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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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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天氣,每年到了十月的月末,便是逢著一場雨,天氣便轉涼幾分,這年更是尤為分明。

自從應下楚熙然之後,陳墨瑄便想著尋個幽僻雅致的地方,安排楚熙然與顧顥澤見上一面。只是隔日清早,他正欲出門時,卻又逢著葉梓渝掛了一通電話過來,約了去樂圃廊吃早茶。

陳墨瑄於葉梓渝是了解的,知他素來沒有吃早茶的習慣,這日忽然約他,只覺不是小聚這般簡單,於是便將約見顧顥澤的事暫且擱下了。

上午,陳墨瑄去的路上,又想起此前葉梓渝為了沈若晞選美投票的事,只覺此中愈發的覆雜,畢竟以他對葉梓渝的了解,他對秦雪頤的情未必就已然放下,他擔心,葉梓渝是為了接近秦雪頤才這般隱晦曲折。

待他到了樂圃廊,便見著葉梓渝已然到了,兩人寒暄了幾句,待到茶點上齊,陳墨瑄這才問了一句,“你今日約我來,該不是有什麽事要與我解釋吧?”

葉梓渝卻是叫他這話問得幾分莫名。

陳墨瑄只當他是難以啟齒,於是便又笑了笑,說道:“我聽說了,你為沈若晞選美投了許多選票。”

葉梓渝聽著他這話,只覺愈發的摸頭不著,只是片刻便又想到了棲川涼子,便也沒有急著否認。

陳墨瑄這時又說道:“你倒是舍得。”

葉梓渝對陳墨瑄和沈若晞的婚事是聽說了的,只當他這話是怪罪,於是牽強的解釋道:“我沒有別的意思。”

“沒有別的意思是什麽意思?”陳墨瑄這般問著,不等他接過話來便又接著說道,“你若果真是因為喜歡若晞,我便是無話可說。”

葉梓渝只當他這話是在怪罪,於是連忙解釋道:“你誤會了。”

“誤會什麽?”陳墨瑄問。

葉梓渝說:“我對若晞沒有什麽,何況我知道你與她就要訂婚了,你該相信我,不會做出奪人所愛的事來。”

陳墨瑄搖了搖頭,“我和若晞也沒有什麽,我和她的那樁婚事也不過是兩家的長輩一廂情願,如今這婚事已然可以算是退了。”

葉梓渝只當他這是賭氣的話,一臉歉意的解釋道:“我真的沒想到會叫你這般誤會,誤了你和若晞的婚事。”

“你沒聽明白我的意思。”陳墨瑄說,“我對若晞從來就沒有男女之情,我愛的是葉疏璃。”

“葉疏璃?”葉梓渝不免幾分意外,只是於他們當年的舊事也有些許耳聞,想來便也覺著似乎順理成章,卻又不免想到自己當年的軟弱,失去了秦雪頤,而深感落寞,細聲一句,“這倒也是好事。”

陳墨瑄見他那一臉頹喪,不禁說道:“你該是還沒放下秦雪頤,想著借沈若晞去接近她。”

葉梓渝一時無言以對,盡管陳墨瑄所說的並非他的意思,這背後是另有他人的算計,但此時,他卻也不便明說,畢竟,接下來的事於他而言更為重要。

陳墨瑄又勸道:“你心裏放不下秦雪頤,確也不是你的錯。可你若是為了接近秦雪頤去利用沈若晞,這樣的事不是我所認識的葉梓渝會去做的。”

“我知道。”葉梓渝說道,“不瞞你說,我此前已然見過雪頤,我也清楚,以她的心情,既已嫁了人,便是要與我劃清界線的。”

“既然你知道,那便更不該去利用沈若晞。”

葉梓渝只覺他這話說得輕松,畢竟他是已然得著了心中所愛,不免反問道:“那你呢?你與若晞先是訂婚,這又拒婚,難道於她就不是傷害嗎?”

“你說的沒錯。”陳墨瑄拿起茶壺,倒出兩杯茶來,接著說道:“雖說我不喜歡若晞,她那性情也的確是叫人不想接近。但她未必就不好。她只是自幼被寵著,養成了如今的性子。她面上雖是時常不可一世,可她那心裏卻也是脆弱的,經不起再有人去打擊。”

葉梓渝此時於他這話是無心去聽的,原本這日約他的目的便不在於此,這般聊著倒是又勾起他的傷心事來,只是他越是覺著心傷,於他的父親便也越是恨,端起陳墨瑄遞過來的那杯茶喝了下去,卻是叫那滾熱的茶燙著嘴,又急忙拿起餐巾吐了出來,悻悻地說道,“不說這些了。”說著,拿餐巾擦了擦嘴角,“我近來新辦了一家公司,想來你也聽說了。只是這公司剛辦起來,許多事舉步維艱。所以想找你幫我一個忙。”

陳墨瑄聽著他這話,心裏想著,他若是能將心思放在其他事情上,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少了閑暇去為了秦雪頤自尋煩惱,於是不等他說出來,便已然應道:“先說來聽聽,只要是我力所能及,一定幫你。”

葉梓渝見他應得這般爽快,於是說道:“我辦的這家公司目前主要是做的木材生意,如今貨源已然不成問題,只是銷路尚未打開。畢竟,眼下上海的木業已叫英美德那幾家公司壟斷。”

陳墨瑄聽到此便已然於他這話裏的意思猜到了幾分,笑道:“你是不想靠你父親,又苦於方才回到上海,少有人脈?”

葉梓渝微微一點頭,“我知道你們家與林家是世交。所以我想托你幫我這個忙,且這事最好不要叫我父親知道。”

陳墨瑄想了想,說道:“這倒是不難辦,我這就掛一通電話,看能否與林伯父約個時間。”說著,便去樓下借了電話掛去了林公館,正逢接電話的是林妍兮,從她那裏得知林書勳這日正巧在家中,於是托她代為知會一聲,說是自己這天會去拜會。

林妍兮聽說陳墨瑄要來,心裏自是高興得緊,便是一口應下了。

陳墨瑄這邊與葉梓渝離開樂圃廊,便一道去了古物市場,以他對林書勳的了解,挑了一把這扇。

葉梓渝不禁問道:“這折扇骨上的山水雖是刻得精致,只是我這初次登門,就送了這一支折扇,會不會叫人覺著有所怠慢?”

陳墨瑄不以為然的一笑,“送禮這事,就在一個投其所好。林伯父素來偏好張志魚雕的扇骨,這支便是出自他之手。”

葉梓渝一笑,“你這樣說,我便放心了。”

離開了古物市場,兩人便又驅車一前一後去了林公館。

這林公館座落之地離鬧市略顯偏遠,座落之處,地勢也是相比四周高出許多。且進入公館的路,人車是分開的,車交由男仆沿著側邊的路開去停車的地方,賓客則須步行而上。

沿著一片綠地中央的石階上去,是一座石雕,石雕兩旁的緩步階梯圍城環形,連接著上下的階梯。去到階梯的盡頭方才是院門。入了院門便是一片開闊的庭院,院中一條寬闊的大理石路縱穿綠地,延伸去一座法式的建築,米色的磚墻,青灰色的屋頂,且梯形的屋頂整齊的排列著白色窗沿的老虎窗,遠遠忘去,華麗又不失田園之氣。

陳墨瑄與葉梓渝方才入了院門,已然聽說他們來了的林妍兮便已迎了出來,穿著一條雪白及膝的連衣裙,領口藍色的絲帶系了一個蝴蝶結,一頭卷曲的長發束在腦後梳了一條辮子,拿一條配以幾顆歐泊裝飾的發帶系著,幾分天真儒慕的背著一雙手站在陳墨瑄的面前,“墨瑄,好些時候沒在報上讀著你的文章了。”說著故作一副怪罪的神情,“你偷懶了。”

陳墨瑄一笑,“我那些文章不過都是拿來討女孩家歡心的,如今已然是討著人家歡心了,自然便是不再寫了。”

林妍兮嘟著嘴一句,“你果真是變壞了。”

正說著,林書勳從樓門裏走了出來,遠遠地一句,“妍兮,你又在那裏淘氣了,還不快請墨瑄他們進來。”

林妍兮回頭一句,“知道了。”說著,一面轉身向樓門走著,一面又向陳墨瑄問道,“今天怎麽得空到我家裏來了?”

陳墨瑄一笑,“聽你這話的意思,倒是不歡迎我來的?”

“誰說的,我是生你的氣,你都已然許久不來找我了,父親又總說外邊世道亂,不讓我一個人出去,我都快悶出病來了。”

“那我倒是沒看出來。”陳墨瑄玩笑的一句,“你這若也算是生病,只怕是醫院裏就該人滿為患了。”

“討厭。”林妍兮嬌嗔的一句,這才註意到陳墨瑄身邊的葉梓渝,於是不無好奇的問道,“這位先生是?”

“他是我多年的朋友,葉梓渝。”陳墨瑄介紹道,“近來方才回到上海,辦了一家公司,有些事情想與林伯父談,所以托我帶他來拜會。”

葉梓渝這時向林妍兮點頭一句,“你好,林小姐。”

“你好。”林妍兮側過臉來一笑,“叫我妍兮就好了。”

葉梓渝又一點頭,“妍兮小姐。”

林妍兮見著他不無幾分木訥,禁不住的笑著又強調了一句,“是妍兮。”

這般說著,幾人已到了樓門前,陳墨瑄上前向林書勳說道:“林伯父,冒昧前來,打擾了。”

“哪裏的話,近來可是難得見你一面。”林書勳一笑,又看著他身旁的葉梓渝,問道:“這位是?”

“伯父,您好。”葉梓渝點頭說道,“我是葉梓渝。”

林書勳於他這名字倒也不陌生,微微凝起眉心,想了想,問道:“你父親是葉逸凡?”

“是的。”葉梓渝點了點頭。

林書勳於是笑道,“我與你父親也是多年的交情。”說著,又招呼道,“快進來坐。”

幾人先後入了門去,進了門,林書勳便向他的貼身男仆問道:“茶點都吩咐他們備好了嗎?”

男仆點頭一句,“已經備好了。”

林書勳於是一點頭,與陳墨瑄幾人去了偏廳。

方才坐下,葉梓渝便將紫檀扇盒遞去林書勳的面前,說道:“伯父,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客氣了。”林書勳接過那只扇盒,打開來,看著裏邊那只折扇,又看了一眼陳墨瑄,於他們這來意已然有了幾分猜測,於是問道:“墨瑄,你和梓渝來我府上,不只是來拜會的吧?”

陳墨瑄也不再迂回婉轉,便是直言說道:“是這樣的,梓渝新辦了一家公司,是做木材生意,所以便想著林伯父興許能指點一二。”

林書勳聽了,又向葉梓渝問道:“你父親也是人面甚廣,為什麽你不找他幫你四處疏通疏通呢?”

葉梓渝這邊正要開口,陳墨瑄便接過話來說道:“梓渝是不想靠著家裏,想憑著自己做些事情,好叫葉伯父於他刮目相看。”

“有志氣。”林書勳微微一點頭,將手裏的扇盒輕輕合上,擺去面前的桌上,向葉梓渝說道,“你父親我也是了解的,他那個人是什麽都好,就是太過古板。想來你也是不好溝通。這樣,你說,想從我這裏了解什麽?”

葉梓渝於是說道:“如今我的公司貨源已然不成問題,只是上海的木材行業已被英美德的三家公司所壟斷,眼下始終是打不開銷路。”

林書勳聽他這話,已然是於他的來意有了幾分猜測,於是說道:“這好辦,即使開頭,便要慢慢來,你不妨現在小處多開銷路,積少成多。”

陳墨瑄插進話來說道:“可這畢竟是在夾縫間求生。”

林書勳笑道:“生意如人生,許多事都是要一步步來的,急不得。”

陳墨瑄這時又直言問道:“不知林伯父能否與梓渝一些方便。”

林書勳為難地說道:“我清楚你的意思,只是你也該清楚,勳豪公司所用木材一向是與英國人的怡和公司合作,且這合作一向穩定。”

葉梓渝接過話來說道:“那若是我的公司也能確保供貨穩定,木料上成,且價錢上更為低廉呢?”

林書勳思忖著他這話,試探地問道:“這般胸有成竹,想來你這公司是不簡單吶。”

葉梓渝篤定地說道:“我的供貨商足以確保。”

林書勳想了想,說道:“照行規,你的供貨商我是不便知道的。可恕我直言,雖然我與你父親交情不淺,但我也不能以此便憑你的一面之詞。畢竟,此事萬一有所閃失,不只是我有所損失,我這公司上上下下的人便是都要砸了飯碗的。”

陳墨瑄這時又從旁說道:“林伯父,此事或許可以這樣來想。如今上海的木材行業是已然被英美德三家公司所壟斷,出貨的價錢也歷來是由他們說了算。若是這個時候冒出一家公司,以更為低廉的價錢出售同等的木料,有此競爭,於買家而言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林書勳於他這話裏的道理是清楚的,畢竟這幾年,外商之間私下串通,控制著木材的定價,他於此也是吃了不少虧。一番深思熟慮之後,終是說道:“在價錢上做文章,那就要看誰能撐得住了,那些外商畢竟是資金雄厚。不過話既已說到此,那我也不好薄了你們的面子。便是這樣,我先在別處介紹一單生意給你,至於往後的事,先看這一回,我們往後再細談。”

葉梓渝欣然說道:“那我就先謝過伯父了。”

“先別急著謝我。”林書勳又說道,“說到底,我這也是挖人墻角的事。既然我為了你破了規矩,那你是否也該為了我破些規矩呢?”

葉梓渝猜著他這話裏的意思,問道:“伯父是想了解我的貨源?”

“既然你胸有成竹,想來與你的供貨商交情不淺,是不怕他們越過你有所行事的。”林書勳說。

葉梓渝說道:“我自然是信得過伯父的為人。”

陳墨瑄於林書勳也是有所了解的,他所以要從葉梓渝這裏探聽貨源,無非也是為了探探底細。只不過,他也清楚,這事自己是不合適旁聽的,於是笑著說道:“既然事已談妥,那我也算是功成身就。好些天沒來,我倒是有些想小兮了,我去失陪一會兒,去看看小兮,林伯父不會介意吧。”

林書勳知他是有意回避,於是玩笑的一句,“我倒是不介意,就看妍兮許不許了,我平日裏想抱抱它,她可是都不肯的。”

林妍兮這般陪著是早已悶了,聽陳墨瑄這樣說,自是求之不得,於是站起身來,笑著一句,“看看是可以的,只是不許碰它。”

林書勳一笑,“那你就替我陪陪墨瑄。”

“那我先失陪了。”陳墨瑄說著站起身來,與林妍兮先後離開了偏廳,往西側的院裏去了。

入了院裏,便見著一只貓蜷在階前的墊子上懶洋洋的曬著太陽,日光移幾分,它也便扭捏著身子挪幾分。

林妍兮走上前去,頑皮的一聲,“小兮,小懶蟲。”

那貓聽著她的聲音,緩緩睜開眼睛,躬起背伸了一個懶腰,打了一個哈欠,只是這般伸著攔腰,卻是沒站穩,側著身子摔回了墊子上。

林妍兮見了,禁不住咯咯的笑起來。

陳墨瑄這時蹲在林妍兮的身旁,笑著說道:“小兮啊,你怎麽伸個懶腰都會摔跤,這樣胖下去可不得了。小兮……”

不等他這話再說下去,林妍兮便驀地轉過臉來,故作生氣的看著他,“你在指桑罵槐。”

“怎麽可能呢?”陳墨瑄一臉壞笑,“小兮,你想多了。”

“還說不是,我生氣了。”林妍兮抱起那只貓,站起身來,徑直走去庭院中央一座穹頂的涼亭。

陳墨瑄緊跟了幾步,於她身後笑道:“開個玩笑嘛。再說了,你這麽瘦,與胖這個字怕是一輩子也沾不著邊。”

“誰說的,我最近可是胖了不少呢,都是因為沒機會出去,在家裏悶的。”林妍兮說著又一嘆,只是轉而又問道,“我聽說你和若晞就快要訂婚了,什麽時候?我好早些去備一份賀禮。”

陳墨瑄一時左右為難的答不上話來。

林妍兮見了,猜著問道:“是你們之間出了什麽事嗎?”

“倒也不是。”陳墨瑄想了想,說道,“只是……”

林妍兮看出他的為難,於是擺了擺手,天真的一笑,“你不方便說,我不問就是了。”

陳墨瑄笑道:“也不是什麽不能說的事。你也知道,我素來就愛依翠偎紅,任誰於我這樣的人都是愛不久的。”

林妍兮聽他這話,卻是一臉認真地問道:“墨瑄,你是遇著心裏喜歡的人了,所以才不想和若晞結婚吧?”

“為什麽這麽說?”

“就是覺著,你與從前有些不一樣了。”林妍兮說,“過去雖也常見你玩笑,卻是覺不出你心裏的高興,倒像是不願掃了人家的興致裝出來的。可今天不一樣,我覺著你那心裏這才是真真歡喜的。”

“看來果真是瞞不過你。”陳墨瑄說道,“我的確是另有所愛。而且我和若晞也只是朋友,這樁婚事本就是兩家的長輩一廂情願罷了。”

林妍兮心知他這話裏的意思,站起身來,一雙手背去身後,側身看著他一笑,“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我明白,你是怕讓人知道你拒婚,往後會對若晞不好。”

陳墨瑄聽了,故作煽情地說道:“果然,人如其名一般柔美的女子,這心便也是冰雪聰明的。”

林妍兮一時不免因了那那副誇張的神情啞然失笑,又故作責備地說道:“我可不是你的紅顏知己,你這些輕浮的話可是會毀了我心裏於你的印象。”

“我錯了。”陳墨瑄從一旁摘下一朵郁金香,遞去林妍兮的手裏,笑道,“這朵花送給你,就當是賠罪。”

“我們家的花讓你給折了,居然還說這是給我賠罪。”林妍兮嘴上雖是這樣說,手裏卻是接過那朵花來,雙手握著不經意地置於胸前,又不無好奇地問道,“對了,你還沒說,你愛的人是誰呢。”

“葉疏璃。”

“葉疏璃?”林妍兮於此雖有些意外,卻也並不吃驚,畢竟陳墨瑄常去怡樂都她是知道的,且也聽說過一些傳言,“這麽說,那些傳言是真的?”

陳墨瑄默然點頭一笑。

“想來能叫你喜歡的人,該是有不凡之處。”林妍兮說著,又問道,“只是,伯父和伯母那邊會同意嗎?”

陳墨瑄這時又蹙眉說道:“我母親倒是不反對,只是聽她那意思,我若想與疏璃結婚,便是要她離開怡樂都不可。”

“那她的意思呢?”林妍兮問。

“她倒是也與我說了,她打算賣了怡樂都的股份。”陳墨瑄說,“只是,這怡樂都畢竟是她經營多年的心血,我不想她將來為此後悔。”

“可是你心裏卻也是希望她會選擇你而不是怡樂都,是嗎?”林妍兮問道。

陳墨瑄於此也未否認,笑道:“不枉你我知己一場。”

林妍兮溫柔的一笑,這笑裏卻是與方才的天真截然不同的成熟。

正說著,那邊葉梓渝讓男仆領著從門裏走了出來,走近兩人面前,向林妍兮說道:“林小姐,我先告辭了。”說著又朝陳墨瑄一個眼神。

陳墨瑄知他這是事已談妥,於是向林妍兮說道:“我今天本也有些事要辦,就先告辭了,改天再來看你。”

林妍兮點了點頭,“我送你們。”

送走了兩人,林妍兮回轉來,見著林書勳依然在偏廳裏靜靜地喝著一盞茶,於是在他身邊坐下來,問道:“您和葉梓渝的事情談妥了?”

林書勳不緊不慢地放下手裏的茶盞,卻沒有去說生意的事,而是說道:“妍兮啊,墨瑄和若晞訂婚的事已然是在外邊傳了快兩個月了,可這訂婚還是沒有消息,此中的緣由,想來你該是知道一些吧。”

林妍兮雖是默認的一個眼神,卻也沒有明說。

“這麽說,墨瑄和若晞訂婚的事果真是不了了之了?”林書勳又取出方才葉梓渝送的那支這扇,細細的端詳著扇骨上陰刻的山水。

林妍兮一笑,“您什麽時候也開始對這些消息關心了?”

“我關心的不是這些消息。”林書勳說道,“我和墨瑄的父親是多年的交情,早年間,我們在生意上彼此還有過拆借。於他的為人我是清楚的,陳墨瑄生在這樣的家裏,想來人品不會是向外邊傳言的那般紈絝。且近來有些事,我也有所聽聞,他這個人應是可造之材,將來是會有作為的。”

林妍兮隱約聽出了他這話裏的意思,“您該不是對我和墨瑄有什麽誤會吧?”

“是不是誤會,你自己心裏該是清楚的。”林書勳說道,“只要你一句話,我林書勳的女兒,只有人家不配來娶,沒有你嫁不了的。何況我也看得出來,墨瑄與你很是聊得來。”

林妍兮說道,“我心裏一直是拿他當哥哥的。”

“果真是這樣嗎?”林書勳問道,“你房裏那些報紙已然是堆了幾抽屜,墨瑄但凡登過的文章,你這裏怕是一字不缺。”

林妍兮一時無言以對。

林書勳又說道:“看來我是猜對了。”

“您猜的雖也不能說是錯,但也不盡然。”林妍兮說道,“我於墨瑄確是喜歡,只是這喜歡卻也不是非他不嫁的那種。”

“那是什麽?”

林妍兮頑皮的一笑,“總之,您就不用為我去操心了。也許將來我會遇著一個我想嫁的人,但那個人必然不是墨瑄。我與墨瑄便是要這般不近不遠,偶爾會想起,卻無一絲憂傷,偶爾會遇著,卻也不懼分離。”

林書勳見著她那眼神裏的清澈,無奈的一嘆,“你這心思我是真看不明白了。也罷,既然你都這般說了,那我也便不再操這份閑心。”說著又頓了頓,“還有一件事,我想也該說與你聽聽,葉梓渝那家公司似乎來頭不小。”

林妍兮看著他手裏那支這扇,知道他這言語未盡,於是也並未急著接過話來,只靜靜地聽著。

林書勳這時又問了一句,“你知道葉梓渝的貨源是從哪裏來的嗎?”

“貨源有所虛假?”林妍兮問。

“那倒不是。”林書勳說,“只不過他這貨源是在東北。”

林妍兮聽到此便已然明白他這話裏的意思。

林書勳這時又說道:“不過這事你暫且不要告訴墨瑄。畢竟,與葉梓渝的生意,我也並非不能做。且這也是個機會,只要處理得當,便是日本人與英美德之間的矛盾。他們相爭,於我沒有壞處。”

“可萬一這是一個圈套呢?”林妍兮問。

林書勳笑了笑,說道:“往後我與葉梓渝的新陽公司每一筆訂單,都會拿去他父親的易安公司投保。葉梓渝總不至於會給自己的父親下圈套吧,何況,葉家的產業將來終究也是他的。”

“可我還是覺著應該把這事告訴墨瑄。”林妍兮說。

林書勳搖了搖頭,“這件事暫且不宜讓更多的人知道,畢竟傳出去,難免會引來許多誤會,有損勳豪公司的聲譽,更是會得罪了英國人。更何況,葉梓渝的貨雖是日本人提供的,但也並不能就此斷言同他與日本人有所勾結。事情沒有弄清楚,就這樣去說與墨瑄,難免叫他與葉梓渝生出嫌隙。如此一來,我們是該做的事做不下去,到頭來還把人都得罪了。”

林妍兮只覺這話也不無道理。

林書勳這時又說道,“這些事你也不用多想。近來我也有些時日沒去公司了,到時我掛一通電話過去,讓他們把近期的賬目準備好,你得空的時候去公司替我對一對帳目。”

林妍兮默然一點頭,又是一副粲然的笑臉,宛然一副小姑娘家的天真摸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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