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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贖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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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幾家晚報紛紛登出陳昕鴻的義子夏剡將迎娶怡樂都舞女蘇曼臻一事,一時間,種種傳言不脛而走。畢竟,陳墨瑄與沈若晞訂婚的事漸已沒了音訊,此前又因為選美投票的事傳出沈若晞與葉梓渝的流言。夏剡這樁婚事自然是要引來好事的人種種猜測。

顧顥澤這天一早便聽聞怡樂都的蘇曼臻被莫雲卿帶走一事,且晚間又從報上讀到這則新聞,於是便往陳公館掛了一同電話。

陳昕鴻聽徐湛湫傳來話說,掛來電話的是顧顥澤,便料到多半是因為他看了晚報上登的消息,且他也清楚,以顧顥澤不會看不出,這是一出將計就計,於是稍做衡量,又向徐湛湫吩咐道:“你讓墨瑄去接電話,就說我還沒有回到家來。”

徐湛湫這邊應承著,正要去叫陳墨瑄,走去正廳卻見著陳墨瑄已然接了電話,那邊寥寥說了幾句,便又掛了。

陳墨瑄看著徐湛湫,說道:“徐叔叔,我出去一趟。”說著便已匆匆出了門去。

徐湛湫見了,又返回去偏廳,向陳昕鴻試探地問道:“老爺,是出什麽事了嗎?”

陳昕鴻淡然說道:“今天的晚報想來你也看了。”

徐湛湫一點頭,“我還聽說這個蘇曼臻昨晚讓莫雲卿的人給帶走了。”他這般說著,又不禁猜測道,“難道說,莫雲卿帶走蘇曼臻這事另有用意?”

“這事想來遠不止面上的簡單。”陳昕鴻接著將近來的事向徐湛湫細說了一遍。

徐湛湫不禁擔心地說道:“若果真如您猜測的,鄭祺峰與日本人有所勾結,那這事恐怕不簡單,接下來說不定還會有更為過激的事。我與斧頭幫的王玖盛早年交情頗深,在斧頭幫也多少有些面子,不如我明日去安徽會館一趟。”

陳昕鴻想了想,說道:“這事暫且不急,眼下不論是鄭祺峰還是日本人都還不到於我下殺手的地步,且鄭祺峰與涉谷雄勾結一事我們也沒有證據,就算你在斧頭幫有些面子,這話眼下也未必就能叫人信服。你說的事還是先放一放。”

徐湛湫一點頭,“那您隨時吩咐。”

陳昕鴻又轉而說道:“你不提這事,我倒是都忘了,這些年你在我這裏屈就……”

不等他這話說完,徐湛湫便說道:“您這般說便是見外了。兩年前,我助王玖盛刺殺警察廳長,若非得您收留,想來是早已人頭不保。”

陳昕鴻擺手說道:“這話言重了。”

徐湛湫這時又接著說道:“只是,眼下夏剡不在身邊,少爺又頻繁出入,是否需要雇幾個可信人的跟著?”

“那倒不必。”陳昕鴻說,“如今顧顥澤有求於我們,這個時候,他是不願看見墨瑄出事的,必然會有所安排。”

徐湛湫只覺這話也不無道理,於是便也不再多說。

另一邊,陳墨瑄去了顧公館,見著顧顥澤,便直言說道:“顧先生約我來,想必是因為看了今天的晚報。”

顧顥澤說道:“不只是看了今天的晚報,昨晚怡樂都的一個舞女讓莫雲卿的人綁票的事,我今早也聽說了。”

“倒也談不上綁票。”陳墨瑄說道。

顧顥澤見他這樣說,於是又試探地問道:“這麽說,你已然去見過莫雲卿了?”

“那倒沒有。”陳墨瑄說著,又話鋒一轉,“想來不久前鄭祺峰與莫雲卿前去向涉谷雄拜壽一事顧先生也聽說了。”

顧顥澤微微一點頭,“有所耳聞。”

陳墨瑄又試探地問道:“顧先生不覺著,這兩件事之間興許有些聯系嗎?”

顧顥澤並未答他,只說道:“眼下,我與英國人頻繁交道,想來鄭祺峰去拜會涉谷雄,是故意做給英國人看的,好叫英國人不因與我有所合作而忽略了他。”

“顧先生這話不無道理。”陳墨瑄接著說道,“只不過,若然鄭祺峰的目的果真只此而已,恐怕便也不會有那之後莫雲卿帶走蘇曼臻一事。顧先生也許還不知道,夏剡與蘇曼臻稱得上是兩情相悅,而夏剡又是我父親收養的義子。”

“照你這話裏的意思,莫雲卿此舉是於陳家有所針對?”顧顥澤故作恍然大悟道,“難道說是我近來承蒙你與你父親引見,在公共租界交道頻繁,莫雲卿便想出了這麽個辦法來威脅陳家?”

陳墨瑄也未答他,只說道:“看來鄭祺峰和莫雲卿去見涉谷雄不只是應邀赴宴這麽簡單。我看他們與涉谷雄已達成合作,所以才有此一招投石探路罷了。”

顧顥澤故作思忖的凝起眉心,又拿起陳墨瑄面前的一盞青花小蓋盅,遞去陳墨瑄手裏,“你接著說。”

陳墨瑄接過那盞茶來,捏著杯蓋輕輕地劃開,抿著杯沿細細地喝了少許,卻又轉而讚道:“顧先生這茶想來是臺灣的風茶。”

顧顥澤一笑,“你果然是識貨的,這是人家送給世坤兄的,我上回去拜會,他送了我幾兩,平日裏我是舍不得的。”

陳墨瑄已然明了他這意思,於是一笑,“那我可是沾著顧先生的光了。”

顧顥澤笑道:“這茶一如友,雖說好茶難得,但能與識得的人共品便是幸事,說不上誰沾了誰的光。”

陳墨瑄領會的一個眼神,又接著方才的話說道:“如今我父親開辦合生公司,又聯合其他華資紗廠,且合生用的是英國最新的機器,好過日本的豐田織機。這於日本紗廠必然有所沖擊,想來日本人不會善罷甘休。只不過早前日本紗廠一事引起數月的罷市罷工,不僅令日本紗廠因之前所為被輿論指責,其他在上海的各國利益也因數月的罷市罷工多有損失。眼下日本人就算有心,也該是不敢輕易有所動作。”

顧顥澤認同地點頭道:“所以涉谷雄是想利用泓義會,往後將有些事交給鄭祺峰去做。”說著,又轉而說道,“我看了今日的晚報,想來眼前的事應是不難解決。只是往後,我們要愈加防範才是。這樣,我讓嘉航安排幾個人得力的門徒交與你差遣。”

“那倒不敢勞煩顧先生。”陳墨瑄推辭道。

顧顥澤又說道:“想來莫雲卿這般大費周章,必然是想給你個教訓,不會因了報上一則新聞便輕易罷休。而這事,畢竟明面上只是他帶了一個舞女回去,我也尋不著一個由頭替你出面要人。”

陳墨瑄了解他的為難之處,說道:“我今晚便會去拜會莫雲卿。如您所言,莫雲卿意在威脅,便不會就此罷休,這三日的時間不短,此間只怕蘇曼臻在他手裏會有什麽不測。”

顧顥澤又說道:“可此時不要說莫雲卿,就是鄭祺峰見了晚報也定然是在氣頭上。只怕你這樣去了,少不了被他刁難。”

“若然莫雲卿想把我扣在府上,就算顧先生派幾個人跟著我也無濟於事。這畢竟是在公共租界,又是在莫雲卿的家裏。弄不好起了沖突,反而會叫他借機於您反咬上一口。”陳墨瑄說,“若顧先生果真願意幫我這個忙,我倒是有個不情之請。”

顧顥澤只覺他這話也不無道理,於是說道:“你只管說。”

陳墨瑄接著說道:“我想請顧先生收夏剡做門生。”

顧顥澤一聽便明白了他的心思,隨口應了下來,“這事好說,明日我便讓人廣發請帖,就說我的門生要與蘇曼臻完婚。”

陳墨瑄隨即拱手道:“恩不言謝。”

“言重了。”顧顥澤擺手笑道,“能叫你這般看重的朋友,想來不是常人。我能收他做門生,亦是我之幸事。”

“其實,我這一計,請您收夏剡做門生只是其一。”陳墨瑄說著湊近顧顥澤,細細一陣耳語。

顧顥澤聽了,不禁笑道:“好一個置之死地而後生。這一回怕是又要叫莫雲卿和鄭祺峰後悔莫及了。”說著,又不免讚道,“墨瑄啊,你果真是機智過人。”

“顧先生見笑了。”陳墨瑄說著站起身來,“時間不早,我這就去莫公館,先告辭了。”

“我送你。”顧顥澤站起身來,將陳墨瑄送出了門去。

待陳墨瑄離開,顧顥澤回轉來,便吩咐陸嘉航去備門生貼。

陸嘉航於此卻有幾分異議,“恕我直言,這紅貼都是人家遞上來的。如此為免不合規矩,且萬一傳了出去,只怕是於您的名聲有損。”

“時間緊迫,事不宜遲。”顧顥澤說道,“小心些,不要叫外人知道便是了。您盡快備好,親自去一趟陳公館,讓陳墨瑄將這門生貼交與夏剡寫好,務必盡快遞過來。”

“既然是您的吩咐,我定然是無話可說。”陸嘉航說道,“只是,這事之後,只怕這陳墨瑄難免由此自大。”

顧顥澤不以為然的一笑,“陳墨瑄若是自大,今晚他只需將此事歸咎於為我在公共租界引見,因而得罪了鄭祺峰便是了。而他於此卻只字未提,足見他為人處事的分寸。”

陸嘉航默然一點頭。

顧顥澤於他的心思也是了解的,於是又說道:“嘉航啊,你要記住一件事,在我身邊,最得力也最信得過的門生唯有你一個。”

陸嘉航心知顧顥澤這話裏的意思,於是鄭重地點頭道:“我知道了。”

顧顥澤於是又一臉嚴肅地提醒道:“既然知道了,那有些事往後便不要再去多想。杞人憂天的事想多了,沒有好處。”

這晚,陳墨瑄離開顧公館之後,便徑直去了莫公館。

這天的晚報莫雲卿也是讀了的,此時正在氣頭上,只不過聞聽陳墨瑄登門拜訪,卻又不動聲色的吩咐下人將他迎了進來。

陳墨瑄見著莫雲卿便拱手道:“莫先生,打擾了。”

“不敢當。”莫雲卿嘴上雖是這般說,面上卻是不悅的神色。

陳墨瑄這時也不婉轉,直言說道:“我今日來,是有些誤會想與莫先生解釋。”

莫雲卿故作不知地說道:“陳先生難道還是為了此前怡樂都選美的事?我看便不必解釋了。我知道你也有你的苦衷,畢竟顧顥澤得罪不得,你這些時日替他引見工部局幾個董事之事,我是不會計較的。”

陳墨瑄心知他這是有意回避,卻也不急著道明來意,只故作感激的一笑道:“承蒙莫先生見諒。”

莫雲卿敷衍的一句,“見諒不敢當。”

陳墨瑄這時又說道:“不過怡樂都選美這事雖有過失,卻也未必盡是壞事。”

莫雲卿只覺這話聽來刺耳,沈著一副面孔問道:“何以見得?”

陳墨瑄接著說道:“若是沒有怡樂都的選美,想來鄭先生的千金與龐先生的公子便也無緣相見,更不會結下姻緣。”

“這麽說,我倒是該替鄭先生謝你才是?”

“不敢當。”陳墨瑄說道,“只不過這門親事既已定下,想來兩家是有所交好。能化幹戈為玉帛,終歸是一件喜事。”

莫雲卿只覺叫他這話說得一時無言以對,畢竟於這門親事暗裏的盤算是不好說出來的,眼下他這話便是儼然叫自己被人揪著辮子一般。

陳墨瑄見他不言語,於是又故意問道:“難道此中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莫雲卿又敷衍的一句,“婚姻大事自然是你情我願,何來難言之隱一說。”

“那我便放心了。”陳墨瑄故作舒緩的一笑,“其實今日來,是有個不情之請,聞聽怡樂都的蘇曼臻眼下正住在您府上,想來是莫先生不清楚這蘇曼臻是我父親義子的相好,所以有此誤會。”

莫雲卿見他話說到此,便也無意再回避,於是說道:“不瞞你說,這晚的報紙我也看了。你說的這些我本不知曉,若是有何誤會,你大可來說與我聽。何必要多此一舉叫我左右為難?”

“莫先生言重了。”陳墨瑄笑道,“這實在是巧合,不瞞莫先生,這消息是早就傳去了報社,只是近日要聞居多,便是一再拖到了今時,哪知又這般的巧。”

莫雲卿心知他這不過是推脫之詞,悻悻地說道:“如今事已至此,這蘇曼臻又在我府上,且此事怡樂都的人也是都知道。你叫我如何是好啊?”

陳墨瑄又說道:“我倒是有個辦法,能確保不損莫先生一分的面子。”

“說來聽聽。”

“莫先生何不認蘇曼臻做了自己的義女?”陳墨瑄說道,“這樣一來,義女出嫁,接回家裏靜待出閣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莫雲卿想著眼下這一則新聞登出來,人他是免不了要放的,陳墨瑄所說也不失為下臺的階梯,只是嘴上卻又說道:“就算我收她做義女,外人也未必會信?那晚,我的人接她回來,她是百般的不情願,也是叫人看見了的。”

陳墨瑄這時又說道:“雖說是義女,但平日被寵得多了,任性自然是難免的,否則,也不會在外邊做出私定終身這樣出格的事。且如此又不免怕被責罰,不肯回到家來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嗎?”

莫雲卿又說道:“可這報上卻是沒提她是我的義女。”

陳墨瑄笑道:“自從您入了怡樂都的股份之後,她便成了當紅的舞女。且她又不想叫人知道這是憑著您得來的,礙於這張面子,未去與人提及此事,想來也合乎情理。”

莫雲卿一陣細思,卻是依然不免猶豫,一邊是心有不甘,另一邊又是顧著眼前自己這張面子。畢竟報上已然登了出來,這夏剡是陳昕鴻的義子,若是自己扣著蘇曼臻不放,事後難免惹來非議,得不償失。

陳墨瑄料到莫雲卿這心裏多少是有些不甘,於是又說道:“我知道,近來有些事,叫莫先生在鄭先生面前有所為難,更是難免於我們陳家有所怪罪。可莫先生也不妨體諒一二,畢竟鄭先生是與龐世坤結成了親家,顧顥澤與龐世坤的關系又親如兄弟,他有所求,我若推辭,豈不是把兩家都得罪了?何況不只是我們陳家,就是這公共租界與之交道的,又有誰敢輕易開罪?縱然不看顧顥澤的面子,也終歸是不敢得罪鄭先生。”

莫雲卿聽著他這話是將自己推得一幹二凈,卻又是有苦難言,也只能是吃下這個虧,“既然是這樣,往後好自為之便是了。”

陳墨瑄點頭道:“今後還請莫先生從中多多提點。”

莫雲卿於他也不想再理會,只說道:“既然我認了蘇曼臻這個義女,自然也需替她籌辦嫁妝。”

“嫁妝的事自然是不敢再讓莫先生破費。”陳墨瑄說著取出一張事先便已備好的支票,遞去莫雲卿的面前。

莫雲卿見著這張支票,上面的數額至少是超出了籌備嫁妝所需的一倍不止,又不禁轉念一想,陳墨瑄此舉也未嘗不是服軟。暗自盤算著,往後說不定倒能夾在涉谷雄與陳家父子之間兩頭撈著好處。於是便又另一番語氣說道:“陳先生既然是聰明人,那有些話我便也不再多說,想來這一回的事因何而起,你心裏該是清楚的。既然你此番心懷誠意,那過去的事我也便不去計較。畢竟在這公共租界,往後我們還有的是交道,不說誰仰仗於誰,就說這多一個朋友也終歸是好過多一個敵人。”

“承蒙莫先生大度。我定當謹遵教誨。”

莫雲卿又說道:“教誨不敢當。只望你往後凡事多加斟酌便好。”

“那是自然。”

“既然如此,那這一回的事就這樣辦了。”

“多謝莫先生。”陳墨瑄說道,“那三日之後,我便讓夏剡來您府上迎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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