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2 ? 哄騙

關燈
52   哄騙

◎只有我謝鳳林的孩子,才配為一國之君,天下之主。◎

戰報半夜送進洛陽的, 今日早朝,滿朝文武俱是面色凝重,有本也不敢上奏, 只聽戚珩洲和程宗懷等人討論戰事。

程宗懷是個文人,對西南地勢一無所知,一時半會也不知該如何應對。

武寧侯這等上過戰場的倒是能頂點用,讓人拿來地圖, 跟大家分析苗疆軍隊若想攻入蜀中, 會先攻打哪幾個縣城。

又問兵部的人,這些縣城, 現有多少駐軍,如果沒有,沈雍率領的西南駐軍多久能到。

戚珩洲見一眾文臣完全插不上話, 索性退朝,只叫武寧侯和兵部幾名官員進太極殿商議。

這些人中, 即便是武寧侯, 也有十幾年沒上過戰場了,對軍隊行進速度等問題的估算並不準確。

兵部官員們更是只會紙上談兵, 完全不考慮天氣和地勢,似乎只要援軍和糧草夠多,就能打贏。

戚珩洲自然知道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上回謝鳳林提醒過他。苗疆非要打仗,一定是做了萬全的準備,或者另有其他目的。

正這時,門外內侍傳, “謝將軍求見。”

原本心煩意亂的戚珩洲頓時眼睛一亮, 站了起來。

武寧侯緊繃著的身子也放松下來, “對對對,這些事還得問謝將軍。”

戚珩洲忙讓人進來。

只見一身紅袍的挺拔身影走進殿內,明媚朝陽在她身上鍍了一層光暈。

謝鳳林先是朝戚珩洲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又對在座幾位大臣見禮。

戚珩洲面上掩不住笑意,“朕正想讓人去請你,你倒先來了。”

謝鳳林不客氣地坐下,“既食君祿,邊疆有戰事,我總不能不聞不問吧。”

“是是是,”武寧侯道:“你來的正好,朝中就你是這些年打過仗的。”

聽了武寧侯這大實話,戚珩洲面色沈了沈,兵部幾位官員更是默默垂下了頭。

偌大一個朝廷,遇到戰事竟只能指望謝鳳林一介女流。這說出去著實讓人笑話。

戚珩洲親手把戰報遞給謝鳳林,謝鳳林一字一句地仔細看完,“這麽說,還不知道苗疆到底派了多少兵?”

“是,攻打縣城的只有五千兵,因是雨夜突襲,縣城駐軍毫無防備。”戚珩洲道。

“聽說西南這幾日下雨,苗疆軍隊是想趁此機會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謝鳳林指著地圖上幾個位置,“他們很有可能在這幾處設了埋伏。”

武寧候皺眉,“那怎麽辦?援軍要想趕到這幾個縣城,必須走這幾條路。”

謝鳳林想了想,“因此,我的想法是,西南駐軍按兵不動,先調兩廣駐軍過去。走這條路。”她在地圖上指了指,“急行軍一日一夜便到。”

“這豈不是舍近求遠?”戚珩洲皺眉。

謝鳳林看他一眼,“苗疆人也這麽想。”

“謝將軍所言不錯,”武寧侯道:“只是要往兩廣送信還需幾日。”

“這個無妨,”戚珩洲道:“八百裏加急,兩日便到。”

謝鳳林又聽兵部官員說了下調動糧草和兵器的問題。

“西南崇山峻嶺多,便於埋伏,弓箭用量遠大於刀戟。”謝鳳林說。

一名兵部官員道:“可兵部庫存的弓箭數量是為洛陽駐軍準備的,怕是不好輕易調動。”

謝鳳林皺眉看了眼戚珩洲,意思是這麽大一個國家,連弓箭都不夠。

“前幾日剛有一批軍糧和兵器運往鎮北營,若能將其調到西南……”兵部官員小心翼翼覷著謝鳳林的臉色。

謝鳳林冷哼一聲,不答。

戚珩洲略一沈吟,“還是調兵部庫房的吧,用完了再造就是。”

謝鳳林兩三句話把戰局分析了一遍,戚珩洲便打發武寧侯和兵部官員們退下,只留謝鳳林說話。

“林兒,你上回說的話朕仔細想了。”戚珩洲道:“苗疆國力遠不足以與我大齊抗衡,他們這般挑釁,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在國內有內應,二是與周邊蠻族勾結。”

謝鳳林點頭,“不錯。”總算還有點腦子。

“因此,朕已派探子潛入苗疆調查此事。”戚珩洲道。

他面上重新恢覆了沈穩鎮定,仿佛真能運籌帷幄。

謝鳳林嘲諷一笑,“等您的探子查出來,敵軍都打到洛陽了。”

戚珩洲聞言,自信的神情頓時一僵。

“若苗疆在朝廷有內應,您覺得那內應叛國通敵是為了什麽?”謝鳳林問。

戚珩洲沈默,瞳孔微縮,“莫非……他想謀朝篡位?”

謝鳳林沒有給出明確答案,只是繼續道:“既然如此,靠苗疆軍隊一路打到洛陽,是不是太慢了。”

戚珩洲皺眉,“那他們會怎麽做?”

謝鳳林攤手,“我也不知道,但凡事應當有備無患。”

戚珩洲想了想,頷首:“朕明白了。”他看向謝鳳林,輕輕勾唇,“方才兵部侍郎要調動送往鎮北軍的兵器,朕都未允,林兒,你我還是有幾分默契的,是不是?”

謝鳳林還未答,外面內侍通傳,“皇後鳳體不適,請陛下過去。”

戚珩洲皺眉,“朕又不是太醫。”

他說完,目光便重新落回謝鳳林身上。

謝鳳林面上仍是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聽到戚珩洲的反應,眼皮也沒擡一下。

戚珩洲有幾分尷尬,如果說立後是大局為重,那程芙有孕則無法解釋。

他沈默片刻,索性跳過解釋,承諾道:“林兒,你放心,朕不會立程芙的孩子為儲君的。”

他自認已經拿出了最大的誠意。

謝鳳林一挑眉,“皇後肚子裏的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您先別跟這兒許願。”

“就算是男孩,朕也不會……”戚珩洲微微傾身,看著謝鳳林,“只有你的孩子,才配為一國之君,天下之主。”

謝鳳林正想一個茶盞扔他腦袋上,手碰到茶盞突然頓住,她挑了挑眉,“陛下口說無憑,寫個字據。”

戚珩洲不料謝鳳林會是這樣的反應,有些驚喜,“林兒,這麽說你答應……”

“哎哎哎,你先寫個字據。”謝鳳林鳳眼微瞇。

戚珩洲遲疑起來,“等咱們有了孩子,再立詔書不遲。”

謝鳳林哼了聲,“行吧,那我走了,世子還在家等我呢。”

她說著站起身,要行禮告退。

戚珩洲心裏一熱,叫住她,“林兒,你上回還說對皇後之位沒興趣。”

謝鳳林瞥他一眼,“我雖對皇後之位沒興趣,但對太後之位有點興趣。”

“你……”

戚珩洲第一次聽到一個女人這般毫不掩飾地表達自己的野心。

“算了算了,不指望你。”謝鳳林擺手要走。

戚珩洲霍然起身,疾步從禦案後轉出來,拉住謝鳳林。

“好,朕寫。”就當是哄著謝鳳林了,等了這麽久,她好不容易松口,反正如果讓他選,他也會選謝鳳林的孩子為後。

戚珩洲寵溺又無奈地看了謝鳳林一眼,“普天之下,也就只有你敢逼著朕寫字據了。”

謝鳳林笑著,走到禦案邊,主動給戚珩洲沾墨遞筆。

戚珩洲垂眸看著她皓白手腕,有些心猿意馬,她腕上戴著一個翡翠鐲子,襯得皮膚更加瑩白無暇。

“陛下請。”謝鳳林把筆遞給戚珩洲,“就寫你剛才說的那句話。”

“哪句?”戚珩洲問。

“只有我謝鳳林的孩子,才配為一國之君,天下之主。”謝鳳林笑盈盈地望著他。

戚珩洲凝眉,“這樣寫似乎不夠正式。”

“又不是立儲詔書,要什麽正式。”謝鳳林道:“我只是想,以後為陛下打仗時,看看這話,心裏有個念想。”

塞外七年,她便是靠著他給她寫的一封封信,苦苦支撐下來的。她每次上了戰場都會想,千裏之外,有表兄還在惦念著自己,所以一定要活著,活著回去。

也就是當初那個單純的自己,才會相信那種虛無縹緲的承諾。

戚珩洲聞言,輕輕嘆息一聲,提筆在紙上寫下了這句話。

謝鳳林垂眸看著,“蓋印蓋印,沒有印璽,誰知道是你寫的。”

“林兒……”戚珩洲擡眼望她,“你不信朕?”

“我不是不信你,是不信程黨,不信那些宗室。”

“這些人不足為懼,朕答應你,要不了三年,朕便把這些人全部收拾了。”戚珩洲道。

謝鳳林心說這人哪兒來的自信。

她嘆了口氣,退後兩步,“陛下既然不願,臣便……”

戚珩洲再次拉住她,拿起一旁的禦印,“蓋這個,好不好?”

謝鳳林滿意點頭。

戚珩洲看見她鳳眼中盛滿了笑意,不僅有些恍神,這是她回洛陽後,第一次這樣對他笑。

謝鳳林見戚珩洲蓋好印,差點笑出聲。

某人不是不想當皇帝麽,那讓他當太上皇好了。

哎,可是他倆的孩子還沒影兒呢。

謝鳳林思緒飄遠,頰上不禁泛起兩片紅暈。她拿起禦案上的紙,吹了吹上面的墨跡,“多謝陛下。”

“你既然答應了,那什麽時候入宮?”戚珩洲見她開心得眉眼彎彎,笑問。

“這段時間朝廷應該還有用得到我的地方,等戰事平息再說吧。”謝鳳林道。

戚珩洲望著她,原來她一直都做好了出征抗敵的準備。

他站起身,“讓朕抱一下……”

謝鳳林退後兩步,“名不正言不順的像什麽樣子。”她把紙卷塞進袖中,擺擺手,“臣告退了。”

說著轉身大步出了太極殿。

戚珩洲追至門前,盯著她的背影,心情有些覆雜。

說什麽想要一心一意,全都是托詞。不過是想要自己的孩子當儲君罷了。

“陛下,”在門外守著的夏仲連上前一步道:“聽說皇後娘娘見了紅,太醫說胎氣不穩。”

“什麽?”戚珩洲皺眉,“前幾日朕去看她,不還好好地?”

“奴婢不知。”夏仲連道。

謝鳳林如今已經表明了自己的野心,那麽,程芙的孩子反而尤為重要了。戚珩洲想了想,擺駕坤寧宮。

謝鳳林揣著蓋有天子印璽的紙條,心情頗好地出了皇宮。這玩意兒不一定能用得上,但凡事應當有備無患。

江術會為她想出好幾條後路,她也一樣。

唯獨不同的是,那人規劃未來的時候,總把他自己排除在外。

她才不會那麽無私,進退死活都得拉著他一起。

她是騎著登雲來的,這會兒也騎著登雲回去。

戰報傳入洛陽,皇宮和文武百官先知道消息,然後才是一些消息靈通的人家。

梅家雖無人在朝中做官,但不少達官貴人都是梅家布莊的常客,他們也一大早知道了西南打仗,齊軍戰敗的消息。不免有些人心惶惶,確認不會影響到家中生意,梅太太才放心,帶著梅影珊前往安樂侯府。

梅影珊與丫鬟同坐一輛馬車,她挑起車簾,望著街上景象出神。

今日百姓們都在打聽西南的戰事,很多人聽說大齊丟了一個縣城,不免著急起來。

“苗疆人欺人太甚,這仗一定得打贏了啊!”

“對啊,朝廷為什麽不讓謝將軍去,若她領兵,定能打贏。”

“那不一樣,聽說西南一帶山路險峻,和塞外大漠是兩回事。”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道。

“我只想知道,西南離我們到底有多遠?”一名賣糖人的老者問。

“我去過益州,整整走了三十多天,聽說打仗的地方,比益州還遠。”

“那我可就放心了,打不到洛陽來就行。”老者道:“大家別慌,以前關外不也時常打仗麽,咱們照樣過咱們的日子。只是辛苦一點,多交點稅罷了。”

梅影珊輕嘆口氣,正要放下車簾,馬車轉進了安樂侯府所在的廣運街。

她上回來姨媽家已經是兩年前了,江術表哥成婚那日,母親生病,她也沒能來,只聽父親說,謝將軍很漂亮。

她回頭問小丫鬟,“你說謝將軍是什麽樣的人呢?”

“應該是個很厲害的人吧,畢竟天底下沒幾個像她一樣,敢違抗聖旨。”小丫鬟提醒道:“姑娘一會兒見了謝將軍,還是莫要與她多說話的好,萬一哪句話不對,她動起手來,咱們可招架不住。”

梅影珊笑起來,“我不相信,世上不會有那樣的女子。”

謝鳳林曾經是國公府的二姑娘,一定也是知書識禮的,絕不會動不動就打人。

正這時,一匹高頭大馬從馬車旁路過,梅影珊看清馬上的挺拔身影,微微一楞。

他手執馬鞭,身穿紅袍,側臉俊秀非常,仿佛打馬游街的狀元郎。

這人正是她上回在街上所見,與江術表兄並肩而行之人。

他是去安樂侯府麽?

梅影珊眸光一亮,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地望向不遠處的安樂侯府。

謝鳳林騎馬從安樂侯府的偏門入內,把登雲拴在馬廄,隨便叫住一個下人問:“梅太太她們到了麽?”

“還沒有,應該快了。”下人手上端著一套茶具,應是要往花廳送去。

謝鳳林便擺擺手讓她去,自己快步往東小院走。

從府後的馬廄到東小院要經過侯府好幾重院子。

她正目不斜視地往前走,身後傳來江克的聲音,“大嫂……”

謝鳳林回頭,江克剛好從江喬的院子理出來。她淡淡朝他點點頭。

“大嫂,我正有話要與大嫂說。”江克三步並作兩步到了謝鳳林面前,笑道。

謝鳳林微微蹙眉,他二人間能有什麽話說。

“倒也沒什麽大事,”江克雲淡風輕地笑笑,“只是那日與朋友去明月閣,瞧見大嫂也在。”

謝鳳林心下微訝,不料江克那晚竟然發現了自己和江術。

但這也沒什麽,她挑了挑眉梢,“那你為何不來與我打招呼?”

江克:“……”謝鳳林臉皮也太厚了,這種事被人抓住,竟然還能面不改色的反過來問他。

“當時,我實在不便上前打招呼。”江克上下打量一眼謝鳳林,壓低聲音笑道:“不好誤了大嫂的好事。”

作者有話說:

論說話嚴謹的重要性感謝在2023-06-27 09:57:24~2023-06-28 10:14:4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把裴徊光的大晉江還他 2瓶;江東少主、濕嘉麗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