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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琴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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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媛選美大會已然開幕,而葉疏璃這個怡樂都的大股東卻是愈發的清閑,畢竟,這選美已然成了背後那些男人們金錢的角逐,更是成了顧顥澤這些人股掌之中的權利游戲。

近來這些天,葉疏璃多數時候都待在梅園,就連怡樂都歌舞廳也是除了偶爾對一對賬目,便是極少再去那裏應酬。自從上回見了黎秋茵之後,加之如今這怡樂都又多了兩個她不願照面的股東,便也是有了賣掉怡樂都那四成股份的打算。只是每每覺著定下心來,卻又不免要想,黎秋茵雖說是已然接受了自己,可陳墨瑄與沈若晞就將訂婚的消息卻也不假,陳昕鴻那邊於自己是什麽態度,她終究也是心裏沒底。

這般每日的左思右想,於她而言,漸漸也成了煎熬。想著,興許有些事還是在陳墨瑄那裏再試探一二,弄清楚的好。只是她卻也明白陳墨瑄的聰明,想著縱然她怎樣試探,都難免叫他知道了自己的心思,往後在他面前便又沒了婉拒的餘地。可若是果真嫁去了陳家,陳昕鴻於她有所芥蒂,黎秋茵的那些承諾做不得數,最後只能是做個閑散度日的少奶奶,那樣的日子,她也是過不下去的。

她這般左右的思量,終歸也只是愈加仿徨。且又逢著這陰霾的天,獨坐在梅園裏的門廊上,望著灰霾之下一片蒼白的庭院,便是越發的覺著悒郁。不禁看著天空一笑,只覺是自己都覺著不像自己了。於是回去房裏,換了一襲深藍色絲絨的洋裝,領口系了一條米色的絲巾,挽起長發梳了一個精致的法式盤發,換了一份心情,出了門去。

正逢這日永安百貨公司到了新貨,便去挑了幾只Tangee的唇膏。正當她付了鈔票,將包好的唇膏裝進包裏,準備離開的時候,另一個年輕女人走過來,看著她手裏那只鱷魚皮的手提包好奇地問道:“你這手提包是在哪裏買的?”

葉疏璃看著眼前的女人,並不認識,但見著她一襲粉色的洋裝,剪著整齊的劉海,一頭烏發於身後梳得直瀉而下,又是一副清純可人的摸樣,便也沒將她這般的冒昧放在心上,只說道:“就在這裏的樓上。”

“謝謝。”年輕女人這般說著,又一笑,“我也正要買唇膏,你能給我出出主意嗎?”

“可以的。”葉疏璃只覺她這人單純的可愛,於是欣然替她挑了幾只。此間,兩人一言一語,聊及平日的裝扮,雖是各有風格,卻也是不免幾分投機。末了,葉疏璃又玩笑的一句,“你生得這般可人,若不去選美,真真是可惜。”

“是嗎?”年輕女人歡喜地笑道,“其實,怡樂都的名媛選美大會我已然報了名的。”

一旁的售貨員於葉疏璃的身份是知曉的,畢竟她是這裏的常客,見著兩人聊得很是投機,便想著借此於葉疏璃的面前討個面熟,於是插進話來向年輕女人說道:“這位葉小姐便是怡樂都的老板。”

只是這年輕女人聽了這話,臉色卻驀然沈了幾分,只是片刻,便又轉而笑道:“那真是巧了,我的未婚夫平日裏也是常去怡樂都。”

葉疏璃只覺她這話聽著似乎另有用意,於是敷衍的一笑,“那下回叫他帶著你去,興許我們還能再見著。”

年輕女人卻搖了搖頭,笑道:“墨瑄去那裏多半是與人應酬,我平日裏是不愛跳舞的。”

葉疏璃聽著這話,於她這的身份已然是有幾分猜測。

這時年輕女人又接著說了一句,“對了,方才只顧了與你說話,我都忘了告訴你我的名字,我叫沈若晞。”

一旁的售貨員於陳墨瑄和沈若晞的婚事也是有所耳聞,畢竟陳墨瑄過去有幾個結交不深的朋友,並不知此中的隱情,偶爾小聚時聞聽此事,見陳墨瑄也未於此多說,只當他是礙於面子,於是便自作聰明,將零散聽來的有關陳墨瑄與沈若晞幼時的趣事拼湊起來,做了幾篇青梅竹馬的文章,登去報上換了稿費,這才叫許多人都知道了。可偏偏這售貨員卻又不了解葉疏璃與陳墨瑄的關系,又討好著沈若晞說道:“原來您的未婚夫是陳先生。您與陳先生的故事我在報上也是讀過的。”

沈若晞聽了,故作羞澀的一笑,“都是些舊事,定然是墨瑄說了出去,這才叫他們寫成了文章登去報上,讓人笑話。”

售貨員連忙一句,“怎麽會呢,倒是叫人羨慕得很呢?”

葉疏璃這般聽著兩人的一唱一和,更是清楚沈若晞於自己和陳墨瑄的事未必就不了解,她如此這般不過是來爭風吃醋罷了。於是面上始終是不動聲色的靜靜聽著,末了,更是溫婉地笑道:“沈小姐,時間也不早了,我該回去了。改天若是得空,來我家裏坐坐,我們再接著聊。”

“好的。”沈若晞說著又問道,“可是我還不知道你住在哪裏呢?”

“不要緊。”葉疏璃說著湊近沈若晞的耳邊,細聲一句,“墨瑄知道。”她這般說著,也不等她接過話來,便是已然擦肩而過。只是離開百貨公司,她便又有些後悔,覺著方才不該那樣去與沈若晞說。畢竟說到底,這爭風吃醋不是她的性情。

恰巧這天黃昏,陳墨瑄又來了梅園。她心裏想著,這許是沈若晞將下午的事於陳墨瑄說了,他這才來的。畢竟此前,她是已然有些時日不曾見他了。

只是陳墨瑄這天來所說的卻又盡是怡樂都選美的事,於沈若晞只字未提。葉疏璃靜靜地聽他說完,又聽著他一本正經的叮囑,末了,溫柔且順從地點了點頭,“放心好了,上回是我任性,惹出這許多麻煩,好在有你,才叫這麻煩成了一樁善事。我是不會再任性的。”

陳墨瑄依舊是不放心的一句,“往後有些事,還是先與我商量的好。”

葉疏璃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禁不住一時啞然失笑,“你這話說的,到像是我成了你的人。”

“我倒是想叫你成了我的人,可我也終歸是猜不透你的心思。”陳墨瑄懊惱的一笑,“有時候我倒想,若我是個山大王,這事說不定倒好辦了。”

“難不成你還要搶親嗎?” 葉疏璃這言語間不失嫵媚地嗔了他一眼。

“若是真能搶著,我倒是甘願去落草。”陳墨瑄說著,側過身去,將一旁的引枕擺去墻邊,墊著腰,背靠去墻上,望去門廊前雲散的天空落下的一片蒙昧的月光,面上的神情又變得有些不悅。

葉疏璃於他這暧昧也是淺嘗即止,學著他那般靠去墻邊,有意無意地說道:“我下午去百貨公司,恰巧就遇著了沈若晞,一時口快,說了一句本不該說的話,想來,怕是她會要去找你的麻煩。”

陳墨瑄聽著她這話,雖是於這偶遇不免好奇,卻是淡然一句,“那我倒要好好聽聽。”

葉疏璃側過臉去看了他一眼,打趣道:“你啊,心裏越是存著事,那張臉上便越是冷靜。我看你這會兒是已然在擔心沈若晞了吧?”

陳墨瑄知她這是玩笑,於是也玩笑道:“原來你於我是這般了解的。”

“難道是叫我說對了?”葉疏璃這心裏又不免有些不高興。

陳墨瑄於她亦是了解的,她那面上的神情些許的變化,他便是能由此猜出她的心思,於是玩笑的一句,“吃醋了?”

葉疏璃卻又不以為然的一笑,“你倒是會借機來占我的便宜。”

“那倒是說說,你對沈若晞說了什麽?”陳墨瑄問道。

“我和她倒是也聊得上幾句,於是臨別的時候,便讓她得空來我這裏坐坐。”葉疏璃說,“只是她問我的住處,我一時只記得她是你的未婚妻,便告訴她,你知道。事後才覺著不妥,想來她會要生出什麽誤會生氣的。”

陳墨瑄聽了,禁不住的笑起來。

“你笑什麽?”葉疏璃不解的問。

“你這倒是聰明。”陳墨瑄側過臉來說道,“一箭雙雕的好計。”

葉疏璃只覺他這話聽來很不順耳,“你這是說我動了心機?”

陳墨瑄此時卻並未去註意葉疏璃的臉色,全然只顧了心裏的歡喜,“女人吃醋我見得多了,可這般巧妙的爭風,我倒是頭一回見。”

葉疏璃沒好氣的一句,“看著女人為你爭風吃醋,你那心裏只怕是要樂開花了的。”

陳墨瑄見她氣了,於是又不無幾分認真地說道:“若是別的女人,我倒是無動於衷。可是你,我這心裏果真是歡喜。”

“又讓你占著我一回便宜。”葉疏璃嬌嗔地說道。

“不過話說回來,有了今天這事,我這退婚的事想來也好辦許多。”陳墨瑄說,“我再叫沈若晞信了我與你的關系,以她那傲氣定然是要恨我的。”

“我與你有什麽關系?你這話說的,我這裏倒像是成了你的外宅。”

“這哪裏是外宅,我將來可是要入贅來你這裏的。”陳墨瑄一笑。

葉疏璃聽著他這話,心裏雖也些許歡喜,但轉而便又不免為沈若晞生出一絲憐憫,“這玩笑歸玩笑。可如今你與沈若晞的婚事已然是傳出去了的。你不覺著,若是退婚,她往後會要成了人家的笑柄嗎?女人吶,最經不起的便是這樣的事。”

“你放心好了。”陳墨瑄說,“這事自然會安排妥當,不說沈若晞,就說沈佑庭與我父親也是多年的交情,斷然不會叫沈家因這事失了顏面。”

“可我看得出來,沈若晞應是於你也動了情的。”葉疏璃說,“你這難免會要傷了她的心。”

“這事本也是我父親與沈佑庭自作主張,且也不知道是叫什麽人傳了出去,才落得今天這般騎虎難下。”陳墨瑄言語間不禁凝起眉心,“可這婚姻終歸是一輩子的事,若是我真娶了她,恐怕她也是會要後悔一輩子的。”

“可這麽些年,你於她果真就不曾有過一丁點的喜歡嗎?”

“我若是說沒有,你也定然是不會信的。”陳墨瑄說,“可我於她真真是沒有過男女之情。”

“可這感情的事,終歸不是憑著一時便能斷言一輩子的。”葉疏璃的神色一時變得有些黯然,“就像今時,你眼裏只見著我的好,可往後……”

陳墨瑄不等她這話說完,便接過話來說道:“感情的事終歸是一個緣字。”

“可緣起便也有緣盡的時候。”葉疏璃說。

陳墨瑄見她這般的擡杠,不高興的一句,“你若是不信我,便是我說什麽,你也總能尋著不信的理由。”這般說著,更是站起身來,儼然這就要離開。

葉疏璃知他這是要走,可這話說到此處,她心裏便是又不免幾分後悔,儼然是這些話說得多了,叫他那心也些許的涼了。於是站起身來,從身後將他那手一把拉住,極盡溫柔的一句,“墨瑄……”

陳墨瑄卻脫開她的手,甚至沒有轉過身來,背對著她悵然一句,“我是真聽不得你那些拿來拒絕我的話了。”

葉疏璃一雙手環去他的身前,將側臉靠去他的肩上,“你果真會愛我一輩子嗎?”

“我這一生就遇著一個我想娶的女人。”陳墨瑄這言語間轉過身來,將葉疏璃擁在懷裏,“你若許我一生,我定然愛你一世。”

“至少你這話此時是真的。”葉疏璃又靠去他肩上。

陳墨瑄於她那耳邊溫柔的一句,“待到夕陽遲暮時,便知此情恒久遠。”

葉疏璃直起身來,莞爾一笑,卻又沒了方才那副小女人的摸樣,“我信你是真的。我會把怡樂都那四成的股份賣出去。”

陳墨瑄聽著這話,又不免說道:“是因為我母親上回來與你說了些什麽嗎?其實,便是我在陳家名下的公司也沒有待過一天,我今天所有的都是我在弗利公司熬出來的,憑的是自己。你不必為了我去做你不願做的事。”

葉疏璃聽著他這任性的話,不禁一笑,“你母親有些話說的也是對的。這事不在於你自立與否。說到底,你終歸是陳家的人。”

“可若然要叫你為了我去放棄怡樂都,這未免不公平。”

葉疏璃一笑,“起初經營怡樂都也不是我的心願,只不過是時間久了,我拿它當成了歸宿罷了。何況如今要經營怡樂都,還要去與方煜霆和莫雲卿周旋,我這心也已然是累了。”

陳墨瑄心知她這話不過是說來寬慰自己,只是她這話卻也不無幾分道理,畢竟如今的怡樂都是多了方煜霆和莫雲卿這兩個股東,往後這兩個人於此不定會有多少明爭暗鬥,若是葉疏璃離開怡樂都,倒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葉疏璃見他不說話,於是又說道:“好了,不說這些了。天色也晚了,你該要回去了。”

陳墨瑄這時又玩笑的一句,“我還想著你今晚會要留我住下的。”

葉疏璃輕輕將他推開,“我就說,男人這口口聲聲的情,終歸在心裏是只占了一半。”

陳墨瑄卻是將她摟得愈發的緊,深深地吻去她那唇上。

葉疏璃也未拒絕,只由他吻了去。許久,陳墨瑄方才松開一雙手,深情的一句,“等我把退婚的事安排妥當,便來娶你。”

葉疏璃只默然一個眼神,待他轉身下了門廊前的樓梯,緊隨著將他送出了門去。

這晚,陳墨瑄走了許久,葉疏璃卻是依然坐在門廊上,於他方才坐過的地方,倚著他用過的那只引枕,側望著夜空的月光,只覺是分外的明朗,只是卻又逢著一陣風過,遠處的浮雲叫那月光映著,正朝此處飄來。

就當她正要起身回房的去的時候,院裏卻又傳來門鈴的聲響,她只當是陳墨瑄又舍不得,所以回轉來見他,想著,這晚他若是真想留下,便也由著他留下好了。這般想著,已然緊著腳步過了庭院,只是那院門拉開來,見著門外卻是一個高瘦的男人,一襲深色的西服,戴著一頂黑色禮帽,額前的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眼睛。但僅憑著他那半張面孔,葉疏璃卻是依然認出了他,不禁凝起眉心,“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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