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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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周旭神情恍惚地看了她許久, 喃喃出聲道：“我要打掉這個孩子，我一定要打掉這個孩子。”
若是等榮安將這個孩子生下來，他身上的恥辱這輩子都洗不清了。
他絕不要背負這樣的屈辱過一輩子！
“你敢嗎？”榮安一字一句道, “你不敢。有一點你說得很對，這個孩子是你能拿捏我的唯一把柄，若是你打掉他, 你，你們周家, 將再也制不住我, 一旦有機會, 我一定會殺了你們！”
周旭目光陰森地看著她, 咬牙切齒, 一字一句道：“榮、安！”
“怎麽？”榮安慢條斯理道：“是不是很生氣？是不是氣到想殺了我？”
“可惜了……”
“你不敢。”
“周旭……”
“你就是個懦夫。”
“你就是個廢物。”
榮安嘲諷完，目不斜視從周旭身邊走過，高傲得像只孔雀。
周旭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倏然捏緊了拳頭, 雙眸漆黑一片。
-
“你真的沒有騙我？”
榮安看著出現在自己房門口的寧綺, 了然的笑了笑。
“想通了？”
才用了三日就能想通, 寧綺比她想象中要決絕得多。
寧綺咬了咬下唇，“你先發誓你沒有騙我。”
榮安笑了，“發誓有用嗎？”
“再說了, ”她看向寧綺，語氣裏帶著幾分輕蔑：“讓我對著你發誓, 你配嗎？”
寧綺惱了，“榮安, 是你先找我合作的。”
榮安慢悠悠道，“合作？我告訴你真相, 又給你提供選擇，我這是在幫你，不是合作。”
寧綺反問：“可你也需要我，不是嗎？”
榮安看著她，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對，我也需要你，但並不是非你不可，我的選擇有很多，而你，只有我一個。”
“到底要怎麽做，是你的事情，你自己好好思量。”
寧綺抿平嘴角，“你就不怕我告發你嗎？”
榮安混不在意：“隨意。”
告發她什麽？告發她對周家圖謀不軌嗎？這種心照不宣的事情，特意廣而告之又有什麽意義？
寧綺顯然也意識到自己無法威脅到榮安，她沈默片刻後，終究做下了決定：“我可以答應你。”
榮安笑了，“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人。”
寧綺目光逐漸變得陰沈，“但你也要答應我，一定要讓寧妤若下地獄。”
榮安笑了一聲，慢悠悠道：“那就取決你怎麽做了，只要你足夠配合，你想要的東西，都能拿到手。”
-
謝少珩就快生了。
寧妤若很早之前就有了這個認識，可隨著謝少珩的肚子一天天變大，這個認識也變得更加清晰起來。
謝家闔府上下提心吊膽，日日守在謝少珩身邊，生怕他出什麽意外。
就連謝衷和昭慶公主也減少了外出的次數和時間，盡可能留在府上，以防不測。
謝少珩本人倒是沒什麽感覺，甚至還反過來安慰寧妤若，“別擔心，我身強體壯的，生個孩子罷了。”
寧妤若沒辦法不擔心，謝少珩的肚皮又圓又大，像西瓜一樣，看起來像是隨時會破開，令人觸目驚心。
寧妤若問：“要不要吃點東西？真人說了，這段時日你需要多補充營養，孩子隨時可能出來。”
謝少珩沒什麽胃口，他說：“去外面走走吧。”
寧妤若無有不依，她扶著謝少珩慢慢往前走，小心謹慎。
走了一圈回來，寧妤若掀開謝少珩的褲腿，輕輕為他按了按小腿，熟練的動作像是已經做了千百回。
謝少珩的小腿因為壓迫已經腫脹得不像話了。
但他卻一句怨言也沒有說過。
寧妤若是知道他這段時間有多辛苦的。
胎動得頻繁，謝少珩經常夜裏睡不著，偶爾孩子動得厲害，謝少珩還會腹痛難忍，很是煎熬。
她看在眼裏，既心疼，又覺得不是滋味。
謝少珩會受這些苦，都是因為她。
“只要這一個。”寧妤若忽然低低道。
那枚玉佩她前段時日已經還給了羽士真人，雖然羽士真人說過，她的體質已經徹底改變，玉佩也已經認她為主，將玉佩和主人分開，未必能夠讓主人恢覆如初，但寧妤若還是不想將那玉佩留在身上了。
她說：“我會找到辦法的，這樣的苦楚，我不會讓你再經歷第二遍。”
他們二人有這麽一個孩子，已經足夠了。
謝少珩沒甚所謂道：“你若是喜歡孩子，也可以再要一個。”
他一個大男人，不至於連這點苦都受不了，若兩個人之間總要有人承擔生育的責任，他倒是覺得，那個人是他也好，就寧妤若那副嬌小的身板，真懷上了孩子，還不知要吃多少苦頭。
“不要。”
寧妤若想也不想道，“我不想要。”
生一個孩子謝少珩就要走一趟鬼門關，這孩子，她寧願永遠不要。
謝少珩很好說話，“行，你說不要就不要。”
日子一天天過去。
隨著謝少珩的臨產日漸近，闔府上下如臨大敵，寧妤若一向沒什麽表情的臉上也染上了幾分憂慮。
謝少珩本來想安慰她，可轉念一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著離開產房，於是便轉了話頭道：
“若是我出不來，你先帶兩年孩子，兩年之後，孩子長大了些，你再讓我父母帶，這之後，你若是還想再嫁，也
璍
可以遂自己的心意，反正當初你我成婚也是因為孩子，如今孩子生下來了，謝家也不好再綁著你。”
他頓了頓，道：“當然，你要是想帶著孩子離開，也隨你心意。”
越說越變味了。
寧妤若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現在還想著同我和離？”
謝少珩張了張嘴，直覺這個話題再聊下去有點危險，“……不是，我只是想給你更多選擇。”
“謝少珩。”寧妤若清冷的眸微微輕垂，她認真看著他，“我不需要你給我的選擇，我想要什麽，我比誰都清楚。”
謝少珩對上她的目光，心也跟著軟了下來：“……好。”
“你一定會好好的。”
謝少珩看了她一會兒，勾了勾嘴角，“我當然會好好的，這世上能取我性命的人還沒出生，包括肚子裏這個小崽子。”
-
轉眼又是每三月一次歷練的日子。
這一次，寧妤若和謝少珩雙雙缺席。
除此之外，龐芷儀也沒有去。
井思得知這個消息的第一時間，就覺得其中有詐，她主動提出也不參加此次歷練，要留在北峰城。
許芊問她：“龐芷儀在騎射課上受了重傷，那支利箭直擊心臟，做不得假，謝少珩懷孕待產，若若要留下照顧他，你呢，你又要用什麽理由留下來？”
井思被問住了，她沈思片刻，遲疑道：“我也……照顧謝少珩？”
這句話出口，她便立刻搖了搖頭，將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甩出腦海，“不行不行，除了若若，誰敢照顧他。”
許芊嘆一聲：“那歷練你還去不去？”
井思蔫了，“去，早去早回。”
許芊沈吟道：“趙頌銘也會參加歷練，這次咱們盯緊了他，應該不會有事。”
井思想了想，認可了這個說法。
趙頌銘去了獵魔林，那麽留在北峰城的人，反倒更安全。
-
趙頌銘看到受傷的龐芷儀，眉頭擰成了川字形。
“怎麽受的傷？”
龐芷儀靠在軟榻上，臉色十分蒼白，仿佛風一吹就會倒。
“騎射課上不慎被利箭所傷。”
趙頌銘皺眉：“怎麽那麽不小心？”
龐芷儀的騎射課一向學得不錯，普通練習應該傷不到她才是。
她怎麽會傷得這麽重？
有這麽一瞬間，趙頌銘甚至疑心龐芷儀是故意受傷，不想參加歷練。
可轉念一想，他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龐芷儀知曉他的計劃，她應該知道若是留在北峰城，反而更危險，以她的聰明勁，不會做這種蠢事。
龐芷儀苦笑了聲：“有人看不慣我，想要對我出手。”
她說：“我們皇城之人在書院是何待遇你也清楚，我遇到這種事，也不是什麽稀奇事。”
聽到這話，趙頌銘徹底打消了懷疑。
上風書院雖小，拉幫結派的行為卻不少，其中就以雲城和皇城兩座城池中的學生最不受歡迎。
哪怕是趙頌銘，也沒少在書院受到排擠。
龐芷儀此次受傷，或許當真是意外。
趙頌銘沈聲道：“這次歷練，你當真不參加？”
龐芷儀搖搖頭，溫聲道：“我若去了，你們還得照顧我，倒不如將我留在北峰城中。”
她說：“我能照顧好我自己。”
這倒也是，龐芷儀身受重傷，非要去歷練，反倒給他們添麻煩。
趙頌銘不再強求。
龐芷儀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目光清淡沒有情緒。
距離歷練還有五日。
這五日，足夠做很多事情了。
是夜，一輛沒有標識的小轎從周府側門擡出來，向黑夜中行去。
一道身影躡手躡腳地從側門顯出形來，快步跟上了那輛小轎。
不多會兒，小轎停在一座別院的側門前。
轎夫上前，有規律地輕叩側門，片刻後，側門打開，小轎被擡了進去。
這是……
皇家別院。
寧綺來這做什麽？
符蕪站在原地思考片刻，幾步走過去，按照方才轎夫叩門的方式，叩響了側門。
不一會兒，有一黑衣男子不耐煩地打開側門，見到符蕪，警惕道：“你是誰？”
符蕪穿著黑衣，故意壓粗了聲音道：“我是周夫人身邊的侍衛，周夫人落了一樣東西，我是來給她送東西的。”
“落東西？”黑衣男子狐疑道，“落了什麽東西？你交給我，我替你送進去。”
“不行，這是周夫人的東西，怎能轉交他人？”
黑衣男子目光依舊警惕，“什麽東西這麽重要，非要今夜送？”
符蕪哪裏做過這種事情，聽到他這麽問，一時間答不上來。
她匆忙道：“既然不能進去，我便回府等夫人好了。”
她說罷，轉身離開了。
黑衣男子看著她匆匆離開的身影，深深皺起了眉。
片刻後，燈火通明的房間裏。
趙頌銘看向跪下的侍衛，“你說方才有人給周夫人送東西？”
他看向寧綺，“可有此事？”
寧綺不安地搖了搖頭，“沒有，我答應過你，不會我們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趙頌銘神色不明道：“那人現在在哪裏？”
侍衛將頭埋得更低：“走了。”
“走了？”趙頌銘沈聲道，“一個來歷不明的人，你們就這麽讓他走了？”
侍衛急聲道：“請殿下責罰。”
趙頌銘深深看了他一眼，“罰一個月俸祿。”
他身邊能用的人越來越少了，這些人過段時間還有用處，不能重罰。
侍衛微舒了一口氣，“謝殿下。”
侍衛離開了。
趙頌銘看向寧綺。
寧綺被他意味不明的目光看得心裏一慌，她小心翼翼問：“殿下，怎麽了？”
趙頌銘開門見山道：“方才那人是誰？”
寧綺急了，“殿下莫非認為是妾身動的手腳？妾身沒有！殿下，妾身如今已經是您的人了，無論如何也不會背叛殿下的。”
趙頌銘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最好如此。”
寧綺對上他有些可怖的目光，咬了咬唇，有些瑟縮。
趙頌銘，又比周旭好到哪裏去呢。
不，不能後悔。
寧綺定了定神。
開弓沒有回頭箭。
她決不能後悔。
再說了，趙頌銘雖然可怕，也不像周旭那般對她言聽計從，但趙頌銘可比周旭權利大多了，若是趙頌銘當真坐上了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她身為鏟除謝家和寧家的功臣，說不定還能撈個皇後的位置坐坐。
這可比在周家當個小小的家主夫人強太多了。
寧綺眼裏閃爍著興奮的光。
她太心動了。
她不能後悔。
周旭是個不中用的，這一點她已經找大夫確認過了，若是註定要從周家旁支過繼一個孩子，她還不如另尋別路。
她只信自己，只信自己的孩子，絕不接受過繼。
趙頌銘見她神色不定，聲音放柔了幾分，“綺兒。”
寧綺擡眸，對上他溫柔似水的眼眸，一顆心仿若陷了進去。
趙頌銘說：“我不是懷疑你，我只是擔心。”
寧綺輕聲道：“我知道。”
她喜歡趙頌銘。
若一開始只是為了合作，當她見到趙頌銘的那一刻，就完全改變了主意。
她喜歡趙頌銘的臉，喜歡他的溫柔似水，也喜歡他背後的權勢。
她要借著趙頌銘往上爬。
爬到最高的那個位置。
趙頌銘柔聲道：“你知道我想要什麽，我不能有半點行差踏錯。”
寧綺點頭：“你放心。”
她擡頭看著他，柔聲道，“我會待在北峰城離，做好我應該做的事情。”
趙頌銘輕輕撫摸她的臉，“我相信你。”
他說得深情，寧綺的心跟著一暖，臉上也隨之多了幾分嬌羞，“你別忘了答應過我的事。”
“放心，待北峰城事成，我一定帶你回皇城，請求父皇封你為我的側妃。”
從正妻淪落到
殪崋
側妃，寧綺自然不甘心，可她有信心，只要進了三皇子府，她早晚能坐上正妻的位置，甚至，坐上皇後的位置。
寧綺嬌嬌柔柔地往趙頌銘胸膛一靠：“好，我相信你。”
趙頌銘深情凝視了她許久，忽然問道：“綺兒，你真的不知道方才那人是誰嗎？”
寧綺急急擡頭：“殿下——”
“別急。”趙頌銘輕聲打斷她，“我不是懷疑你。”
他柔聲道：“你好好想一想，最近身邊有沒有出現什麽異常的人？會不會是你的仇家在暗處盯著你？”
寧綺皺緊眉頭，她的仇家只有一個，“難道，是寧妤若？”
趙頌銘否定了這個答案，如果是謝少珩和寧妤若，他們不會做出今夜這般愚蠢的舉動打草驚蛇。
“你再想想。”他輕聲引導著寧綺轉換思路，“或許不是你的仇家，或許……是某個關心你的人？”
趙頌銘言下之意，是讓寧綺考慮考慮會不會是周旭。
但寧綺聽到這話，腦海裏反倒冒出了一個人選。
關心她的人……
會不會是，
符蕪。
寧綺頓了頓，擡眸朝趙頌銘輕柔一笑，“殿下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我知道。”趙頌銘握住她的手，“綺兒是最聰明的。”
寧綺忍不住又是羞赧一笑。
“綺兒……”趙頌銘摟住她，輕聲在她耳邊喚了一聲。
寧綺整個人都酥軟下來，低低應道，“殿下……”
他柔聲道：“這幾日，你就不要再出門了，已經引起懷疑了。”
寧綺柔聲應道：“好……”
兩人再沒了聲音。
片刻後，房間紅帳浪翻，不知今夕是何夕。
-
“不可能，我一定要去參加歷練。”孟蔚在房間裏來回踱步，“龐芷儀，我不管你是怎麽想的，總之我是不可能背叛殿下的。”
他說罷，突然停下腳步，就要往房間外走去。
“不行，我要將你的打算告訴殿下。”
“你不想要高柔了嗎？”龐芷儀忽然道。
孟蔚僵在了原地，“我聽不懂你什麽意思。”
龐芷儀笑了笑，“你不用聽得懂，只要你答應替我做事，我可以將高柔給你綁來，任你處置。”
別人或許看不出來，但孟蔚的一舉一動卻瞞不住她的眼睛，但凡在書院裏，孟蔚的眼睛就沒離開過高柔。
她不知道孟蔚對高柔有幾分上心，也不知道到底是見色起意，還是日久生情當真起了心思。
她只知道，孟蔚想要高柔。
龐芷儀溫聲道：“高柔確實長得漂亮乖巧，可惜，她身在高家，整個高家視她如眼珠子，她又有一個愛護她的兄長，你連接近她都困難，更別說……”
她笑了笑，繼續道：“我有辦法將她綁來，我還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讓你順利將她帶回皇城。”
“一旦回了皇城，她可就是你的人了。”
“孟蔚，你好好想想。”
“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只要你答應替我做件事。”
“一件，很簡單的事。”
孟蔚意動了。
他確實對高柔存著幾分心思，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好的，更別說他還因為高柔挨了兩頓打，他一方面怨恨高家，一方面又忍不住關註高柔。
這大半年的時間，他日日都能見到高柔，卻只能遠遠看著，不能靠近半步，這讓他一顆心愈發躁動，對高柔的心思不僅沒有減少，反而愈發強烈。
他想要高柔。
這一點，誰都沒看出來，包括趙頌銘。
可龐芷儀看出來了。
孟蔚頭一次意識到，龐芷儀是真的很聰明。
孟蔚沈默片刻，艱難開口道：“殿下不會同意的。”
龐芷儀像是完全不意外他會答應，她心平氣和道：“我這裏有一枚丹藥，只要吃了它，就能呈現病重的狀態，不僅能瞞過趙頌銘，還能瞞過書院的夫子們，你吃下它，待歷練那日，我會給你解藥。”
孟蔚問她，“你想要我做什麽？”
龐芷儀平靜道：“到時候，你會知道的。”
孟蔚目光直直看向那道刺入她心臟的箭傷，那支利箭，幾乎要了龐芷儀半條命，但凡稍有差池，龐芷儀都沒機會在這裏和他說話。
可她還是這麽做了。
這個女人，不僅聰明，也足夠心狠。
孟蔚猛然捏緊拳頭，“好，我等你消息。”
-
符蕪回到家中，輾轉反側了一整夜。
第二日一早，她頂著一雙漆黑的眼圈枯坐在床上思考了一個時辰，最終下定了決心。
她匆匆起身，讓丫鬟給自己隨便拾掇了一下，便急著出門。
丫鬟急聲喚道：“大小姐，這一大早的，你要去哪兒啊？”
符蕪的聲音從遠處飄來，“有事，去去就回。”
-
寧妤若看著跑得氣喘籲籲的人，皺眉道：“你來做什麽？”
“水……”符蕪喘了一口粗氣，“我要喝水。”
寧妤若給玉屏使了個眼神，玉屏立刻上前替符蕪斟了一杯茶。
符蕪一口氣喝完，“還要。”
玉屏不太願意。
她是知道符蕪的，寧綺身邊最好的姐妹，從前沒少和寧綺一起埋汰她們家小姐，她才不想替符蕪斟茶。
符蕪催促道：“快啊。”
玉屏看了寧妤若一眼，見她沒有表示，也強硬的放下茶壺，“沒有了。”
符蕪：“……”
她憋了憋，“你們謝家，真是小氣。”
寧妤若臉上浮現幾分不耐，“你來做什麽？”
寧妤若越是這副態度，符蕪越不想說，“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
寧妤若沒耐心了，“玉屏，送客。”
“慢慢慢。”符蕪急急道，“你就不能多點耐心嗎？”
“想要耐心？”寧妤若說，“去找寧綺。”
符蕪張了張嘴，片刻後，囁嚅出聲，“我知道錯了。”
玉屏驚訝地看向她。
寧妤若也微微挑了挑眉，“什麽？”
符蕪有些氣惱，寧妤若就是想故意看她笑話，想到今日的目的，她忍了忍，道：“我說我錯了，那枚符紙，確實是寧綺居心不軌，想要害你。”
“我不該聽信她一面之詞，險些害了你的性命。”
那麽久才反應過來，寧妤若有些好奇，“你經歷了什麽？”
“你那是什麽眼神？”符蕪說：“我當天就反應過來了。”
寧妤若：“嗯，所以呢？”
符蕪：“所以我來向你道歉了啊。”
寧妤若不想和她討論這個遲來了兩個月的道歉。
她問：“還有事嗎？”
趕客的意思溢於言表，符蕪抿平了嘴角，“你先別急，我有個大消息要告訴你。”
“沒興趣。”寧妤若，“玉屏——”
“你一定有興趣的！”符蕪大聲打斷她的話。
她說：“寧綺最近和皇城的人走得很近，我懷疑他們有什麽陰謀！”
寧妤若表情淡淡：“然後呢？”
符蕪不可思議地看向她，“你知道？”
寧妤若沒說話。
符蕪反應過來。
整個北峰城都在謝家的監視之下，寧綺的小動作又怎麽可能瞞得過寧妤若。
這些事情，謝家恐怕一早就知道了。
符蕪也知道今日這一趟是自取其辱了，“你就當我沒來過。”
她說罷，轉身就走，剛走了兩步，她想到了什麽，又轉身對寧妤若道：“還有一事，我近來一直偷偷跟著寧綺，發現她偶爾還會出城，我便也跟著出了城，然後……”
她頓了頓，“然後便瞧見了趙頌銘，但趙頌銘也不是每次都出現，有時候只有寧綺一個人，我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麽，也不敢靠近。昨夜我本來想潛入皇家別院，探查寧綺和趙頌銘的關系，但我沒能混進去。”
“你們最好留個心眼，我懷疑他們或許正在籌劃什麽。”
這一次，
依誮
符蕪是真的走了。
房門被打開，緊接著是腳步聲響起的聲音。
寧妤若問謝少珩，“你怎麽看？”
謝少珩混不在意道：“跳梁小醜，不必費神。”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肚子，“與其為他們費神，倒不如想想孩子裏的小名叫什麽。”
寧妤若聽到這話，沈思片刻，“小玉？”
謝少珩：“為何？”
寧妤若一本正經：“因玉佩而生。”
謝少珩沈吟道：“也不是不行。”
他隨意道：“那就叫小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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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旭神情恍惚地看了她許久, 喃喃出聲道：“我要打掉這個孩子，我一定要打掉這個孩子。”
若是等榮安將這個孩子生下來，他身上的恥辱這輩子都洗不清了。
他絕不要背負這樣的屈辱過一輩子！
“你敢嗎？”榮安一字一句道, “你不敢。有一點你說得很對，這個孩子是你能拿捏我的唯一把柄，若是你打掉他, 你，你們周家, 將再也制不住我, 一旦有機會, 我一定會殺了你們！”
周旭目光陰森地看著她, 咬牙切齒, 一字一句道：“榮、安！”
“怎麽？”榮安慢條斯理道：“是不是很生氣？是不是氣到想殺了我？”
“可惜了……”
“你不敢。”
“周旭……”
“你就是個懦夫。”
“你就是個廢物。”
榮安嘲諷完，目不斜視從周旭身邊走過，高傲得像只孔雀。
周旭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倏然捏緊了拳頭, 雙眸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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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沒有騙我？”
榮安看著出現在自己房門口的寧綺, 了然的笑了笑。
“想通了？”
才用了三日就能想通, 寧綺比她想象中要決絕得多。
寧綺咬了咬下唇，“你先發誓你沒有騙我。”
榮安笑了，“發誓有用嗎？”
“再說了, ”她看向寧綺，語氣裏帶著幾分輕蔑：“讓我對著你發誓, 你配嗎？”
寧綺惱了，“榮安, 是你先找我合作的。”
榮安慢悠悠道，“合作？我告訴你真相, 又給你提供選擇，我這是在幫你，不是合作。”
寧綺反問：“可你也需要我，不是嗎？”
榮安看著她，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對，我也需要你，但並不是非你不可，我的選擇有很多，而你，只有我一個。”
“到底要怎麽做，是你的事情，你自己好好思量。”
寧綺抿平嘴角，“你就不怕我告發你嗎？”
榮安混不在意：“隨意。”
告發她什麽？告發她對周家圖謀不軌嗎？這種心照不宣的事情，特意廣而告之又有什麽意義？
寧綺顯然也意識到自己無法威脅到榮安，她沈默片刻後，終究做下了決定：“我可以答應你。”
榮安笑了，“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人。”
寧綺目光逐漸變得陰沈，“但你也要答應我，一定要讓寧妤若下地獄。”
榮安笑了一聲，慢悠悠道：“那就取決你怎麽做了，只要你足夠配合，你想要的東西，都能拿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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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少珩就快生了。
寧妤若很早之前就有了這個認識，可隨著謝少珩的肚子一天天變大，這個認識也變得更加清晰起來。
謝家闔府上下提心吊膽，日日守在謝少珩身邊，生怕他出什麽意外。
就連謝衷和昭慶公主也減少了外出的次數和時間，盡可能留在府上，以防不測。
謝少珩本人倒是沒什麽感覺，甚至還反過來安慰寧妤若，“別擔心，我身強體壯的，生個孩子罷了。”
寧妤若沒辦法不擔心，謝少珩的肚皮又圓又大，像西瓜一樣，看起來像是隨時會破開，令人觸目驚心。
寧妤若問：“要不要吃點東西？真人說了，這段時日你需要多補充營養，孩子隨時可能出來。”
謝少珩沒什麽胃口，他說：“去外面走走吧。”
寧妤若無有不依，她扶著謝少珩慢慢往前走，小心謹慎。
走了一圈回來，寧妤若掀開謝少珩的褲腿，輕輕為他按了按小腿，熟練的動作像是已經做了千百回。
謝少珩的小腿因為壓迫已經腫脹得不像話了。
但他卻一句怨言也沒有說過。
寧妤若是知道他這段時間有多辛苦的。
胎動得頻繁，謝少珩經常夜裏睡不著，偶爾孩子動得厲害，謝少珩還會腹痛難忍，很是煎熬。
她看在眼裏，既心疼，又覺得不是滋味。
謝少珩會受這些苦，都是因為她。
“只要這一個。”寧妤若忽然低低道。
那枚玉佩她前段時日已經還給了羽士真人，雖然羽士真人說過，她的體質已經徹底改變，玉佩也已經認她為主，將玉佩和主人分開，未必能夠讓主人恢覆如初，但寧妤若還是不想將那玉佩留在身上了。
她說：“我會找到辦法的，這樣的苦楚，我不會讓你再經歷第二遍。”
他們二人有這麽一個孩子，已經足夠了。
謝少珩沒甚所謂道：“你若是喜歡孩子，也可以再要一個。”
他一個大男人，不至於連這點苦都受不了，若兩個人之間總要有人承擔生育的責任，他倒是覺得，那個人是他也好，就寧妤若那副嬌小的身板，真懷上了孩子，還不知要吃多少苦頭。
“不要。”
寧妤若想也不想道，“我不想要。”
生一個孩子謝少珩就要走一趟鬼門關，這孩子，她寧願永遠不要。
謝少珩很好說話，“行，你說不要就不要。”
日子一天天過去。
隨著謝少珩的臨產日漸近，闔府上下如臨大敵，寧妤若一向沒什麽表情的臉上也染上了幾分憂慮。
謝少珩本來想安慰她，可轉念一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著離開產房，於是便轉了話頭道：
“若是我出不來，你先帶兩年孩子，兩年之後，孩子長大了些，你再讓我父母帶，這之後，你若是還想再嫁，也
璍
可以遂自己的心意，反正當初你我成婚也是因為孩子，如今孩子生下來了，謝家也不好再綁著你。”
他頓了頓，道：“當然，你要是想帶著孩子離開，也隨你心意。”
越說越變味了。
寧妤若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現在還想著同我和離？”
謝少珩張了張嘴，直覺這個話題再聊下去有點危險，“……不是，我只是想給你更多選擇。”
“謝少珩。”寧妤若清冷的眸微微輕垂，她認真看著他，“我不需要你給我的選擇，我想要什麽，我比誰都清楚。”
謝少珩對上她的目光，心也跟著軟了下來：“……好。”
“你一定會好好的。”
謝少珩看了她一會兒，勾了勾嘴角，“我當然會好好的，這世上能取我性命的人還沒出生，包括肚子裏這個小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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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又是每三月一次歷練的日子。
這一次，寧妤若和謝少珩雙雙缺席。
除此之外，龐芷儀也沒有去。
井思得知這個消息的第一時間，就覺得其中有詐，她主動提出也不參加此次歷練，要留在北峰城。
許芊問她：“龐芷儀在騎射課上受了重傷，那支利箭直擊心臟，做不得假，謝少珩懷孕待產，若若要留下照顧他，你呢，你又要用什麽理由留下來？”
井思被問住了，她沈思片刻，遲疑道：“我也……照顧謝少珩？”
這句話出口，她便立刻搖了搖頭，將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甩出腦海，“不行不行，除了若若，誰敢照顧他。”
許芊嘆一聲：“那歷練你還去不去？”
井思蔫了，“去，早去早回。”
許芊沈吟道：“趙頌銘也會參加歷練，這次咱們盯緊了他，應該不會有事。”
井思想了想，認可了這個說法。
趙頌銘去了獵魔林，那麽留在北峰城的人，反倒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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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頌銘看到受傷的龐芷儀，眉頭擰成了川字形。
“怎麽受的傷？”
龐芷儀靠在軟榻上，臉色十分蒼白，仿佛風一吹就會倒。
“騎射課上不慎被利箭所傷。”
趙頌銘皺眉：“怎麽那麽不小心？”
龐芷儀的騎射課一向學得不錯，普通練習應該傷不到她才是。
她怎麽會傷得這麽重？
有這麽一瞬間，趙頌銘甚至疑心龐芷儀是故意受傷，不想參加歷練。
可轉念一想，他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龐芷儀知曉他的計劃，她應該知道若是留在北峰城，反而更危險，以她的聰明勁，不會做這種蠢事。
龐芷儀苦笑了聲：“有人看不慣我，想要對我出手。”
她說：“我們皇城之人在書院是何待遇你也清楚，我遇到這種事，也不是什麽稀奇事。”
聽到這話，趙頌銘徹底打消了懷疑。
上風書院雖小，拉幫結派的行為卻不少，其中就以雲城和皇城兩座城池中的學生最不受歡迎。
哪怕是趙頌銘，也沒少在書院受到排擠。
龐芷儀此次受傷，或許當真是意外。
趙頌銘沈聲道：“這次歷練，你當真不參加？”
龐芷儀搖搖頭，溫聲道：“我若去了，你們還得照顧我，倒不如將我留在北峰城中。”
她說：“我能照顧好我自己。”
這倒也是，龐芷儀身受重傷，非要去歷練，反倒給他們添麻煩。
趙頌銘不再強求。
龐芷儀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目光清淡沒有情緒。
距離歷練還有五日。
這五日，足夠做很多事情了。
是夜，一輛沒有標識的小轎從周府側門擡出來，向黑夜中行去。
一道身影躡手躡腳地從側門顯出形來，快步跟上了那輛小轎。
不多會兒，小轎停在一座別院的側門前。
轎夫上前，有規律地輕叩側門，片刻後，側門打開，小轎被擡了進去。
這是……
皇家別院。
寧綺來這做什麽？
符蕪站在原地思考片刻，幾步走過去，按照方才轎夫叩門的方式，叩響了側門。
不一會兒，有一黑衣男子不耐煩地打開側門，見到符蕪，警惕道：“你是誰？”
符蕪穿著黑衣，故意壓粗了聲音道：“我是周夫人身邊的侍衛，周夫人落了一樣東西，我是來給她送東西的。”
“落東西？”黑衣男子狐疑道，“落了什麽東西？你交給我，我替你送進去。”
“不行，這是周夫人的東西，怎能轉交他人？”
黑衣男子目光依舊警惕，“什麽東西這麽重要，非要今夜送？”
符蕪哪裏做過這種事情，聽到他這麽問，一時間答不上來。
她匆忙道：“既然不能進去，我便回府等夫人好了。”
她說罷，轉身離開了。
黑衣男子看著她匆匆離開的身影，深深皺起了眉。
片刻後，燈火通明的房間裏。
趙頌銘看向跪下的侍衛，“你說方才有人給周夫人送東西？”
他看向寧綺，“可有此事？”
寧綺不安地搖了搖頭，“沒有，我答應過你，不會我們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趙頌銘神色不明道：“那人現在在哪裏？”
侍衛將頭埋得更低：“走了。”
“走了？”趙頌銘沈聲道，“一個來歷不明的人，你們就這麽讓他走了？”
侍衛急聲道：“請殿下責罰。”
趙頌銘深深看了他一眼，“罰一個月俸祿。”
他身邊能用的人越來越少了，這些人過段時間還有用處，不能重罰。
侍衛微舒了一口氣，“謝殿下。”
侍衛離開了。
趙頌銘看向寧綺。
寧綺被他意味不明的目光看得心裏一慌，她小心翼翼問：“殿下，怎麽了？”
趙頌銘開門見山道：“方才那人是誰？”
寧綺急了，“殿下莫非認為是妾身動的手腳？妾身沒有！殿下，妾身如今已經是您的人了，無論如何也不會背叛殿下的。”
趙頌銘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最好如此。”
寧綺對上他有些可怖的目光，咬了咬唇，有些瑟縮。
趙頌銘，又比周旭好到哪裏去呢。
不，不能後悔。
寧綺定了定神。
開弓沒有回頭箭。
她決不能後悔。
再說了，趙頌銘雖然可怕，也不像周旭那般對她言聽計從，但趙頌銘可比周旭權利大多了，若是趙頌銘當真坐上了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她身為鏟除謝家和寧家的功臣，說不定還能撈個皇後的位置坐坐。
這可比在周家當個小小的家主夫人強太多了。
寧綺眼裏閃爍著興奮的光。
她太心動了。
她不能後悔。
周旭是個不中用的，這一點她已經找大夫確認過了，若是註定要從周家旁支過繼一個孩子，她還不如另尋別路。
她只信自己，只信自己的孩子，絕不接受過繼。
趙頌銘見她神色不定，聲音放柔了幾分，“綺兒。”
寧綺擡眸，對上他溫柔似水的眼眸，一顆心仿若陷了進去。
趙頌銘說：“我不是懷疑你，我只是擔心。”
寧綺輕聲道：“我知道。”
她喜歡趙頌銘。
若一開始只是為了合作，當她見到趙頌銘的那一刻，就完全改變了主意。
她喜歡趙頌銘的臉，喜歡他的溫柔似水，也喜歡他背後的權勢。
她要借著趙頌銘往上爬。
爬到最高的那個位置。
趙頌銘柔聲道：“你知道我想要什麽，我不能有半點行差踏錯。”
寧綺點頭：“你放心。”
她擡頭看著他，柔聲道，“我會待在北峰城離，做好我應該做的事情。”
趙頌銘輕輕撫摸她的臉，“我相信你。”
他說得深情，寧綺的心跟著一暖，臉上也隨之多了幾分嬌羞，“你別忘了答應過我的事。”
“放心，待北峰城事成，我一定帶你回皇城，請求父皇封你為我的側妃。”
從正妻淪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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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妃，寧綺自然不甘心，可她有信心，只要進了三皇子府，她早晚能坐上正妻的位置，甚至，坐上皇後的位置。
寧綺嬌嬌柔柔地往趙頌銘胸膛一靠：“好，我相信你。”
趙頌銘深情凝視了她許久，忽然問道：“綺兒，你真的不知道方才那人是誰嗎？”
寧綺急急擡頭：“殿下——”
“別急。”趙頌銘輕聲打斷她，“我不是懷疑你。”
他柔聲道：“你好好想一想，最近身邊有沒有出現什麽異常的人？會不會是你的仇家在暗處盯著你？”
寧綺皺緊眉頭，她的仇家只有一個，“難道，是寧妤若？”
趙頌銘否定了這個答案，如果是謝少珩和寧妤若，他們不會做出今夜這般愚蠢的舉動打草驚蛇。
“你再想想。”他輕聲引導著寧綺轉換思路，“或許不是你的仇家，或許……是某個關心你的人？”
趙頌銘言下之意，是讓寧綺考慮考慮會不會是周旭。
但寧綺聽到這話，腦海裏反倒冒出了一個人選。
關心她的人……
會不會是，
符蕪。
寧綺頓了頓，擡眸朝趙頌銘輕柔一笑，“殿下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我知道。”趙頌銘握住她的手，“綺兒是最聰明的。”
寧綺忍不住又是羞赧一笑。
“綺兒……”趙頌銘摟住她，輕聲在她耳邊喚了一聲。
寧綺整個人都酥軟下來，低低應道，“殿下……”
他柔聲道：“這幾日，你就不要再出門了，已經引起懷疑了。”
寧綺柔聲應道：“好……”
兩人再沒了聲音。
片刻後，房間紅帳浪翻，不知今夕是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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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我一定要去參加歷練。”孟蔚在房間裏來回踱步，“龐芷儀，我不管你是怎麽想的，總之我是不可能背叛殿下的。”
他說罷，突然停下腳步，就要往房間外走去。
“不行，我要將你的打算告訴殿下。”
“你不想要高柔了嗎？”龐芷儀忽然道。
孟蔚僵在了原地，“我聽不懂你什麽意思。”
龐芷儀笑了笑，“你不用聽得懂，只要你答應替我做事，我可以將高柔給你綁來，任你處置。”
別人或許看不出來，但孟蔚的一舉一動卻瞞不住她的眼睛，但凡在書院裏，孟蔚的眼睛就沒離開過高柔。
她不知道孟蔚對高柔有幾分上心，也不知道到底是見色起意，還是日久生情當真起了心思。
她只知道，孟蔚想要高柔。
龐芷儀溫聲道：“高柔確實長得漂亮乖巧，可惜，她身在高家，整個高家視她如眼珠子，她又有一個愛護她的兄長，你連接近她都困難，更別說……”
她笑了笑，繼續道：“我有辦法將她綁來，我還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讓你順利將她帶回皇城。”
“一旦回了皇城，她可就是你的人了。”
“孟蔚，你好好想想。”
“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只要你答應替我做件事。”
“一件，很簡單的事。”
孟蔚意動了。
他確實對高柔存著幾分心思，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好的，更別說他還因為高柔挨了兩頓打，他一方面怨恨高家，一方面又忍不住關註高柔。
這大半年的時間，他日日都能見到高柔，卻只能遠遠看著，不能靠近半步，這讓他一顆心愈發躁動，對高柔的心思不僅沒有減少，反而愈發強烈。
他想要高柔。
這一點，誰都沒看出來，包括趙頌銘。
可龐芷儀看出來了。
孟蔚頭一次意識到，龐芷儀是真的很聰明。
孟蔚沈默片刻，艱難開口道：“殿下不會同意的。”
龐芷儀像是完全不意外他會答應，她心平氣和道：“我這裏有一枚丹藥，只要吃了它，就能呈現病重的狀態，不僅能瞞過趙頌銘，還能瞞過書院的夫子們，你吃下它，待歷練那日，我會給你解藥。”
孟蔚問她，“你想要我做什麽？”
龐芷儀平靜道：“到時候，你會知道的。”
孟蔚目光直直看向那道刺入她心臟的箭傷，那支利箭，幾乎要了龐芷儀半條命，但凡稍有差池，龐芷儀都沒機會在這裏和他說話。
可她還是這麽做了。
這個女人，不僅聰明，也足夠心狠。
孟蔚猛然捏緊拳頭，“好，我等你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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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蕪回到家中，輾轉反側了一整夜。
第二日一早，她頂著一雙漆黑的眼圈枯坐在床上思考了一個時辰，最終下定了決心。
她匆匆起身，讓丫鬟給自己隨便拾掇了一下，便急著出門。
丫鬟急聲喚道：“大小姐，這一大早的，你要去哪兒啊？”
符蕪的聲音從遠處飄來，“有事，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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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妤若看著跑得氣喘籲籲的人，皺眉道：“你來做什麽？”
“水……”符蕪喘了一口粗氣，“我要喝水。”
寧妤若給玉屏使了個眼神，玉屏立刻上前替符蕪斟了一杯茶。
符蕪一口氣喝完，“還要。”
玉屏不太願意。
她是知道符蕪的，寧綺身邊最好的姐妹，從前沒少和寧綺一起埋汰她們家小姐，她才不想替符蕪斟茶。
符蕪催促道：“快啊。”
玉屏看了寧妤若一眼，見她沒有表示，也強硬的放下茶壺，“沒有了。”
符蕪：“……”
她憋了憋，“你們謝家，真是小氣。”
寧妤若臉上浮現幾分不耐，“你來做什麽？”
寧妤若越是這副態度，符蕪越不想說，“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
寧妤若沒耐心了，“玉屏，送客。”
“慢慢慢。”符蕪急急道，“你就不能多點耐心嗎？”
“想要耐心？”寧妤若說，“去找寧綺。”
符蕪張了張嘴，片刻後，囁嚅出聲，“我知道錯了。”
玉屏驚訝地看向她。
寧妤若也微微挑了挑眉，“什麽？”
符蕪有些氣惱，寧妤若就是想故意看她笑話，想到今日的目的，她忍了忍，道：“我說我錯了，那枚符紙，確實是寧綺居心不軌，想要害你。”
“我不該聽信她一面之詞，險些害了你的性命。”
那麽久才反應過來，寧妤若有些好奇，“你經歷了什麽？”
“你那是什麽眼神？”符蕪說：“我當天就反應過來了。”
寧妤若：“嗯，所以呢？”
符蕪：“所以我來向你道歉了啊。”
寧妤若不想和她討論這個遲來了兩個月的道歉。
她問：“還有事嗎？”
趕客的意思溢於言表，符蕪抿平了嘴角，“你先別急，我有個大消息要告訴你。”
“沒興趣。”寧妤若，“玉屏——”
“你一定有興趣的！”符蕪大聲打斷她的話。
她說：“寧綺最近和皇城的人走得很近，我懷疑他們有什麽陰謀！”
寧妤若表情淡淡：“然後呢？”
符蕪不可思議地看向她，“你知道？”
寧妤若沒說話。
符蕪反應過來。
整個北峰城都在謝家的監視之下，寧綺的小動作又怎麽可能瞞得過寧妤若。
這些事情，謝家恐怕一早就知道了。
符蕪也知道今日這一趟是自取其辱了，“你就當我沒來過。”
她說罷，轉身就走，剛走了兩步，她想到了什麽，又轉身對寧妤若道：“還有一事，我近來一直偷偷跟著寧綺，發現她偶爾還會出城，我便也跟著出了城，然後……”
她頓了頓，“然後便瞧見了趙頌銘，但趙頌銘也不是每次都出現，有時候只有寧綺一個人，我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麽，也不敢靠近。昨夜我本來想潛入皇家別院，探查寧綺和趙頌銘的關系，但我沒能混進去。”
“你們最好留個心眼，我懷疑他們或許正在籌劃什麽。”
這一次，
依誮
符蕪是真的走了。
房門被打開，緊接著是腳步聲響起的聲音。
寧妤若問謝少珩，“你怎麽看？”
謝少珩混不在意道：“跳梁小醜，不必費神。”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肚子，“與其為他們費神，倒不如想想孩子裏的小名叫什麽。”
寧妤若聽到這話，沈思片刻，“小玉？”
謝少珩：“為何？”
寧妤若一本正經：“因玉佩而生。”
謝少珩沈吟道：“也不是不行。”
他隨意道：“那就叫小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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