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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進退維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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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將逝,怡樂都的選美亦已落下帷幕。沈若晞雖在決選中未能奪魁,但卻也是出盡了風頭,畢竟她那樣貌確是生得可人。可令她出盡風頭的卻也不止於此。

如今,滿城都知道,葉梓渝為了沈若晞投了上萬的選票,更是由此傳出許多流言。不少小報更是紛紛刊出文章,大多是豪門公子,昔日故友,為情相爭一類的標題,有些更甚者憑空猜測陳墨瑄與葉梓渝為此反目成仇。一連幾日的報紙刊出來,可謂是傳得沸沸揚揚,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

葉梓渝的父親得知此事,可謂是怒不可遏,更是讓人把葉梓渝連拖帶綁的接了回來。

這邊葉梓渝方才進了門,葉逸凡便是一番痛罵,這氣頭上,便是連舊時的禮數也不顧了,就連街頭那些下流的罵人話也一並脫口而出。

葉梓渝見著,心裏是又好氣,卻又覺著可笑,畢竟那些罵人的臟話從葉逸凡嘴裏說出來,這還是頭一回。

這一通訓斥下來,就連葉逸凡也覺著有些累了,更是覺著腦門陣陣的暈眩。一面讓人取了降壓的藥來,一面在正廳的沙發上喘著粗氣坐下,定了定神,稍微的平息了幾分怒氣,方才換過來,便又厲聲說道:“從今天起,你搬回家裏來,往後哪裏都不許去。”

葉梓渝卻是一笑,尋著側邊的一張沙發坐下來。

葉逸凡見了,方才壓下去的怒火便又立時升了上來,“你居然還笑得出來,簡直是不知廉恥。”

葉梓渝不緊不慢地問道:“這事您問過我嗎?不過是憑著報上的那些胡言亂語,您便認定了外邊那些傳言是真的。這些年來,您於我有過半分信任嗎?”

“聽你這意思,倒像是你被冤枉了?”葉逸凡嘴上雖是不以為然,但心裏卻也不免生出幾分僥幸,將信將疑地說道,“若果真不是你,那上萬的選票又是誰投的,難道還會有人會頂著你的名字去投這選票?”他這般說著,又思忖著自語道,“難道真是有什麽人在背裏搗鬼,要叫我們葉家名聲掃地?”

葉梓渝也為於此解釋,只說道:“您擔心的永遠只是葉家的面子,也或可說是您自己這張面子。您這張面子,便是我這個兒子也不及的。”

葉逸凡聽了,訓斥道:“你不要忘了,你也是葉家的人,葉家的面子也是你的面子。不論怎麽說,你接下來便待在家裏,不要出門了。這件事,我自會讓人去聯系報社,盡快將此澄清。也定要將這背後搗鬼的人查出來。”

“查出來又能如何?外邊的人愛看的就是個熱鬧。”葉梓渝說,“難道登幾篇文章去澄清,他們便會閉上嘴嗎?”

“至少是能挽回幾分。”葉逸凡說,“不然我們葉家便果真要淪為笑柄了。”

“我始終不明白,在您的心裏,人在這世上,究竟是為自己活的,還是為了一張面子去活給外人看的。”

葉逸凡皺著眉頭,一臉嚴肅地說道:“這有什麽分別。”

“於您興許沒有,但於我是有的。”葉梓渝說,“過去,不論何事,我都聽您的,甚至您要拆散我和秦雪頤,我也聽了您的。可到頭來,我才發現,正是因為聽了您的,我才真真是一無所有了。”

“一派胡言。”葉逸凡用力一拍桌子,“葉家這份家業將來難道不是你的嗎?你居然還在想著那個戲子,為了一個女人,你居然連前途都不要了。”

“如果這就是您說的前途,那我寧可不要。”葉梓渝說著,站起身來,便要離開。

“你站住。”葉逸凡驀然起身,怒聲道,“今天,你只要出了這門,那你便不是葉家的人。往後葉家的產業,你一分也別想拿到。”

葉梓渝轉過身來,不屑的一笑,“您以為,我就那麽在乎這份家業嗎?從今時起,我再不是過去那個任你擺布的葉梓渝,我要做的事,誰若阻攔,我斷不會心慈手軟。”

“放肆!”葉逸凡憤怒的一句,“你居然為了一個戲子來威脅我?你心裏還有我這個父親嗎?”

“過去我心裏也許有你這個父親,但那不是敬仰,而是畏懼。從今時起,我已無所可畏。”葉梓渝瞪著一雙怒目,冷酷地一笑,“我失去的一切,總有一天,我會盡數奪回來。”說著,轉身行去門邊,卻又停下腳步,轉身說道,“今天你讓人把我綁回來,是因為我這些話要對你說清楚。往後,若是你再讓人來綁我,恐怕你的人便是沒法活著回來的。”

葉梓渝這話音剛落,便已走出了門去,走過外邊四方的庭院,出了院門,擡頭看著天空,頓覺一片開朗,只是他那心裏卻是依然不免一絲仿徨。

離家之後,葉梓渝便在路邊叫了輛黃包車,回到自己暫居的住處,又開著他那輛福特T型敞篷車去了老西門的西苑坊。

這西苑坊66號是如今棲川涼子在上海的住處,一幢石庫門的建築,只是天井開闊許多,已然是如一般的公館庭院的大小,只是幾乎沒有草木的裝飾,叫青石板鋪得嚴絲合縫。且東西兩側也不是圍墻,而是兩間平房,與北面一幢三層的小樓相連,似有幾分江南合院的摸樣,均是青磚的墻面,黑色木框的窗子,建築的風格亦是與這弄堂裏其他房子沒有多少分別,只是面積大了許多。

葉梓渝開車入了墻門,便由一個門仆打扮的男人引著,將車停在天井東側的墻邊。見著這院裏已然停了兩部轎車,一部他認得是棲川涼子出入常坐的那輛,另一部的車牌卻是不曾見過。

待葉梓渝下了車來,方才穿著黑色短杉儼然門仆摸樣的男人站在他面前,伸出一只手指向門邊,微微鞠了一躬,示意請他進去,卻也沒有說話。

葉梓渝於是跟著他進了北面那幢三層小樓的樓門。此時的正堂裏,棲川涼子正與一個青年男人站在各自的沙發前,男人儼然正要離開。

棲川涼子向身邊的男人介紹道:“這位是葉梓渝葉先生,新陽公司的老板。”說著,又向葉梓渝介紹道,“這位是南野真司,如今就職於同生株式會社,剛被派遣來上海的同生紗廠。”

“葉先生,您好。”南野真司伸出手來,“初次見面,請多關照。”他這言語雖是客氣,卻始終是一副冰冷的面孔。

葉梓渝已是面無神色,與之握手說道:“南野先生客氣了。”

南野真司這時又轉而向棲川涼子說道:“我先告辭了。”

棲川涼子隨即點頭說道:“我送你。”

“不必。”南野真司說著,又向葉梓渝說道,“葉先生,再見。”

葉梓渝一點頭。待南野真司出了門去,又聽著窗外傳來汽車的引擎聲,葉梓渝這才坐下來,卻也是始終沒有說話。

棲川涼子於他的來意已然是有所猜測,且也知道了他這日讓葉逸凡派人綁回家裏的事,於是說道:“葉先生今天是來向我問罪的吧?”

葉梓渝板著一副面孔,直言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怡樂都的選美,沈若晞的選票是你以我的名義投去的。”

“是的。”

葉梓渝並不曾想到她會如此幹脆的承認,只覺於她那理所當然的態度愈發的氣憤,“我希望棲川小姐明白,我們之間只是生意上的合作。至於我的私事,不勞費心。”

棲川涼子卻是一笑,“葉先生不認為,我這是在幫你嗎?”

“幫我?”葉梓渝哼的一笑,“難道就是叫我淪為坊間的笑柄?”

“那只是葉先生的觀點。”棲川留美有意激他,“或者,是你父親的觀點?”

“你不用提我父親。”葉梓渝說道,“這件事,我希望是最後一次,否則,我們之間的合作到此為止。”

棲川涼子沈下一張臉來,“我們之間的合作是否終止,不是你可以決定的。”

“你這是在威脅我嗎?”葉梓渝怒道。

棲川涼子又笑道,“我們是誠心與葉先生合作,而且提供了新陽公司所需的全部資金。如過終止合作,我們的損失,葉先生難道要求助於你父親來賠償嗎?”

葉梓渝並未回答,只從公文包裏取出一份合同,擺在棲川涼子的面前,說道:“這是經林書勳的介紹,談妥的一筆生意。往後新陽公司,你們大可委派他人接手。”

“看來葉先生是真的不想合作下去了?”棲川涼子說道,“既然是這樣,那我們也只好接手新陽公司。只不過,你們中國人凡事都講究名正言順,新陽公司是以你的名義創辦的,如今要讓我們日本人來接手,未免會招來非議,我們也只好將出資與你合作創辦新陽公司的事公之於眾。”

葉梓渝清楚,這事一旦公之於眾,他往後便是難以立足。

棲川涼子看出他的顧慮,於是又說道:“葉先生應該也不願因為一件小事就選擇破釜沈舟。”

“我最初就不該相信你。”葉梓渝冷笑道,“什麽朋友,我不過是你的一顆棋子罷了。”

“葉先生誤會了,我從來也沒有把你當作一顆棋子。”棲川涼子說,“我們之間是公平的交易。”

“公平?”葉梓渝驀地站起身來,“這是公平嗎?”

“你不必生氣。”棲川涼子又說道,“你對我的誤會,是因為我以你的名義給沈若晞投了選票。可我真正的目的卻是要幫你。”

“這我倒是沒看出來。”葉梓渝說道,“你以為利用沈若晞就能制造機會讓我接近秦雪頤,可這不過是令她於我愈加的誤會。何況,我就算借此得以接近秦雪頤,往後又該如何消除沈若晞於我的誤會?”

“我這樣做,一定有我的理由。”棲川涼子說道,“這段時間,我與沈若晞有過接觸,以我的直覺,她的心裏只有陳墨瑄。就算選美投票的事令她對你有所誤會,也只會利用這件事去激陳墨瑄。所以,你沒有為此擔心的必要。”

“就算是這樣,那秦雪頤由此於我的誤會呢?”

“葉先生,你究竟是想得到秦雪頤,還是永遠只能看著她在沈家那只籠子裏?”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如果你真想挽回秦雪頤,那就必須先拆了那只囚禁她的籠子。”棲川涼子說道,“而這件事,除了我,沒有人可以幫你。”

“那你想怎麽幫我?”葉梓渝問。

棲川涼子湊近他的耳邊,說道:“不只秦雪頤在沈佑庭的籠子裏,就連沈佑庭也在陳家的籠子裏。這上海就是無數的籠子,只有打開籠子的人,才會成為困獸的朋友。”

葉梓渝不解地問道:“你究竟想做什麽?”

“將來你會知道的。”棲川涼子說道,“現在,你所要做的,只是盡快取得林書勳的信任,與他達成合作。新陽公司要拓市場,就必須與上海最大的地產商建立合作。”

葉梓渝斷然說道:“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什麽,但我沒有你的野心。”

“那你是要把我對你說的去告訴身邊所有的人嗎?”棲川涼子說道,“可是,你借助我們提供的資金創辦新陽公司,又利用陳墨瑄去向林書勳引薦的事,要怎麽解釋呢?不要忘了,那些籠子裏的人都想著讓自己的籠子變得寬敞,而唯一的辦法就是擠壓別人的籠子。他們知道了這一切,只會對你落井下石。”

葉梓渝心知自己於不覺中已然一步步走進了棲川涼子的陷阱,可事已至此,縱然看的明白,卻也是沒了退路。

棲川涼子看出他的心思,於他更是了解。也正是看準了他是既要挽回秦雪頤,卻又做不到丟棄自己的名聲,他的懦弱更是令他無法忍受被孤立的孤獨,所以才於他說了這番話,好叫他放下心裏的猶豫,做一顆聽話的棋子。“你也可以這樣想。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挽回秦雪頤。如果你在這個時候半途而廢,不僅得不到秦雪頤,更是要眾叛親離。你甘心嗎?”

她這話無疑是說到了葉梓渝的要害。且如今在他那心裏宛然是只剩了恨與怨,縱然沒有棲川涼子這番話,他自知也是沒了退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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