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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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榮安回了周家。
她不是從正門進去的。
陪嫁嬤嬤開了一道小門, 悄聲道：“公主，我都檢查過了，這附近沒人, 快進來吧。”
榮安聽到這話，只覺得又氣憤又憋屈。
她堂堂公主，居然要在這區區邊遠小城裏受這等閑氣。
陪嫁嬤嬤還在輕聲催促, “公主動作快些，否則周家人該發現了。”
榮安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被發現又如何？他們難道還敢對本公主做什麽不成？”
一個小小的周家, 在謝家面前都得卑躬屈膝, 能將她娶進門, 該偷著樂才是, 還敢在她面前耍威風, 當真是拎不清。
還有那個周旭，算他識趣，沒有以駙馬的名號自居，否則她絕不會讓他活過這一個月。
陪嫁嬤嬤賠笑道：“畢竟咱們現在住在周家, 周家的規矩, 還是得守的。”
榮安冷聲反問：“什麽規矩？以一個莫須有的理由將我關在周家, 這就是他們的規矩？”
陪嫁嬤嬤只顧著賠笑，一句話都不敢說。
她不是北峰城人，來日若是公主有機會回去, 她也是得回去的，榮安對她有完全處置權, 若是得罪了榮安，只怕連死, 都沒人給她收屍。
榮安面沈如水地從側門走進去，剛穿過側門, 不巧碰上迎面而來的周旭和寧綺。
這兩人成婚不過一月，如膠似漆，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去哪兒都要黏在一起。
榮安見到他們，眼裏的厭惡一閃而過。
周旭就是一個整日只知道沈迷於女色的浪蕩子，這樣的人，從前連給她提鞋都不配，現下居然給她當夫君？
想起來就一陣惡心。
她側過臉去，不想看這二人。
寧綺也看到了榮安，她的眼裏閃過幾分覆雜，更多的是不悅。
她本是名正言順的周夫人，可現在，旁人提起周夫人，都會一並想起榮安公主。
正妻和平妻，一字之差，卻天差地別。
不過好在，周旭心裏只有她。
想到這裏，寧綺笑容甜蜜，伸手挽住了周旭的胳膊。
周旭低頭，朝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
榮安看在眼裏，無聲冷嘲。
寧綺的這些手段都是宮中玩膩了的，也就只有她這種小門小戶出身的，才好意思拿出來班門弄斧。
爭寵？
可笑，男人的寵愛是最靠不住的。
榮安甚至懷疑寧綺和寧妤若到底是不是同胞姐妹，寧綺的行事做派，竟連寧妤若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像個只會依附男人的菟絲花。
也怪不得寧妤若能嫁進謝家，而寧綺只能嫁進小小的周家。
榮安收回目光，目不斜視，正要從二人身邊走過去。
寧綺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道：“公主，父親母親說過，你這幾日需得在家修身養性，莫要出去惹是生非，你，你方才是不是……”
榮安腳步微頓，她的眼神帶著多年來高高在上的傲氣，看向寧綺
麗嘉
的目光如看小醜。
“你說什麽？”她一字一頓，慢條斯理道，“敢不敢再說一遍。”
寧綺被看得一瑟縮，下意識往後退了一下。
周旭立刻將她護在自己身後，看向榮安，疾言厲色道：“你兇什麽？你不過去了一趟獵魔林，就惹出這麽多是非來，上風書院甚至因此將你趕出了書院。父親母親讓你修身養性，錯了嗎？綺兒提醒你聽父親母親的話，錯了嗎？你不知悔改，偷偷跑出府，如今被綺兒捉了個人贓並獲，綺兒未曾告發你，現下不過提醒你一句罷了，你竟如此大動肝火，真是個悍婦！”
聽到‘悍婦’一詞，榮安眼裏劃過幾分戾氣。
她冷笑出聲：“告發了又如何？別真以為我將你們周家放在眼裏，寧綺也好，周家也罷，在我眼裏，都不過是下等賤民。你們周家能娶上一位公主，是你們周家燒了高香了，你們該好好接著，將本公主供起來才是，可你現在居然還敢來指使我？真是不知所謂。”
“哦，對了，你說我被上風書院除名？”她冷笑一聲，“你二人連進入上風書院的資格都沒有，居然也敢來置喙我？”
榮安輕蔑地笑了聲，嘲諷意味十足。
周旭霎時捏緊了拳頭，表情陰沈不定。
榮安將他的表情看在眼裏，神情傲慢又輕蔑的從他身邊走過，目光就像在看一只毫不起眼的螻蟻。
不高興又如何？他又能將她如何？
不過跳梁小醜罷了，多看一眼都是在浪費她的時間。
被這道毫不掩飾的眼神刺痛，周旭不由得握緊了拳頭，他緊繃著身子，一言不發。
待榮安走遠，寧綺輕垂下頭，可憐巴巴的輕聲道：“旭哥哥，對不住，是我不該這樣說公主，我也是好心，若早知道公主會不高興，我方才也不會開口。”
“旭哥哥不會怪我吧？”
周旭扯了扯嘴角，盡力溫聲道：“怎麽會，綺妹妹，這怎麽能怪你？都是她太驕縱了。”
“是啊。”寧綺掩下眸中神色，“她太驕縱了，看不起周家，看不起寧家，也看不起謝家，皇城中人，本就看不起我們北峰城的人。”
是了。
榮安不僅是看不起他，她連整個北峰城都看不起。
周旭聽到這話，內心積結的郁氣瞬間散了許多。
寧綺微嘆一聲，“公主這性子，也不知誰能收服她，她在這周家……”
她欲言又止，最終只能化為一聲輕嘆。
寧綺嫁進周家一月有餘，雖說周夫人喜歡她，周旭亦對她言聽計從，但畢竟和在寧家當姑娘時還是有區別的。
從前對著沈氏，寧綺一向有什麽說什麽，可等到嫁進了周家，她才知道，婆婆和娘親終究是不一樣的，有些話太過直白，只會惹人生厭。
於是她只能委婉提示：“夫君，你說呢？”
周旭冷笑兩聲：“收服？我是她的夫君，她本就該聽我的。”
寧綺聽到這話，心情五味雜陳，一方面，榮安在周家趾高氣揚、用鼻孔看人的模樣讓她惡心得不行，她做夢都想看到榮安倒黴。
可另一方面，當她聽到周旭親口承認他是榮安的夫君時，她的心裏又感到十分難堪，她知道周旭心裏只有她，可是和旁人共侍一夫這個事實，還是讓她難受得不行。
尤其是，她的夫君還親自點了出來。
寧綺壓抑著內心的委屈，溫聲道：“夫君說得是，榮安公主確實該聽你的，聽周家的。”
“夫君，才是最有資格收服公主的人。”
聽到這話，周旭立刻感到通體舒暢，任她榮安再如何高高在上，到頭來，還不是他周旭的妻子？
被榮安這麽一鬧，兩人也沒有了出門的心思，他們折回了自己的院子裏。
寧綺知道什麽時候該在周旭面前示弱，見周旭神色不佳，寧綺柔柔一笑，“夫君，我先去沐浴。”
她語調溫柔繾綣，神色暧昧。
周旭聽到這話，果然臉色緩了緩，他溫聲道：“去吧。”
寧綺去沐浴了，周旭趁機讓人上了點小酒。
不過片刻，一名丫鬟托著一壺酒走了進來，“少爺，酒來了。”
丫鬟說著，替周旭斟了一杯酒。
這丫鬟從小便跟在周旭身邊伺候他，比之旁人，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情分。
她一邊斟酒一邊道：“少爺今日是在公主那裏受了委屈？”
周旭皺了皺眉頭，“榮安哪裏有本事給我委屈受？”
丫鬟柔聲道：“是是是，是奴婢說錯了，榮安公主身份再尊貴，如今也已經嫁進了周家，俗話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公主自然是以少爺為重。”
北峰城民風開放，早就不講究這一套，可沒有男人不喜歡聽這樣的恭維，聽到這話，周旭整個人頓時身心舒爽。
他看向丫鬟，“你也覺得榮安蠻不講理？”
“是。”丫鬟的聲音溫柔卻堅定，“奴婢認為，公主應當聽少爺的話才是。”
周旭嘴角微扯，“她怎麽會聽我的話。”
丫鬟輕聲提出建議：“不如少爺去找公主，好好聊一聊？”
周旭遲疑：“聊一聊，有用嗎？”
丫鬟柔聲道：“少爺這一個月一直宿在此處，從未去過榮安公主的住處，少爺怎知道，聊一聊無用？”
“畢竟，少爺和公主是夫妻，夫妻之間，哪裏會有隔夜仇。”
周旭聽到這話，有些意動。
不管當初願不願，他都已經娶了榮安，若是能讓榮安聽他的話，借著公主的勢，周家，說不定還能再上一層樓。
謝家當初娶昭慶公主，不也得了頗多實惠嗎？
周旭眼裏閃過幾分掙紮，最後還是道：“不行，榮安那人，可能等不到我開口就將我趕出來了。”
“不怕。”丫鬟輕聲道：“我陪少爺一起去。”
周旭看向丫鬟，這個丫鬟是懂些武藝的，有她跟著，哪怕榮安動手，他也有人保駕護航，不會顯得他太狼狽。
丫鬟輕嘆一聲：“少爺莫非想一直這樣下去嗎？莫非，少爺希望公主一直壓您一頭嗎？”
周旭當然不想。
借著酒勁，周旭站起來，“走，我們去找榮安。”
周旭前腳走，寧綺後腳就從浴間裏出來了，知道周旭的動向後，她悄然掩下眸中暗光。
榮安也是時候該意識到她如今的身份地位了。
她當真還以為，她還是那個皇城之中高高在上的公主嗎？
-
“榮安。”周旭走進院門，一邊走一邊高聲喚道。
榮安聽到聲音，推開房門，目光冷厲地掃過周旭，“這是我的院子，誰許你進來的？”
周旭聞言，聲音陡然拔高，“這是我周家的院子！你是我周旭的夫人！”
榮安聽到這話，眼裏出現濃濃的厭惡，她毫不留情地嘲諷：“你也配。”
周旭酒勁上了頭，聽到這話，立刻怒了，他拿過丫鬟一早準備好的鞭子，“你不是喜歡用鞭子嗎？我倒是要讓你試試，被鞭子抽是何種滋味！”
榮安瞪大了眼，“你敢！”
“我有何不敢！你是我的夫人，你就該聽我的！”
若是在平日，周旭或許還會瞻前顧後，可今日許是喝了點小酒，再被榮安這麽一刺激，沖動之下，手中長鞭瞬間揚了過去，下一瞬，鞭子的另一端被榮安穩穩握住。
她看向周旭，露出輕蔑的笑容。
廢物，哪怕借著酒勁耍橫，也還是個廢物。
這笑容刺痛了周旭，他喚了一聲：“雲兒！”
名喚雲兒的丫鬟低頭應了聲，然後上前走到了榮安的面前。
榮安目露防備。
雲兒忽然朝她笑了笑，然後手中一揚，粉末撲面而來，盡管榮安早有防備，還是被她吸進去不少。
榮安掩著口鼻道：“你對我用了什麽東西？”
雲兒恭敬地回到周旭身邊，低聲道：“少爺，這只是一些能讓人全身無力的粉末。”
“少爺不是擔心公主不願意好好和你說話嗎？”
她頓了頓，微笑道：“現在，公主一定願意了。”
“好好好。”周旭連說三個好，笑容滿面，“雲兒果然是最懂我的
依譁
人。”
雲兒微笑。
藥粉見效很快，榮安四肢無力，不得不坐在床上，她惡狠狠威脅道：“周旭，你要是敢對我做什麽，我一定會殺了你！”
周旭眉眼一沈，“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是不知悔改。”
他說著，輕而易舉地將鞭子從榮安手中抽出來，冷笑道：“榮安，看在你是我夫人的份上，我給你個機會，只要你好好向我道歉，承諾日後會在周家老老實實當我的妻子，我便饒了你這次。”
這世上的女子，怎麽就不能像他的綺妹妹那般，溫柔體貼，天真活潑，並且事事以他為天，從無二話呢？
他喜歡這樣的女子，但可惜榮安不是。
她一身反骨，令人生厭。
“呸！”榮安狠狠啐了一口，“當你的妻子？你也配？”
“周旭，我告訴你，若不是謝家暗中算計，我也不會陰差陽錯嫁進你們周家，我看不起謝家，更看不起你們周家，你們周家在謝家面前就是一條狗！一條只會汪汪叫的狗！”
周旭手上的鞭子猝不及防狠狠朝榮安抽了過去，一道帶著血絲的紅痕立刻出現在她胳膊上。
周旭看著榮安胳膊上的紅痕，只覺得既害怕又痛快。
他打了公主，他打了皇上最寵愛的榮安公主！
這個榮安整天在他面前耀武揚威，看不起他，可到頭來，還不是乖乖任他處置？
任她再囂張，如今也是他周旭的妻！只能任憑他擺布！
周旭暢快地笑了。
“榮安。”他得意道：“你認清自己的地位了嗎？這是周家，不是皇城，你現在是我周家的兒媳，日後我父親母親讓你做什麽你就得做什麽，若再有下次，我絕不會輕饒。”
“聽到了嗎？”
榮安快速呼吸了幾下，她仰頭，惡狠狠盯著周旭：“周旭，我會殺了你，我一定會殺了你。”
“我會寫信給父皇，請他下旨讓我們和離，然後親手殺了你！”
“和離？”周旭沈下臉，“你已經嫁過人了，就算和離，誰又肯要你？”
榮安冷笑兩聲，“只有你和寧綺這種滿腦子男娼女盜的動物才會想著嫁人，只要我還是公主，就沒人敢欺負我，我為何要嫁人？”
她若不嫁人，她就是皇城最尊貴的公主，可一旦她嫁了人，連一個小小的周家都敢欺負她！
周旭明白了她的意圖，眉頭皺得死緊。
她不能和離，若他沒了駙馬這層身份，皇上不會再將周家放在眼裏，若皇上真的下令對付周家，這後果，不是周家能承受得起的。
周旭近日已經明白過來了，明白為何謝少珩要將榮安這個燙手山芋扔到周家。
謝少珩是在為寧妤若出氣，為自己的妻子出氣。
寧綺和寧妤若不和已久，謝少珩面上不說什麽，實則早就記在了心中，所以才會有成婚那日的變故。
指望周家遇難後謝家出手？謝少珩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想到這裏，周旭心中不由得對寧綺生出了幾分埋怨，若是當初她和寧妤若打好關系，如今周家又怎至於進退維谷？
甚至連榮安這等燙手山芋，都未必會落到周家。
周旭甚至忘了，寧綺尚未嫁給他時，他幫著寧綺說了多少寧妤若的壞話，私底下又做過多少為難寧妤若的事情。
榮安看出他臉上的掙紮，忍不住笑出了聲，“怕了吧？周旭，我告訴你，你若是對我好一點，我可以讓你們周家當皇家的狗，可若是你不識好歹，我不介意明日就寫信給父皇，請他治你們死罪！”
“我要你們周家一家，全都下地獄！”
周旭沈思不語，片刻後，他突然擡頭，看向榮安。
“你是我的妻子，你不能和離。”
榮安在周家，周家還能制約她一二，若她當真和離了，以她的性子，定會瘋狂報覆周家。
他不能讓她如願。
周旭突然上前，將榮安扔在了床上。
榮安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周旭，你要做什麽？！”
“你是我的妻子。”周旭強調道：“你我一直未曾圓房，也是時候該圓房了。”
榮安目眥欲裂：“周旭！你敢！”
榮安沒了反抗之力，周旭默不作聲地解開她的衣服。
只要他們成了真正的夫妻，榮安再懷上他的孩子，哪怕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榮安便不會對周家做什麽，周家還能保住富貴。
周旭頭一次想得如此通透，就連目光都堅定了許多，他不顧榮安的掙紮，欺身而上。
“周旭！”
“我要殺了你！”
“周旭，你停下！”
猙獰的喊叫傳了出來，沒有人懷疑，待榮安恢覆力氣，一定會手刃周旭。
可周旭不在乎。
只要榮安永遠虛弱，只要她懷上了他的孩子，如今的一切，就全都不是問題。
-
是夜。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進入謝家內院，叩響了其中一道房門。
謝少珩打開門，長峰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謝少珩聽罷，眼裏閃過幾分詫異，隨即朝長峰擺擺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長峰依言退下。
謝少珩關上了房門。
寧妤若見他神色不對，問道：“怎麽了？”
謝少珩腳步微頓，“周家發生了一點事。”
不等寧妤若追問，他便斟酌著將經過一五一十交代了。
寧妤若聽罷，低聲道：“周旭膽子還挺大。”
謝少珩：“嗯，酒氣上了頭，膽子自然就大了。”
待榮安明日清醒，怕是殺了周旭的心都有了，她那樣驕傲的一個人，定是接受不了這樣的侮辱。
寧妤若：“你在其中推波助瀾了。”
她用的是肯定語氣。
謝少珩輕輕嘆了一聲：“你怎麽那麽聰明。”
寧妤若眼中一閃而過幾分覆雜的情緒，她問：“你做了什麽？”
謝少珩知道她想問什麽，他道：“我只是想給榮安一點教訓罷了，周旭的行為並不在我的計劃之中。”
榮安將寧妤若重傷，卻只付出了一只耳朵的代價，實在是太便宜她了。
謝少珩本想著借周旭的手，讓榮安吃些苦頭，替寧妤若出了這口惡氣，卻沒想到，這周旭的膽子遠比他想象中大。
寧妤若聽到這話，凝眉不語，臉上並沒有什麽情緒。
事情已經發生了，再糾結也無濟於事。
再者榮安本就囂張無度，遲早會和周家人發生沖突，謝少珩所為不過是將沖突提前罷了。
哪怕沒有謝少珩推波助瀾，今日這一遭，也是免不了的。
“不提這些不開心的了。”謝少珩說：“時辰不早了，是時候替你上藥了。”
寧妤若在獵魔林裏受了重傷，即使用著最好的傷藥，這傷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好的。
這幾日一直都是謝少珩在給她上藥，寧妤若倒是坦坦蕩蕩，但每日都搞得謝少珩心浮氣躁，一炷香能上完藥，謝少珩偏生要浪費半個時辰。
索性傷口已經結痂了，寧妤若不想這麽麻煩，“不必了，傷口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不行。”謝少珩堅持：“你是女子，不能留疤。”
“傷在後背。”寧妤若不在意，“沒人能瞧見。”
謝少珩還是堅持，“那也不能留疤。”
寧妤若張了張嘴，見他如此堅持，沒再繼續反對。
她主動趴下，“來吧。”
寧妤若太坦然了，這讓忍不住生出歧念的謝少珩覺得自己像個畜生。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寧妤若的傷口暴露了出來。
寧妤若身上的傷確實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每日用著最
殪崋
好的傷藥和祛疤膏，不過短短幾日，那點傷痕便已經只剩淺淺一道，但若是細看，還是能看得出來。
細小，但紮眼。
寧妤若輕聲催促，“好了嗎？”
謝少珩沒說話，他忽然俯下身，在她的傷口處輕輕留下一吻。
寧妤若感受到不一樣的觸感，忍不住微微動了動身子。
“癢。”她說：“你在做什麽？”
“疼不疼？”謝少珩的聲音很輕，猶如呢喃。
每次上藥謝少珩都會問一遍，寧妤若已經習慣了，她不厭其煩道：“不疼，已經沒有感覺了。”
謝少珩的指尖在她的傷口處輕輕劃過，“我會讓榮安付出代價的。”
寧妤若沒說話。
在她看來，榮安付出的代價已經足夠了。可他們都知道，榮安不會就此停手，雙方註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既然如此，寧妤若也不會勸謝少珩得饒人處且饒人。
“孟蔚和趙頌銘在養傷，至少在他們身上的傷養好之前，不會再做什麽。”寧妤若道：“你肚子裏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她不希望他將太多心思放在別人身上。
男子生產猶如過鬼門關，謝少珩一天不把孩子生下來，寧妤若便一天無法徹底安心。
寧妤若想了想，又道：“你也重要。”
她說：“你比孩子重要。”
她一本正經地陳述。
寧妤若清淩淩的嗓音不帶任何感情，但越是這樣，謝少珩越覺得真誠可愛。
他忍不住將臉湊到寧妤若面前，低聲道：“寧妤若，我想親你。”
寧妤若：“……我在和你說正經的。”
“……罷了，你親吧。”
她直勾勾看著他，微紅的耳垂暴露了她此刻的不平靜。
謝少珩親了一口她的耳垂。
寧妤若的耳垂更紅了。
謝少珩輕聲道：“寧妤若。”
“有沒有人說過，你真的很可愛。”
寧妤若想了想，道：“沒有，但有人說過，我的劍真的很快。”
謝少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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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安回了周家。
她不是從正門進去的。
陪嫁嬤嬤開了一道小門, 悄聲道：“公主，我都檢查過了，這附近沒人, 快進來吧。”
榮安聽到這話，只覺得又氣憤又憋屈。
她堂堂公主，居然要在這區區邊遠小城裏受這等閑氣。
陪嫁嬤嬤還在輕聲催促, “公主動作快些，否則周家人該發現了。”
榮安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被發現又如何？他們難道還敢對本公主做什麽不成？”
一個小小的周家, 在謝家面前都得卑躬屈膝, 能將她娶進門, 該偷著樂才是, 還敢在她面前耍威風, 當真是拎不清。
還有那個周旭，算他識趣，沒有以駙馬的名號自居，否則她絕不會讓他活過這一個月。
陪嫁嬤嬤賠笑道：“畢竟咱們現在住在周家, 周家的規矩, 還是得守的。”
榮安冷聲反問：“什麽規矩？以一個莫須有的理由將我關在周家, 這就是他們的規矩？”
陪嫁嬤嬤只顧著賠笑，一句話都不敢說。
她不是北峰城人，來日若是公主有機會回去, 她也是得回去的，榮安對她有完全處置權, 若是得罪了榮安，只怕連死, 都沒人給她收屍。
榮安面沈如水地從側門走進去，剛穿過側門, 不巧碰上迎面而來的周旭和寧綺。
這兩人成婚不過一月，如膠似漆，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去哪兒都要黏在一起。
榮安見到他們，眼裏的厭惡一閃而過。
周旭就是一個整日只知道沈迷於女色的浪蕩子，這樣的人，從前連給她提鞋都不配，現下居然給她當夫君？
想起來就一陣惡心。
她側過臉去，不想看這二人。
寧綺也看到了榮安，她的眼裏閃過幾分覆雜，更多的是不悅。
她本是名正言順的周夫人，可現在，旁人提起周夫人，都會一並想起榮安公主。
正妻和平妻，一字之差，卻天差地別。
不過好在，周旭心裏只有她。
想到這裏，寧綺笑容甜蜜，伸手挽住了周旭的胳膊。
周旭低頭，朝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
榮安看在眼裏，無聲冷嘲。
寧綺的這些手段都是宮中玩膩了的，也就只有她這種小門小戶出身的，才好意思拿出來班門弄斧。
爭寵？
可笑，男人的寵愛是最靠不住的。
榮安甚至懷疑寧綺和寧妤若到底是不是同胞姐妹，寧綺的行事做派，竟連寧妤若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像個只會依附男人的菟絲花。
也怪不得寧妤若能嫁進謝家，而寧綺只能嫁進小小的周家。
榮安收回目光，目不斜視，正要從二人身邊走過去。
寧綺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道：“公主，父親母親說過，你這幾日需得在家修身養性，莫要出去惹是生非，你，你方才是不是……”
榮安腳步微頓，她的眼神帶著多年來高高在上的傲氣，看向寧綺
麗嘉
的目光如看小醜。
“你說什麽？”她一字一頓，慢條斯理道，“敢不敢再說一遍。”
寧綺被看得一瑟縮，下意識往後退了一下。
周旭立刻將她護在自己身後，看向榮安，疾言厲色道：“你兇什麽？你不過去了一趟獵魔林，就惹出這麽多是非來，上風書院甚至因此將你趕出了書院。父親母親讓你修身養性，錯了嗎？綺兒提醒你聽父親母親的話，錯了嗎？你不知悔改，偷偷跑出府，如今被綺兒捉了個人贓並獲，綺兒未曾告發你，現下不過提醒你一句罷了，你竟如此大動肝火，真是個悍婦！”
聽到‘悍婦’一詞，榮安眼裏劃過幾分戾氣。
她冷笑出聲：“告發了又如何？別真以為我將你們周家放在眼裏，寧綺也好，周家也罷，在我眼裏，都不過是下等賤民。你們周家能娶上一位公主，是你們周家燒了高香了，你們該好好接著，將本公主供起來才是，可你現在居然還敢來指使我？真是不知所謂。”
“哦，對了，你說我被上風書院除名？”她冷笑一聲，“你二人連進入上風書院的資格都沒有，居然也敢來置喙我？”
榮安輕蔑地笑了聲，嘲諷意味十足。
周旭霎時捏緊了拳頭，表情陰沈不定。
榮安將他的表情看在眼裏，神情傲慢又輕蔑的從他身邊走過，目光就像在看一只毫不起眼的螻蟻。
不高興又如何？他又能將她如何？
不過跳梁小醜罷了，多看一眼都是在浪費她的時間。
被這道毫不掩飾的眼神刺痛，周旭不由得握緊了拳頭，他緊繃著身子，一言不發。
待榮安走遠，寧綺輕垂下頭，可憐巴巴的輕聲道：“旭哥哥，對不住，是我不該這樣說公主，我也是好心，若早知道公主會不高興，我方才也不會開口。”
“旭哥哥不會怪我吧？”
周旭扯了扯嘴角，盡力溫聲道：“怎麽會，綺妹妹，這怎麽能怪你？都是她太驕縱了。”
“是啊。”寧綺掩下眸中神色，“她太驕縱了，看不起周家，看不起寧家，也看不起謝家，皇城中人，本就看不起我們北峰城的人。”
是了。
榮安不僅是看不起他，她連整個北峰城都看不起。
周旭聽到這話，內心積結的郁氣瞬間散了許多。
寧綺微嘆一聲，“公主這性子，也不知誰能收服她，她在這周家……”
她欲言又止，最終只能化為一聲輕嘆。
寧綺嫁進周家一月有餘，雖說周夫人喜歡她，周旭亦對她言聽計從，但畢竟和在寧家當姑娘時還是有區別的。
從前對著沈氏，寧綺一向有什麽說什麽，可等到嫁進了周家，她才知道，婆婆和娘親終究是不一樣的，有些話太過直白，只會惹人生厭。
於是她只能委婉提示：“夫君，你說呢？”
周旭冷笑兩聲：“收服？我是她的夫君，她本就該聽我的。”
寧綺聽到這話，心情五味雜陳，一方面，榮安在周家趾高氣揚、用鼻孔看人的模樣讓她惡心得不行，她做夢都想看到榮安倒黴。
可另一方面，當她聽到周旭親口承認他是榮安的夫君時，她的心裏又感到十分難堪，她知道周旭心裏只有她，可是和旁人共侍一夫這個事實，還是讓她難受得不行。
尤其是，她的夫君還親自點了出來。
寧綺壓抑著內心的委屈，溫聲道：“夫君說得是，榮安公主確實該聽你的，聽周家的。”
“夫君，才是最有資格收服公主的人。”
聽到這話，周旭立刻感到通體舒暢，任她榮安再如何高高在上，到頭來，還不是他周旭的妻子？
被榮安這麽一鬧，兩人也沒有了出門的心思，他們折回了自己的院子裏。
寧綺知道什麽時候該在周旭面前示弱，見周旭神色不佳，寧綺柔柔一笑，“夫君，我先去沐浴。”
她語調溫柔繾綣，神色暧昧。
周旭聽到這話，果然臉色緩了緩，他溫聲道：“去吧。”
寧綺去沐浴了，周旭趁機讓人上了點小酒。
不過片刻，一名丫鬟托著一壺酒走了進來，“少爺，酒來了。”
丫鬟說著，替周旭斟了一杯酒。
這丫鬟從小便跟在周旭身邊伺候他，比之旁人，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情分。
她一邊斟酒一邊道：“少爺今日是在公主那裏受了委屈？”
周旭皺了皺眉頭，“榮安哪裏有本事給我委屈受？”
丫鬟柔聲道：“是是是，是奴婢說錯了，榮安公主身份再尊貴，如今也已經嫁進了周家，俗話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公主自然是以少爺為重。”
北峰城民風開放，早就不講究這一套，可沒有男人不喜歡聽這樣的恭維，聽到這話，周旭整個人頓時身心舒爽。
他看向丫鬟，“你也覺得榮安蠻不講理？”
“是。”丫鬟的聲音溫柔卻堅定，“奴婢認為，公主應當聽少爺的話才是。”
周旭嘴角微扯，“她怎麽會聽我的話。”
丫鬟輕聲提出建議：“不如少爺去找公主，好好聊一聊？”
周旭遲疑：“聊一聊，有用嗎？”
丫鬟柔聲道：“少爺這一個月一直宿在此處，從未去過榮安公主的住處，少爺怎知道，聊一聊無用？”
“畢竟，少爺和公主是夫妻，夫妻之間，哪裏會有隔夜仇。”
周旭聽到這話，有些意動。
不管當初願不願，他都已經娶了榮安，若是能讓榮安聽他的話，借著公主的勢，周家，說不定還能再上一層樓。
謝家當初娶昭慶公主，不也得了頗多實惠嗎？
周旭眼裏閃過幾分掙紮，最後還是道：“不行，榮安那人，可能等不到我開口就將我趕出來了。”
“不怕。”丫鬟輕聲道：“我陪少爺一起去。”
周旭看向丫鬟，這個丫鬟是懂些武藝的，有她跟著，哪怕榮安動手，他也有人保駕護航，不會顯得他太狼狽。
丫鬟輕嘆一聲：“少爺莫非想一直這樣下去嗎？莫非，少爺希望公主一直壓您一頭嗎？”
周旭當然不想。
借著酒勁，周旭站起來，“走，我們去找榮安。”
周旭前腳走，寧綺後腳就從浴間裏出來了，知道周旭的動向後，她悄然掩下眸中暗光。
榮安也是時候該意識到她如今的身份地位了。
她當真還以為，她還是那個皇城之中高高在上的公主嗎？
-
“榮安。”周旭走進院門，一邊走一邊高聲喚道。
榮安聽到聲音，推開房門，目光冷厲地掃過周旭，“這是我的院子，誰許你進來的？”
周旭聞言，聲音陡然拔高，“這是我周家的院子！你是我周旭的夫人！”
榮安聽到這話，眼裏出現濃濃的厭惡，她毫不留情地嘲諷：“你也配。”
周旭酒勁上了頭，聽到這話，立刻怒了，他拿過丫鬟一早準備好的鞭子，“你不是喜歡用鞭子嗎？我倒是要讓你試試，被鞭子抽是何種滋味！”
榮安瞪大了眼，“你敢！”
“我有何不敢！你是我的夫人，你就該聽我的！”
若是在平日，周旭或許還會瞻前顧後，可今日許是喝了點小酒，再被榮安這麽一刺激，沖動之下，手中長鞭瞬間揚了過去，下一瞬，鞭子的另一端被榮安穩穩握住。
她看向周旭，露出輕蔑的笑容。
廢物，哪怕借著酒勁耍橫，也還是個廢物。
這笑容刺痛了周旭，他喚了一聲：“雲兒！”
名喚雲兒的丫鬟低頭應了聲，然後上前走到了榮安的面前。
榮安目露防備。
雲兒忽然朝她笑了笑，然後手中一揚，粉末撲面而來，盡管榮安早有防備，還是被她吸進去不少。
榮安掩著口鼻道：“你對我用了什麽東西？”
雲兒恭敬地回到周旭身邊，低聲道：“少爺，這只是一些能讓人全身無力的粉末。”
“少爺不是擔心公主不願意好好和你說話嗎？”
她頓了頓，微笑道：“現在，公主一定願意了。”
“好好好。”周旭連說三個好，笑容滿面，“雲兒果然是最懂我的
依譁
人。”
雲兒微笑。
藥粉見效很快，榮安四肢無力，不得不坐在床上，她惡狠狠威脅道：“周旭，你要是敢對我做什麽，我一定會殺了你！”
周旭眉眼一沈，“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是不知悔改。”
他說著，輕而易舉地將鞭子從榮安手中抽出來，冷笑道：“榮安，看在你是我夫人的份上，我給你個機會，只要你好好向我道歉，承諾日後會在周家老老實實當我的妻子，我便饒了你這次。”
這世上的女子，怎麽就不能像他的綺妹妹那般，溫柔體貼，天真活潑，並且事事以他為天，從無二話呢？
他喜歡這樣的女子，但可惜榮安不是。
她一身反骨，令人生厭。
“呸！”榮安狠狠啐了一口，“當你的妻子？你也配？”
“周旭，我告訴你，若不是謝家暗中算計，我也不會陰差陽錯嫁進你們周家，我看不起謝家，更看不起你們周家，你們周家在謝家面前就是一條狗！一條只會汪汪叫的狗！”
周旭手上的鞭子猝不及防狠狠朝榮安抽了過去，一道帶著血絲的紅痕立刻出現在她胳膊上。
周旭看著榮安胳膊上的紅痕，只覺得既害怕又痛快。
他打了公主，他打了皇上最寵愛的榮安公主！
這個榮安整天在他面前耀武揚威，看不起他，可到頭來，還不是乖乖任他處置？
任她再囂張，如今也是他周旭的妻！只能任憑他擺布！
周旭暢快地笑了。
“榮安。”他得意道：“你認清自己的地位了嗎？這是周家，不是皇城，你現在是我周家的兒媳，日後我父親母親讓你做什麽你就得做什麽，若再有下次，我絕不會輕饒。”
“聽到了嗎？”
榮安快速呼吸了幾下，她仰頭，惡狠狠盯著周旭：“周旭，我會殺了你，我一定會殺了你。”
“我會寫信給父皇，請他下旨讓我們和離，然後親手殺了你！”
“和離？”周旭沈下臉，“你已經嫁過人了，就算和離，誰又肯要你？”
榮安冷笑兩聲，“只有你和寧綺這種滿腦子男娼女盜的動物才會想著嫁人，只要我還是公主，就沒人敢欺負我，我為何要嫁人？”
她若不嫁人，她就是皇城最尊貴的公主，可一旦她嫁了人，連一個小小的周家都敢欺負她！
周旭明白了她的意圖，眉頭皺得死緊。
她不能和離，若他沒了駙馬這層身份，皇上不會再將周家放在眼裏，若皇上真的下令對付周家，這後果，不是周家能承受得起的。
周旭近日已經明白過來了，明白為何謝少珩要將榮安這個燙手山芋扔到周家。
謝少珩是在為寧妤若出氣，為自己的妻子出氣。
寧綺和寧妤若不和已久，謝少珩面上不說什麽，實則早就記在了心中，所以才會有成婚那日的變故。
指望周家遇難後謝家出手？謝少珩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想到這裏，周旭心中不由得對寧綺生出了幾分埋怨，若是當初她和寧妤若打好關系，如今周家又怎至於進退維谷？
甚至連榮安這等燙手山芋，都未必會落到周家。
周旭甚至忘了，寧綺尚未嫁給他時，他幫著寧綺說了多少寧妤若的壞話，私底下又做過多少為難寧妤若的事情。
榮安看出他臉上的掙紮，忍不住笑出了聲，“怕了吧？周旭，我告訴你，你若是對我好一點，我可以讓你們周家當皇家的狗，可若是你不識好歹，我不介意明日就寫信給父皇，請他治你們死罪！”
“我要你們周家一家，全都下地獄！”
周旭沈思不語，片刻後，他突然擡頭，看向榮安。
“你是我的妻子，你不能和離。”
榮安在周家，周家還能制約她一二，若她當真和離了，以她的性子，定會瘋狂報覆周家。
他不能讓她如願。
周旭突然上前，將榮安扔在了床上。
榮安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周旭，你要做什麽？！”
“你是我的妻子。”周旭強調道：“你我一直未曾圓房，也是時候該圓房了。”
榮安目眥欲裂：“周旭！你敢！”
榮安沒了反抗之力，周旭默不作聲地解開她的衣服。
只要他們成了真正的夫妻，榮安再懷上他的孩子，哪怕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榮安便不會對周家做什麽，周家還能保住富貴。
周旭頭一次想得如此通透，就連目光都堅定了許多，他不顧榮安的掙紮，欺身而上。
“周旭！”
“我要殺了你！”
“周旭，你停下！”
猙獰的喊叫傳了出來，沒有人懷疑，待榮安恢覆力氣，一定會手刃周旭。
可周旭不在乎。
只要榮安永遠虛弱，只要她懷上了他的孩子，如今的一切，就全都不是問題。
-
是夜。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進入謝家內院，叩響了其中一道房門。
謝少珩打開門，長峰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謝少珩聽罷，眼裏閃過幾分詫異，隨即朝長峰擺擺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長峰依言退下。
謝少珩關上了房門。
寧妤若見他神色不對，問道：“怎麽了？”
謝少珩腳步微頓，“周家發生了一點事。”
不等寧妤若追問，他便斟酌著將經過一五一十交代了。
寧妤若聽罷，低聲道：“周旭膽子還挺大。”
謝少珩：“嗯，酒氣上了頭，膽子自然就大了。”
待榮安明日清醒，怕是殺了周旭的心都有了，她那樣驕傲的一個人，定是接受不了這樣的侮辱。
寧妤若：“你在其中推波助瀾了。”
她用的是肯定語氣。
謝少珩輕輕嘆了一聲：“你怎麽那麽聰明。”
寧妤若眼中一閃而過幾分覆雜的情緒，她問：“你做了什麽？”
謝少珩知道她想問什麽，他道：“我只是想給榮安一點教訓罷了，周旭的行為並不在我的計劃之中。”
榮安將寧妤若重傷，卻只付出了一只耳朵的代價，實在是太便宜她了。
謝少珩本想著借周旭的手，讓榮安吃些苦頭，替寧妤若出了這口惡氣，卻沒想到，這周旭的膽子遠比他想象中大。
寧妤若聽到這話，凝眉不語，臉上並沒有什麽情緒。
事情已經發生了，再糾結也無濟於事。
再者榮安本就囂張無度，遲早會和周家人發生沖突，謝少珩所為不過是將沖突提前罷了。
哪怕沒有謝少珩推波助瀾，今日這一遭，也是免不了的。
“不提這些不開心的了。”謝少珩說：“時辰不早了，是時候替你上藥了。”
寧妤若在獵魔林裏受了重傷，即使用著最好的傷藥，這傷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好的。
這幾日一直都是謝少珩在給她上藥，寧妤若倒是坦坦蕩蕩，但每日都搞得謝少珩心浮氣躁，一炷香能上完藥，謝少珩偏生要浪費半個時辰。
索性傷口已經結痂了，寧妤若不想這麽麻煩，“不必了，傷口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不行。”謝少珩堅持：“你是女子，不能留疤。”
“傷在後背。”寧妤若不在意，“沒人能瞧見。”
謝少珩還是堅持，“那也不能留疤。”
寧妤若張了張嘴，見他如此堅持，沒再繼續反對。
她主動趴下，“來吧。”
寧妤若太坦然了，這讓忍不住生出歧念的謝少珩覺得自己像個畜生。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寧妤若的傷口暴露了出來。
寧妤若身上的傷確實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每日用著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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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傷藥和祛疤膏，不過短短幾日，那點傷痕便已經只剩淺淺一道，但若是細看，還是能看得出來。
細小，但紮眼。
寧妤若輕聲催促，“好了嗎？”
謝少珩沒說話，他忽然俯下身，在她的傷口處輕輕留下一吻。
寧妤若感受到不一樣的觸感，忍不住微微動了動身子。
“癢。”她說：“你在做什麽？”
“疼不疼？”謝少珩的聲音很輕，猶如呢喃。
每次上藥謝少珩都會問一遍，寧妤若已經習慣了，她不厭其煩道：“不疼，已經沒有感覺了。”
謝少珩的指尖在她的傷口處輕輕劃過，“我會讓榮安付出代價的。”
寧妤若沒說話。
在她看來，榮安付出的代價已經足夠了。可他們都知道，榮安不會就此停手，雙方註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既然如此，寧妤若也不會勸謝少珩得饒人處且饒人。
“孟蔚和趙頌銘在養傷，至少在他們身上的傷養好之前，不會再做什麽。”寧妤若道：“你肚子裏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她不希望他將太多心思放在別人身上。
男子生產猶如過鬼門關，謝少珩一天不把孩子生下來，寧妤若便一天無法徹底安心。
寧妤若想了想，又道：“你也重要。”
她說：“你比孩子重要。”
她一本正經地陳述。
寧妤若清淩淩的嗓音不帶任何感情，但越是這樣，謝少珩越覺得真誠可愛。
他忍不住將臉湊到寧妤若面前，低聲道：“寧妤若，我想親你。”
寧妤若：“……我在和你說正經的。”
“……罷了，你親吧。”
她直勾勾看著他，微紅的耳垂暴露了她此刻的不平靜。
謝少珩親了一口她的耳垂。
寧妤若的耳垂更紅了。
謝少珩輕聲道：“寧妤若。”
“有沒有人說過，你真的很可愛。”
寧妤若想了想，道：“沒有，但有人說過，我的劍真的很快。”
謝少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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