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方煜霆來時，龐世坤與顧顥澤都未提早晨那則新聞的事，就在午餐時的談資裏也未有提及。但方煜霆心裏明白，這天，龐世坤所以把他找來，定然是為了怡樂都的事情。

午餐過後，喝茶的時間，方煜霆便向龐世坤說道：“您今天找我來，想必是為了名媛選美大會的事吧。”他這言語間又望向顧顥澤，“早晨我與顥澤兄已然通過電話，那時我是在氣頭上，話雖是有些不當之處，但那話裏的意思卻是不會變的。”

龐世坤聽著他這話，勸道：“煜霆啊，你先消消氣，畢竟坐在這裏的都是自己人。”

方煜霆說道：“上回是因為顥澤兄的面子，我才只收了怡樂都三成的股份。本以為那個陳墨瑄是聰明人，回去會叫那個葉疏璃把這事藏在暗裏。可沒想到，他卻把這事傳了出去，找莫雲卿來對付我。現在又要搞這個名媛選美大會，居然還在報上大肆宣揚，叫我來評，這擺明了是逼著我去做這得罪人又不得好處的事。我看這個人留著，早晚是個禍患。”

龐世坤這時又說道：“可你上回不是已然答應不收怡樂都的事了嗎？”

顧顥澤又接了一句，“你去公共租界收了怡樂都三成的股份，這事就算葉疏璃不說，也終歸是瞞不過鄭祺峰的。”

方煜霆立時一臉慍色，“你們今天叫我來，是要叫我吃定這個虧？”

龐世坤看了一眼顧顥澤，又看著方煜霆說道：“我們是兄弟，又怎麽會見著你吃虧呢？”

“既然是這樣，那這件事，便不勞你們費心了。”方煜霆說，“我會差人去辦的。”

“那你打算怎麽辦？”顧顥澤問。

方煜霆說道：“收了葉疏璃手裏剩餘的股份，由我來做大股東。再公開登報，這名媛選美大會不過是葉疏璃的一廂情願，就此取消。”

“眼下莫雲卿既然也占了怡樂都三成的股份，你覺著他會由你做怡樂都的大股東嗎？”顧顥澤拿起桌上的一只茶寵，把玩於指間，不緊不慢地說道，“眼下，鄭祺峰的勢頭正盛，與潮州幫又關系甚密。我們這個時候能借著怡樂都在公共租界插一腳，已然是占了便宜，若是這事再鬧大了，恐怕最後不好收場的是我們。”

“鄭祺峰控制著煙土生意大半的貨源，如今公共租界的煙館又是法租界的幾倍，這口氣我是忍得太久了。”方煜霆說，“我們與鄭祺峰早晚是要鬥一場，倒不如借著這個時機幹脆擺到明面上來。何況眼下以正青社幾千弟子，我就不信鄭祺峰能鬥得過我們。”

“若是硬拼，鄭祺峰的確是占不著多少便宜。”顧顥澤說，“但煜霆兄是否想過，公共租界更為覆雜，鄭祺峰不僅有英國人做後臺，背後還有北洋政府的要員。在那些人眼裏，鄭祺峰就是財路，他們難道會看著自己的財路被我們斷了，而坐視不理嗎？”

“照你這麽說，鄭祺峰是永遠也動不得了？”方煜霆問。

“不是動不得，而是時機未到。”顧顥澤放下手裏那只茶寵，將壺裏的茶細細地淋在上邊，“事情總要一步步來，等到那些英國人和要員相信我們能帶來更廣的財路的時候，鄭祺峰自然也就沒了價值。”

“那要等到什麽時候？”方煜霆問。

“眼下就是一個契機。”顧顥澤放下手裏的茶壺，說道，“葉疏璃要在怡樂都歌舞廳辦名媛選美大會，我們就由著她去辦。不僅如此，還要利用我們與幾家報社的關系，繼續大造聲勢。”他這般說著，又頓了頓，神秘的一笑，“這件事辦得越大，我們從中得獲的好處便也越多。”

龐世坤這時一旁說道：“顥澤啊，上午你便賣了這個關子，我可是著急聽這下文。”

顧顥澤不緊不慢地說道：“既然是選美，那便要公平，這個公平便是交與大家來評，參選者的名次最終需以票數來定。至於這選票，可以借大會之名來印制，分三等，每一等定一個價碼，但凡想要投票的人都可以來買，至於說投給誰，那便是持票之人的自由。這樣一來，評委要做的便只是監督數票，以此定奪名次。最後，橫豎都是票數說了算，評委得罪不了人。”

龐世坤聽了，面露喜色，啜了兩口雪茄，“這的確是個好辦法。”只是轉而又說道，“只不過這樣算來，最後分紅，煜霆與莫雲卿也是打個平手，葉疏璃倒是占了便宜。”說著又啜了一口雪茄，試探地說道，“我知道你對陳墨瑄是有幾分賞識，可就算愛屋及烏，葉疏璃也終歸是要給她一點教訓，免得以後再惹出亂子。”

顧顥澤認同的點了點頭，“這便是我接下來要說的。僅憑一個選美大會，那些名媛就算心動，她們背後的家族也未必會支持。可如果是再冠以賑災之名，將大賽所獲除去運作的本金，均用作賑災款項，這樣一來，那些人未必就不會心甘情願花錢來買個名聲。”

“可這樣一來，葉疏璃雖是得不著好處，但煜霆豈不是也跟著白忙一場？”龐世坤問。

顧顥澤狡黠的一笑，“這賑災的款終歸是要交與那些要員去分配，至於說他們如何去分配，便是他們自己的事情，得著這樣一筆巨款，難道於我們不會心存感激嗎？”

龐世坤聽出顧顥澤這話裏的意思，笑道：“拿著人家的錢，去拆鄭祺峰的後臺，高明。”

方煜霆卻不以為然地說道：“可是你忘了，莫雲卿如今在怡樂都也占了三成的股份，這件事他也是少不了沾光的。我們未必就能借此拉攏到那些要員。”

“可這個名媛選美大會畢竟是飛來橫財。”顧顥澤說道，“人都是好賭的，鄭祺峰在公共租界這麽些年，英國人和那些要員拿著的始終是已定的好處，久而久之，這些便已然成了定數，給不了人驚喜。只要給他們得了一回橫財，這賭癮自然就起了，往後，我們也就有了機會。”

“即便如此，那些人往後也未必就會把籌碼壓在我們身上，畢竟這事是葉疏璃最先放出的消息。”方煜霆說。

“可報上只宣布了這個選美大會由葉疏璃主持，卻沒有宣布大會的主席。”顧顥澤話裏有話地說道。

龐世坤已然清楚他這話的用意，於是說道：“這個主席的位置必然是要我們的人，不僅如此，還要聲望服眾。煜霆既已是評委，而我又不便出面，看來就只好辛苦顥澤你了。”

顧顥澤點頭說道：“分內之事。”

方煜霆這時又說道：“顥澤兄來當這個主席的確是再合適不過，只是，那個葉疏璃果真會乖乖聽話嗎？”

顧顥澤自信地一笑，“事已至此，葉疏璃若是不答應，便是要得罪煜霆兄和莫雲卿，往後就連一席立足之地都沒有，她沒得選擇。”

“既然如此，那我也便不再多說什麽了。”方煜霆雖是這樣說，心裏卻依舊是有些不痛快。

顧顥澤於他這心思是看出來了的，於是又說道：“只是這選美的賑災之名需在我公開主席身份之後，免得鄭祺峰背後有所手腳，再生變數。而且，這件事最後我們得了好處，而莫雲卿卻做了陪襯，這個虧就算他肯吃，鄭祺峰也未必會吃的心甘情願，必然會要記恨於葉疏璃，往後難免於她一些為難。這也算是借鄭祺峰對她小懲大戒。”說著，又看著方煜霆，“此事這樣辦，煜霆兄該是可以滿意了。”

方煜霆並未答他，雖說心裏的氣算是順了幾分，但面上卻也是看不出分毫滿意的神色。

龐世坤這時又從旁說道：“我看這件事就這樣定了。顥澤啊，接下來可就要辛苦你了。”

顧顥澤明白他這話是在提醒自己，接下來他所要做的事，不是為自己去辦的，而是為了正青社去辦的，於是說道：“我定然會安排妥當。我是知分寸的人，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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