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 ? 為何

關燈
6   為何

◎小郎君姿容俊秀,我那晚便對他一見傾心。◎

雲濟堂後院兩間廂房,一間是雲秩和藥童所住,另一間擺了幾張榻,雲秩給病人接骨,紮針都在這裏。

此時,江術正躺在其中一張榻上,雲秩動作迅速地在他耳後施針。

雲禾拿來一個藥包,放在江術鼻前。

謝鳳林坐在窗邊都能聞到這藥包的刺鼻氣味,偏頭打了兩個噴嚏。

“這回還能救回來麽?”她見江術一直沒醒,不由皺眉。

這小郎君太不經嚇。

若是真沒救回來,自己豈不成了罪人。

“不知道。”雲秩神色凝重,“世子這病最怕受驚。”

“到底發生什麽了?”雲禾好奇,剛才她見謝鳳林抱著江術進來就想問。

謝鳳林:“我當著帝後和百官的面說我心悅於他,他一高興,就暈了過去。”

雲禾:“……”

雲秩手抖,差點一針戳進江術耳骨。

雲禾:“別開玩笑,你倆才見過幾次?”

謝鳳林:“小郎君姿容俊秀,我那晚便對他一見傾心。”她輕笑,鳳眼一掃雲秩,“那晚我背了他一路,雲大哥不都看見了?”

“可……”雲秩想說什麽,但眼下不是盤問這些的時候,他裝作什麽都沒聽見,繼續施針。

謝鳳林走到窗邊,窗戶半掩著,她嘆了口氣,“只是小郎君這身體,著實讓人擔心。他若是死了,叫我怎麽活。”

雲禾:“……”

她一頭霧水,要不是謝鳳林眼神清明,她都要以為她在說醉話了。

雲秩探了下江術脈搏,對雲禾道:“你先帶將軍出去。”

雲禾:“不需要我幫忙麽?”

“我要在他任脈上施針。”雲秩說完,雲禾便明白了,去拉謝鳳林。

謝鳳林:“做什麽?我要在這兒守著他。”

雲禾:“任脈在胸前,需要解開衣襟,咱們在不方便。”

謝鳳林:“……”

二人走出廂房,謝鳳林還不樂意,“反正早晚是我的郎君,看一下又怎麽了?”

雲禾:“……”

廂房屋頂,兩名身穿夜行衣的影衛對視一眼。其中一人身形躍起,到了雲濟堂的堂屋上。

堂屋內,幾個打扮各異的人默默站著,都盯著通向後院的小門。

見謝鳳林和雲禾從小門進來,一個十四五歲的圓臉小廝立刻跑到謝鳳林面前,行了一禮,飛快道:

“將軍,小的是世子身邊的遠志,聽聞世子又暈了,夫人派我來瞧瞧,若世子醒了,好接他回去。”

“你家世子還沒醒呢。”謝鳳林嘆氣。

遠志也跟著嘆氣,喃喃道:“明明可以在家養病,非要參加宮宴,這下可好……”

在殿中見到江術時,謝鳳林也覺奇怪,雲禾明明說江術須得在家調養幾日,他為何不遵醫囑?

她當時只以為是安樂侯非要帶他參加,就像小時候父母經常帶自己參加宴會一樣。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這樣。

謝鳳林來不及細想,先看向屋中另一人,此人正是當初去鎮北營傳旨的欽差太監夏仲連。

“夏公公,您怎麽親自來了?”

“陛下擔心世子安危,讓老奴來看看。”夏仲連笑瞇瞇道。

“世子還不知何時能醒。”謝鳳林面露憂色,“您不必在這守著了,等世子醒了,我立刻讓人進宮報信。”

“無妨,老奴也沒旁的差事。”夏仲連道:“若此處的大夫束手無策,老奴還可去宮中尋太醫。”

“世子這病比較罕見,一直由雲大夫診治,他對世子的病情比較了解,不必勞煩太醫了。”謝鳳林道。

“是是是,我們世子爺一直在雲濟堂看病。”遠志道:“別家大夫都沒法子,只有雲大夫醫術高明,能治世子的病。”

夏仲連一笑,沒跟這不懂事的小廝計較。

雲禾讓幾人坐下等,也就夏仲連能安然坐定,剩下幾人都心神不寧。

好在沒過多久,雲秩便來說:“江術醒了。”

屋中幾人立刻要去廂房看江術。

雲秩皺眉,“病人剛醒,還需好生休息,不可再受驚嚇……”

謝鳳林頷首,看向夏仲連,“雲大夫說的是,夏公公,您看……”

夏仲連一笑,“人醒了就好,老奴這就回宮交差,陛下也可放心了。”

他說著朝眾人一禮,告辭離去。

剩下幾人魚貫進入廂房,江術看清謝鳳林,眼神覆雜。

“謝將軍……”

謝鳳林坐到榻邊,聲音溫柔,“你可算醒了。”

江術:“……為,為何?”

謝鳳林做了一個靜聲的手勢,“說話費氣,有什麽話日後再說。”

江術皺眉,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麽也沒問。

遠志見自家世子醒了,大大松口氣,問雲秩:“雲大夫,現在可以接世子回侯府麽?”

雲秩手裏端著一碗藥,“把藥喝了,再觀察一刻鐘,若無大礙便可回去。”

遠志頷首,接過藥餵江術。

謝鳳林:“我來吧……”

江術:“不,不用……”

遠志也是一頭霧水,只聽說謝將軍送自家世子到醫館了,卻沒想到謝將軍對世子的態度如此溫柔體貼。

江術喝完藥,謝鳳林讓遠志去前面候著,自己則在屋中守著江術。

江術幾次想開口,對上謝鳳林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索性閉目養神。

一刻鐘後,雲秩進來摸了摸江術的脈搏,“可以回府了,這回傷了真元,要好生休養,莫要再受驚了。”

江術點頭,又飛快瞄了眼謝鳳林,意思是讓她手下留情,這幾天不要再做出什麽驚人之舉。

謝鳳林挑眉,低聲道:“那就等世子病好了,我再找陛下討賜婚的旨意。”

江術:“……謝將軍,在下……”

“知道你著急,這幾日可先讓侯爺準備聘禮。”謝鳳林笑。

江術:“……”

遠志:“……”

——

深夜,太極殿。

戚珩洲聽完影衛匯報,龍顏大怒,摔了手邊的茶盞。

“陛下……”程芙驚叫一聲,忙上前檢查,“沒燙著吧?”

戚珩洲拂開她的手,煩躁地按住眉心。

程芙讓人過來收拾一地狼藉,跪在戚珩洲身邊勸道:“陛下,莫要氣壞了身子,謝將軍既已變心,您也不必……”

“不可能!”戚珩洲吼道:“她不會變心,她不會的!”

程芙看一眼還跪在一旁的影衛,“謝將軍親口說的對那安樂侯世子一見傾心。”

“她騙人……那只是說給朕聽的。”戚珩洲摸了下胸口,那裏是她送給自己的玉墜,“她怎麽能這樣對朕?”

過了片刻,戚珩洲再次跟那影衛確認,“只他二人在屋中時,江術當真什麽都沒說?”

謝鳳林剛剛回到洛陽,應該並不認識江術。故此,江術聽到她那番話,驚駭之下才會暈厥。一旦他醒來,不可能什麽都不問。

“回稟陛下,只謝將軍和世子在屋中時,二人並未交談,世子似乎在閉目養神。”

戚珩洲擺手,讓二人退下。

程芙也想告辭,卻被戚珩洲叫住,他冷冷看著她:“皇後聽到林兒心悅他人很是高興?”

程芙心下一跳,立刻跪伏在地,“臣妾不敢,只是……”

戚珩洲傾身,捏住程芙的下巴,讓她與自己對視。

“收收你那點小心思,朕和林兒的事,還輪不到你插手。”

程芙眼中露出幾分哀色,“臣妾入宮之前,便知陛下與謝將軍的情意,臣妾知道,這世上無人能替代謝將軍在陛下心中的位置。然而,臣妾既已身為皇後,便當為陛下著想。謝將軍為國立下赫赫戰功,今晚的宴席本就是為謝將軍接風而設,若因謝將軍抗旨,陛下大發雷霆,或強行讓其入宮,百官不會同情陛下,只會同情謝將軍。”

戚珩洲沈默註視她,捏著她下巴的力道不自覺放松。“即便如此,你也不該讓朕賜婚。”

程芙苦笑,“臣妾當時也以為謝將軍在欺騙陛下,便想揭穿她,誰能想到,她真的心有所屬……”

“都說了,她肯定是在騙朕。”戚珩洲不願相信謝鳳林會變心。

程芙不言,現在就是把鐵證堆在戚珩洲跟前,他也不會相信。

“罷了,你先回去吧。”戚珩洲松開她,疲憊地往後靠。

程芙默默退出殿外,身邊的宮女上前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話。

程芙一楞,“把人帶到坤寧宮,本宮親自審問。”

“娘娘,時辰不早,不如明日……”

“快去!”

程芙回到坤寧宮,一盞茶還未喝完,便有人帶著個身材矮小的內侍進來。

程芙身邊的宮女先開口:“你把傍晚和我說的話,再和皇後娘娘說一遍。”

小內侍戰戰兢兢的,聲音發抖:“娘娘,今日下午,光祿寺江大人吩咐奴才找出幾壇高粱酒,晚上宮宴用。”

“宮宴原本定的是桂花酒。”宮女解釋道:“江大人讓人把其中幾壇桂花酒換成了高粱酒。”

“可本宮喝的仍是桂花酒。”程芙道。

“奴婢已讓人去問過,江大人吩咐,陛下和娘娘仍用桂花酒,文武百官用高粱酒。”

程芙吩咐:“可還有剩餘的高粱酒?送去太醫院,讓人看看裏面是否加了東西。”

宮女領命退下。

程芙若有所思,竟發現自己對安樂侯一家的了解少得可憐。

不過從今夜起,安樂侯江家可謂一鳴驚人,一定有不少人在打聽他們家的消息。

正如程芙所料,翌日一早,安樂侯府便收到幾封拜帖。

江文錚把拜帖摔在桌上,煩躁道:“都是你鬧出來的好事?”

江術沈默。

趙氏忙護住兒子,“你跟他發什麽脾氣,又不是術兒主動招惹謝將軍的。”

“那你說,人家放著那麽多人不指,為什麽指你?”江文錚其實已經問過很多次。

江術仍是那個答案,“我不知道。”

江文錚深吸一口氣,“今日陛下定會召見你,他若是問你,你也這麽說。聽見了麽?”

“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