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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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88

“首、首領?!”

中原哽咽了一聲, 也不知道這一聲呼喚究竟是在呼喚誰。他低下頭,擦掉臉頰上沾染的枯葉碎片,竟然顯得有些狼狽。

森鷗外溫和地邀請:“中也君也坐下吧, 這裏不是港口Mafia,不用太講究禮節——”

他話還沒說完, 中原已經單膝跪下。

誒?

這是要做什麽?

“森先生, 還請您回來擔當港口Mafia的首領!”

這句話擲地有聲。

我被炸得懵頭轉向,你們港口Mafia選擇首領都是這麽草率的嗎?

我回過頭, 才發現, 被震驚到的竟然只有我一個人, 太宰治坐在原位,老神在在。而森鷗外竟然還有心情慢慢喝保溫杯裏的熱水。

片刻後,森鷗外才放下水杯:“我記得, 現在的話——太宰君才是港口Mafia的首領了。”

太宰治回答:“現在不是了。”

幾乎同時,中原咬牙切齒的聲音也跟著響起:“青花魚那家夥壓根就不適合做首領。”

“可是,”森鷗外繼續沈吟, 但在我看來,他這番模樣怎麽看, 都是在裝模作樣, “我怎麽聽說,在太宰君上任之後, 可是將港口Mafia發展得很興盛……?”

太宰治打斷他:“我已經辭職啦。”

“首領之位也是能辭職的嗎?”

太宰治賴皮道:“我是首領,能不能辭職當然是我說的算。或者, 森先生覺得換一個說法會更好聽?”

“說說看?”

“您只是暫時在我這裏寄存了四年的首領之位,現在該到了物歸原主的時刻了。”

“太宰君就一點也不留念嗎?”

“不!絕對不要!我受夠了天天加班的生活, 我要每天睡到自然醒!”太宰治頭搖得如撥浪鼓。

“看到這麽有活力的太宰君, 可真是讓人感到懷念啊。”森鷗外發出一句意義不明的感嘆, 他捧著保溫杯,陷入思索。

房間內沒有人說話,靜悄悄的。

片刻後,森鷗外終於做出決定:“很抱歉,中也君,我不能接受這份邀請。”

“為什麽?!”

“四年前,太宰君登上首領之位後,在許多人的心中我就已經是一位死人了……”

這番話說的,中原幾乎笑出聲:“誰敢有異議,我會用重力碾碎他。”

“先聽我說完啊,中也君。”

“抱歉。”

“然後——這也是最重要的原因,”聽到這句話,所有人都不由屏住呼吸,森鷗外的聲音變得更輕,“我曾經向你闡述過首領的意義吧,中也君?”

“嗯。”

“當時,我對你說,首領是組織的奴隸。我以為我做得很好,但如今成為局外人後,很多事情我才看得更清楚——”

中原有些無措地睜大眼睛。

“——我不是組織的奴隸,我是權利的奴隸,對於我而言,只有遠離權利才是最好的選擇。”

森鷗外做出總結:“很抱歉,中也君,我不能答應你這個請求。”

“但是,現在的港口Mafia……”

“說起來,”森鷗外興致勃勃地打斷他,“中也君考慮過自己嗎?”

“我嗎?我不行的——”

森鷗外觀察著中原的神色變化,聲音不疾不徐,仿佛按照著某種奇怪的節奏慢慢回旋:“不要這麽快就說自己不行,不過,確實也沒有必要這麽快下決定。但我希望,中也君好好考慮下這個選項。”

中原先生陷入沈思。

“慢慢想,不著急。”

森鷗外又慢條斯理地喝了一杯熱水:“解決了中也君的問題,現在應該來說說你了吧,太宰君。”

“說我,我有什麽好說的?”

“你來孤兒院,總不是要和我這個無權無勢的院長緬懷過往吧?”

森鷗外對太宰治眨眨眼睛,他像是鼓勵幼稚園的小孩子一樣,滿懷期待地說:“沒關系,說出你的苦惱吧!作為老師,我肯定會為學生排憂解難——”

“……”

“……”

太宰治忽然扭開了臉:“好惡心。”

怎麽說呢?

有時候,我確實不太理解男人們的友誼。

太宰治像是受不了這種肉麻的場景,起身,就要離開房間:“不是我要找你,而是秋子要找你們。”

“秋子?”

應該是輪到我的回合了吧?

我舉起《顛覆世界計劃》,大聲說:“亂步先生說,只要集齊了所有的印章,就能讓治君重新獲得生活的期望,現在還缺森先生和中島先生的蓋章。”

“亂步的……提議麽?”

森鷗外顯然聽說過名偵探的名聲,還不等我解釋更多,他拿過小冊子,嘩啦啦地翻閱:“原來如此。”

我期待地看著他:“能給我一個印章嗎?”

“沒問題!”

森鷗外一邊回答我,另一只手忽然伸長,直接抓住想從房間裏溜走的太宰治的後領。

“你抓我做什麽?”

森鷗外晃了晃手中的小冊子:“這上面還有敦君的名字哦。”

太宰治幹笑:“啊,原來還有敦啊,那好,秋子和森先生一起去見見中島敦吧。泉鏡花應該也很擔心敦,報個平安也好。”

森鷗外歪了歪頭:“你不打算去嗎?”

“算了吧。”

“也是,估計你也沒有什麽想再和敦君說的話——”

“對吧?真沒必要!”

“——你想得美!在對敦君做了那些事情之後,現在還以為自己可以溜得掉嗎?”森鷗外猛然冷笑一聲,他聲音甜膩膩的,但在太宰治看來,應該不遜色於地獄的魔鬼吧。

中原也興致勃勃地湊過來:“真不錯,我也要看,這可比百萬名畫好看多了。”

所以說——

有時候我不太理解男孩子們的友誼。

“那個,秋子……”

“嗯?”‖公‘主/號[閑·閑/][.書.坊]  ☆

“你說你不理解的時候,能不能不要自己也興致勃勃地湊上來?”太宰治被森鷗外拖著前進,同時,他還不忘給我比劃,“你和中也睜大著兩雙眼睛,就像是四個鋥亮的電燈泡。”

“我本來就要收集中島敦的印章。”

我冷酷地提醒他:“順帶,你得罪我了,獎勵的小布丁沒有了!”

“誒,那獎勵的親親我也……”

“沒有親親!不要亂說!”

*

*

我挺佩服太宰治。

換做其他人,也許在意識到自己完全沒逃脫的可能性後,就會閉嘴認命,但太宰治不是這樣的,他超會叨叨,從森鷗外拖著他從院長辦公室走到後院花房,他的說話聲就沒有停下來過。

“要不再討論下吧——”

“我覺得,還是對敦好點,他好不容易結束了半輩子的噩夢,好不容易離開了□□,好不容易開始了全新的生活……”

“……”

“結果,一轉頭,過去的噩夢又出現了,簡直不會有比這更恐怖的場景了吧……”

森鷗外完全不聞不問,他筆直地退開花房的門。孤兒院贈送的鮮花自產自銷,花房裏郁郁蔥蔥,我只能看到一道白色的背影。

那是一位身材消瘦的少年,白色短發,明明是清朗溫暖的天氣,他卻在脖子處圍了一圈白色毛絨絨的圍脖,看起來就巨熱。

中島敦正在給花施肥。

凝視著那道背影,太宰治一時失聲。

森鷗外大步往前走去:“說起來,我應該還沒和你們介紹吧,這是我新收的義子,中島敦——敦,來招呼下客人?”

“啊?”

中島敦疑惑地轉過身:“抱歉,我真的不擅長……誒?”

他看到了太宰治。

空氣仿佛都短暫地凝固了。

中島敦的臉型偏圓,眼睛也圓圓的,他十分迷茫地看著太宰治,好像還沒有意識到究竟是誰來做客了。

這相互僵持著,也太不像話。

在拖過來的路上,太宰治鬼哭狼嚎,但在面對中島敦,他真的一秒調整好表情,露出了那種客氣禮貌的假笑:“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

“估計是絕望吧……”

隨著這幾句毫無營養的臺詞,中島敦似乎終於確定了,不是做夢,眼前這個男人就是太宰治——

一滴淚花落到花盆裏。

瞬間,中島敦嗚嗚地哭了,他用手肘擦臉,但眼淚水越擦越多,他整張臉幾乎都泡在淚水裏。

太宰治沒聲了。

我譴責地看著太宰治。

你究竟在人家心裏,留下了多大的陰影啊,別人一看見你就直接被嚇哭了……不過,話說回來,太宰治似乎挺喜歡嚇人,當初也用與謝野姐姐的電鋸,差點把我嚇哭。

唉。

你看你——

這都是什麽壞習慣?

把人家中島敦嚇到變形……誒,等等,變形?!

他是真的變形了!

我眼睜睜看著中島敦在一聲傷心地——尾音完全化作虎嘯的嚎叫後,自手臂往上,身軀膨脹,尖銳的指甲彈出,肌膚長出了白色的短毛。

啊啊啊——

老虎啊啊啊啊!

等等!等等!老虎撲過來了,你們都不躲一下的嗎?!

下一秒,足有兩三人高的老虎原地消失,太宰治生出了一根手指,點在中島敦的額頭上,原本威風凜凜的白色吊眼大蟲重新化作白發少年。

太宰治慢條斯理地回答:“……這種襲擊對我可是沒用的哦。”

風吹拂。

他的衣擺撲棱。

我不得不承認,這一瞬間的太宰治真的非常帥氣。然而,還沒有持續三秒,中島敦不管不顧,撞上太宰治。

好清晰的一聲Duang。

太宰治的下巴……

……大概已經腫了吧。

中島敦抱緊了太宰治,沒有更進一步的舉動,他只是哭,言語支離破碎,抽抽噎噎:“太好了,太宰先生……您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

泣不成聲。

卻盈滿了對這個世界——對太宰治還活著的這個事實的感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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