一聲。

研磨用了點力氣,示意她擡頭,美緒靠在他懷裏,捏緊了他的衣襟,然後擡起臉,露出自己羞窘到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研磨……”她的語氣有著求饒的討好,但美緒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要求什麽饒,於是喊完名字後,就不知所措了。

這個表情,好可愛。

研磨更加用力地抱緊了她。

好想,再多欺負一點美緒姐。

太可愛了。

67

公共場合,不能有太過分的戲弄。

研磨忍耐著,一路默默回到了別墅。

一進門,他就忍不住把她用力按到門後,連帶著關上門,然後再次低頭親吻從情竇初開的時候就一直暗中戀慕的對象。

呼吸糾纏的間隙,他在唇齒間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句話:

“我很早就想和美緒姐接吻了。”

美緒:“……?”

研磨微微彎起唇角,笑,停下親吻,惡意地湊近了她的耳畔,輕輕咬著美緒柔軟的耳垂,道:

“國中的時候就開始想了,夢裏都是美緒姐。”

美緒的臉,又慢慢地開始發燙。

她氣息不穩地撐著他的胸膛,腿軟得搖搖欲墜。

研磨一手托住她的腰,將她抱起來,放到玄關旁的櫃子上,然後仰起臉,繼續和因為坐在櫃子上、比自己略高了一丁點的美緒接吻。

喜歡,好喜歡。

是從國中開始就出現在夢裏、喜歡又不敢觸碰的女孩。

今天終於從夢裏落到了他懷裏。

68

好奇怪。

頭好暈。

要缺氧了。

美緒迷迷糊糊地抱著研磨,也被研磨抱著,從玄關的櫃子上又到了沙發上。

他替她脫下了木屐,兩個人在沙發上抱作一團,什麽也沒幹,但是一擡起頭來四目相對的時候,研磨又會用上牙齒輕輕咬她的唇角。

美緒不由得道:“別咬了,你在磨牙嗎……”

他不回答。

客廳裏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了一圈又一圈。

抱著對方安靜地躺了半個小時,躺到腦子暈暈乎乎地開始犯困,美緒搖了搖頭,輕輕推了推賴在自己身上的研磨,道:

“好晚啦,該去洗澡睡覺了。”

“明天再去,”研磨說,“不想動。”

上次在沙發上不想動,還是被恐怖片嚇的。

“不行,難道要在這裏睡一晚上嗎?”美緒問道。

“好啊。”研磨回答。

美緒無語:“兩個人要怎麽睡沙發?”

研磨:“像現在這樣就可以了。”

可是他很重哎。

美緒推研磨。

研磨不動。

美緒又推。

研磨還是不動。

美緒放棄。

69

鬧歸鬧,眼見著夜深了,還是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去了。

美緒困得不行,洗完澡、吹過頭發,沾床就睡,研磨倒是因為高興睡不著覺。

好不容易閉上了眼睛,迷糊了一會兒,半夜兩三點,又清醒了過來,大腦活躍。

研磨想了想,最後爬起來打游戲。

然後就通宵肝了一晚上。

70

第二天,早上六點才倒頭回去睡覺的研磨,賴到了午餐時間,才從房間裏爬出來,眼下青黑,臉色憔悴,在餐桌上吃了兩口,又把額頭貼在桌面上開始睡覺。

美緒一看他就知道,肯定又熬夜打游戲了。

她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想著讓研磨先睡會兒,自己先把飯菜裝起來放進冰箱。

才一動作,從研磨身邊掠過,明明正在打瞌睡的研磨卻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又說出了那句話:

“……不要走。”

美緒:“?”

她還沒搞懂研磨這是怎麽了,回頭一看,研磨一副沒睡醒的樣子,眼睛還緊閉著,眉頭卻皺在了一起。

她俯下身去,試著喊了一聲:“研磨?……研磨?”

研磨睜開眼睛。

他的眼睛灰蒙蒙的,明顯真的還沒有從睡眠狀態中清醒過來,那雙眼睛對上了美緒的臉。

美緒還沒有想好接著要說什麽,就聽見研磨問道:

“……在做夢嗎?”

研磨真是睡糊塗了,分不清現實和夢。

美緒搖頭。

研磨直起身子,把頭靠到她身上,低聲道:

“要選哪一條路線、打敗多少怪物……才能把美緒姐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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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為太喜歡打游戲了,研磨總是會把現實裏的挑戰和游戲聯系在一起。

遇到挫折的時候,他會幻想自己面對的是一些可怕怪獸。

怪獸的種族可能是龍、也可能是惡狼、巫師……

準備高考的時候,他就一邊挑燈夜讀,一邊幻想自己正在收集裝備,招募夥伴,隨時準備沖進怪物大本營發起挑戰。

在運動的時候也是這樣,一邊跑,一邊房頂上有個寶箱,過道有加速區。

這些幻想總是能夠給他帶來很大精神慰藉與鼓舞,讓他覺得世界都燦爛起來。

但是這個辦法在城田美緒身上失效了。

她就像在主線任務外的獨立分支劇情,研磨可以旁觀劇情的發展,但不能幹預改變。

因為做不到。

他能攻略改變的,只有自己的人生;美緒的人生,是美緒自己的。

痛苦,焦躁,無能為力。

打敗怪物、提升等級都是有路可走的,但是想要攻略美緒姐,要選哪一條路?

不知道。

他只能在還能看見她的時候拼命抓住她。

“別走。”研磨漸漸從夢裏醒過來,嘴上卻還在喃喃重覆。

他不能釋懷曾經被拋下的記憶。

研磨慢慢恢覆了平靜,主動松開了美緒的手。

“沒事了。”他對一頭霧水的美緒道。

但不是真的沒事。

迫切想要得到什麽的時候,研磨會露出相當可怕的一面。

他鄭重地問美緒:“我們來談談吧。”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下章這篇就完了。

——

感謝在2023-05-31 18:00:05~2023-06-01 00:00:0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最後一題 6瓶;今天書荒沒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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