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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裏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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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裏雙眸

鬧鐘在五點四十五響起,林南笙平躺在床上,從被子裏掏出一只手,搭上桌面,把鬧鐘關了。

她坐起來,裹著被子,發了會呆才下床。

這幾天氣溫下降,比起夏天差不多四十度的天氣,涼了不少。

林南笙還是一襲單衣,跟個薄餅卷香腸似的。

“阿嚏!”

她在起來後鼻頭一癢,沒忍住,小聲的打了個噴嚏,下意識的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脖子縮著。

“天啊。”

她摸著黑打開衣櫃,從裏面憑感覺摸了一件外套出來,光速套在身上。

外面天還是灰蒙蒙的,東邊的雲朵開始有了血色,由最東邊的“雲平線”開始,暖橘中帶著點淺淺金色的光線如潮水般一點一點湧過來,剛前進一步,又受驚似的退回去,再小心地繼續蔓延過來,一寸一寸的占據了西邊的天空。

直到第一縷陽光從窗戶漏進書桌的一個小角,沿著桌面分散開,孩子似的,開始唯唯諾諾,隨後大膽起來了,灌進整個房間,在地板上奔跑。

林南笙醒了之後坐在桌子上寫卷子,天還黑的時候開著一小盞燈,在陽光如浪花般湧過來後,熄了燈,依著陽光寫。

灰色的卷子左上角沾上少許金邊,像是被潑倒的水,朝著右下角延伸下來了,一滴一滴。

她剛開始只是睨一眼,隨後陽光愈發猖狂,由最初的一點金邊,積少成多,把卷子上的灰覆蓋,占據。

林南笙寫完最後一題的答案,習慣性的留下一個小點,把筆往桌子上放下,往前輕輕一推,擡頭,正好對上那抹橘混金的晨光。

她往後靠,倚在椅背上,視線望向窗外。

巷子裏無非就兩種樹,梧桐和榕樹,土生土長幾十年,冬去春來,雨下風刮,纏繞的書皮和在空中穿插的枝幹和綠葉,無疑成了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天空是明朗的,白凈的,偶爾飄來絲絲浮雲,白裏微微的透出金色,宛若失足穿越到了童話世界。

卷子寫完了,時間還早,陽光附上樹葉,穿透樹葉,如此看上去,還帶著清透感,給人一種薄如蟬翼的感覺,微風拂過,緩慢而不燥,陽光懶懶的化作液態,一灘水般的圍繞著整條巷子。

白墻上,小小的樹影積成一簇,伴著清風在晃動,蕩漾,與白色的墻壁融合在一起,看上去毫無違和感,透過窗戶,看到另一個同樣看著窗外的人。

兩條漫游的視線在下一秒不偏不倚對視在一起,又馬上錯開,心有餘悸,猶豫著挪回來,想再偷偷看一眼,卻像心有靈犀,相融合了。

林南笙的視線穿過陽光,看著隔玻璃窗的少年,應該是剛剛睡醒沒多久,頭發自然的微分,還帶著飄逸,看起來稍稍有點亂,又恰到好處,朦朧地遮了額上一角。

他穿著白色的睡衣,上半身是短袖,肆意悠閑的坐著,也在享受晨光的到來,像是整個人被浸泡,露在外面的皮膚竟透出淡淡的金光來。

不以為然的視線東張西望。

當兩條漫無目的的目光相“撞”,看上去輕飄飄的,甚至沒有磨出一點火星子,平靜的像陽光照上水面,溫和而自然。

林南笙錯開視線,回想著碰撞的短短幾秒,心跳隨著經過的微風飄向遠方,速度緩慢下來,直到發現自己漏了整整一拍。

他也在看窗戶休息嗎?

看起來隨意,搭配上陽光,被鑲上一條不用墨線,而是漸變水彩暈染上的金邊,似乎要與那件白色睡衣融為一體。

衣服是休閑風的,看著寬大,濯陽光而顯得慵懶。

她悻悻的瞟回去,不曾想,又碰上。

但這次,他們兩誰也沒有躲開。

唐清竽剛睡醒想著曬會太陽,發個呆什麽的再出去,趁著這會看看這個巷子,放空一下自己。

看樹影的時候餘光瞥到林南笙的窗戶,想著看看她在不在,想著悄悄瞄一眼應該沒事,結果林南笙同學非常有默契地同時看著他。

她的窗戶開著,像個貓似的在那曬太陽,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衣服一看就覺得冷,她還不以為然。

一秒,兩秒,三秒.....

林南笙擡起手,朝著唐清竽的方向招了一下。

下一秒,她後悔了。

金魚的記憶啊!剛剛的尷尬被她一股腦忘完了。

林南笙正打算離開座位出去吃個早餐,然後,看到唐清竽懶懶地舉起手,朝她揮了一下。

看看,這是什麽,這叫禮貌,人家多有禮貌啊,尷尬也不怕,道德修養放第一。

林南笙站在那裏,身體一僵,雙腿發麻。

唐清竽雖然照著太陽,看起來溫柔了不少,可是,這點陽光在他185的身高和大塊頭身上,簡直飛蛾撲火,杯水車薪。

不敢想象,但凡陽光沒有照到他身上,但凡外面是陰天,一個看起來兇巴巴的唐清竽朝你揮手,嘴角還模模糊糊的掛著一抹邪魅的笑,感覺自己活不過明天。

她尬笑著,背過身子,一口氣沖到了樓下。

兩人的相視,看起來沒有多少的交流,目光溫和,裏面揉進陽光,雲淡風輕,不痛不癢。

微風串起兩個窗戶,還有那個不經意的目光。

好尬......林南笙真的想抽死回頭再想看他一眼的自己。

她從冰箱裏拿了一塊面包,咬著上了樓,葉辰不知道是出門了還是沒睡醒,不在客廳。

林南笙坐下後,忍不住,又往那裏掃了一眼,只留了個空蕩蕩的座位。

也好也好,眼不見心不煩。

床上的柿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到了地上,圍著林南笙的腳脖子轉圈。

林南笙在和柿子觸碰的一瞬間,立馬擡了腳,本能的渾身起雞皮疙瘩,想一腳踹過去。

萬幸的是,她踹之前低頭看了一眼,這才剎住車。

她把腳放下,拎著柿子起來,把它放到床邊的地毯上。

唉,怎麽心一熱,收了個貓。

林南笙有點頭大,有點煩(_)。

但沒辦法,撿都撿回來了,不可能言而失信吧。

“你乖乖呆在這,別動。”

她叮囑了一句,起身去拿了根鱈魚腸,又拿了張紙墊著,就當是柿子的早餐了。

對於貓的飲食,她是真的一竅不通,之好憑著感覺餵。

柿子埋頭幹飯,她火速收拾好桌上鋪成一片的試卷路,塞進書包裏,趁著空閑,一邊吃面包,一邊收拾回學校要帶的東西。

柿子吃完後,林南笙把紙扔進垃圾桶,就隨著柿子的性子,讓它自己玩。

她又坐回椅子上,慢悠悠的抽出幾張作文紙來,提筆隨著感覺寫個隨筆。

她寫東西容易上癮,如果是自己寫的,或是不限字數的,更是像野馬脫韁一般,筆尖在作文紙上奔跑,文字滔滔不絕,毫無忌諱,放飛天性,對於她來說,這是一種很好的消遣方式。

林南笙有點靈感,更是一發不可收拾,寫了兩個小時左右,脖子酸痛,寫完的作文紙放了一桌,這才意猶未盡地寫上結尾,收手。

她擡眸,桌子一角堆著幾本書,白色的紙業被風牽起,光線透過紙業,看到了另一版的文字。

兩片文字交叉在一起,中無雜物,書寫優美,是很純粹的美。

林南笙放在一旁的手機振動一下,她瞥了一眼。

葉辰不知道什麽時候出門了。

葉辰:我回公司了,你自己回學校,午飯自己解決。

林南笙毫不猶豫,及其熟練的回了個:好。

嗯.....葉辰送林南笙高中上學的次數,她掰手指頭都數得過來,這也正常,況且,這只是她跟林南笙說一聲,反抗無效。

午飯....林南笙會做飯,做得也好吃,但,她懶,懶到極致,像這種要開火做的,她嫌麻煩。

中午,她也沒什麽胃口,沒打算吃。

看到手機上的快遞信息,這才出門拿快遞。

林南笙也是懶到極點,拖鞋都絲毫沒有脫掉的意願。

巷子裏很安靜,談不上偏僻,但清靜,走出去就是都市,但巷裏卻有著遠離喧囂的靜謐。

石板路,道路兩旁種著梧桐和榕樹,家家戶戶都很和諧,巷子裏也沒多少人出來散步,更沒有大喊大叫,像是風的棲息地,溫柔而靜謐。

林南笙穿著標配的拖鞋,有一搭沒一搭的走在兩側,踩著在地上搖晃的小光暈。

圓圓的,小小的光暈溜到她的拖鞋上,溜到她的腳背上,帶著一絲暖意。

林南笙到快遞站後,報了手機號,裏面的工作人員幫她從貨架上拿,有好幾個,她的目光留在了樹和光上。

快遞站對面是成排的榕樹,枝繁葉茂,向四周生長的葉子重疊在一起,織成一片綠色的大網,兜住了燦爛的陽光。

風悄悄把網戳破,一連收不住手,手癢癢的戳了好幾個小孔,於是,陽光流水似的漏下來,投在了地上。

“就這些了。”

那名工作人員將一堆快遞放到林南笙旁邊,看起來有五六個的樣子。

“好的,麻煩您了,謝謝。”

林南笙恭恭敬敬的鞠了一個躬,以示感謝。

隨後,她看著地上一堆大小不一的快遞盒,犯了難。

她出門沒拿袋子,這種情況,,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她蹲下身子,雙臂攬著快遞盒,勉強可以全部抱起來,搖搖晃晃的往家裏走去。

巷子裏沒有什麽聲音,就聽見綠浪在翻滾,隨著風的輕重緩急變幻莫測,由遠而近,由遠而近。

她的大半個腦袋都被快遞盒遮住,眼睛往上瞟,淺淺的看著路。

經過一個便利店,她突發奇想,想進去買個袋子,順便把午飯給解決了。

她抱著一堆快遞進了去,在貨架處找到了一個大袋子,又拿了瓶椰子水和三明治,手指顫顫巍巍的夾著這些東西,笨重地挪到前臺。

“您好我要這些,多少錢?”

她將袋子什麽的放在前臺,收銀員像個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掃完後,只是說了個

“17。”

林南笙倒是不介意,依舊禮貌

“好的。”

她把快遞暫時卸在前臺上,用手機付了錢,快速的將散亂快遞盒裝進袋子裏,正好裝滿。

她一手拎著一個大袋子,另一只手,小拇指勾著一瓶椰子水,中指和食指夾著三明治的外包裝,慢悠悠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

“南笙妹妹!”

林南笙剛想打一聲招呼,對方卻先開口為強。

然後,就看見蔣磊蹦蹦跳跳的朝著她跑過來,唐清竽在後面走。

她有點想笑,蔣磊像只柯基跑過來,像是狗狗見到了好吃的,唐清竽在後面的反應,完全就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主人隨他去。

“嗨蔣磊。”

林南笙兩只手都被占據,只能在嘴上打招呼。

“誒,你們這是要.....幹嘛?”

林南笙是一個很好搭話的人,性格也不錯,屬於那種正常情況下,你說一句就答一句。

“懶得做飯,想著出來解決一下。”

蔣磊看起來精神很好,估計昨晚在唐清竽家睡得不錯。

倆人的對話像是老朋友,叫人看不出他們才認識沒多久。

雙方都是話偏多的性格,也容易融到一塊去。

“你怎麽拿這麽多東西啊?”

“哦,是我的快遞。”

“來,我幫你那一點。”

蔣磊熱心腸的去拿她手裏的袋子。

“不用了,謝謝,我可以的。”

林南笙慌亂的把袋子往後藏了藏,蔣磊撲了個空。

行吧,也不勉強。

唐清竽像個年過花甲的老大爺,遛彎似的,這才走到倆人旁邊。

“那個....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下午見!”

林南笙看著唐清竽,莫名有點心虛,還有點歉意,不怎麽敢正面看唐清竽。

蔣磊倒是好說話,大大方方的和她道了個別,拽著唐清竽的胳膊就往後面走。

唐清竽:......

林南笙與唐清竽擦肩而過,陽光落在他們的肩膀上,頭發上,帶著仙氣。

林南笙楞住了,後知後覺,回頭瞄了一眼。

一名少年拽著另外一個少年的胳膊,活蹦亂跳的,臉上是帶著笑的。另一個少年看著他的模樣,沒有說話,但,臉上也是帶著笑的。

陽光彌漫在少年們的身旁,與他們融合,漫不經心的寡淡中,有了幾分生氣。

一個手舞足蹈,一個望著另一個笑,多麽美好啊!

像是上帝瀑布的疏忽,匯成了一條小小的山澗,帶著最清澈的流水,在人世間藏匿,顯現在這小巷。

真好。

林南笙看著陽光下笑著的唐清紆,少年笑容純凈,礦泉水一般,不摻雜一點雜質,與陽光相遇,溫暖中,又透出冰山似的冷來,看久了,味道不對。

不過,林南笙不得不承認,他是真的好看!

笑起來的時候,像是棉花糖,柔軟,還有點萌,與平日裏沒有任何表情的他,判若兩人。

完了完了,這顏值太能打了,要扛不住了。

林南笙加快了步子,小跑回到家。

看著窗戶裏臉上紅紅的自己,她有點慌,一定是太熱了,跑出汗了,一定是。

拆快遞的時候,她滿腦子不由自主的湧現出唐清竽在陽光下的對視與微笑。太....帥了。冰山秒變陽光啊。

再說蔣磊,嘴裏還在巴拉巴拉的說個不停,然後忽然收了嘴。

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寶藏,整個人踮起腳,湊到唐清竽面前,神神叨叨的來了一句:

“我艹,你會笑了。”

唐清竽:?

“你之前都沒怎麽笑過啊,怎麽來到這裏經常笑啊?”

唐清竽:.....

蔣磊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然後脫口而出:

“難道你試圖用你的笑容來誘惑我?!”

唐清竽這時候在沈默就不禮貌了。

唐清竽:“有病吧。”

短短三個字,讓蔣磊再度陷入沈思。

兩人一路走,蔣磊一路若有所思。

“唐哥,不是吧,你要高冷男神變陽光男孩啦?”

唐清竽回了他一個關愛智障的眼神。

“你受什麽刺激啦?”

他們進了便利店,蔣磊在貨架處苦思冥想,得到一個答案。

“沒有。”

唐清竽嘴上回答的毫不含糊。

心裏:高冷男神變陽光男孩?不可能!不可能!

“好吧,不過你高冷還是陽光,都長那麽帥,我也說不了什麽。”

蔣磊同學放棄了猜測和推理,選擇適應和屈服。

蔣磊在貨架上認真挑選著牛奶,唐清紆只是看著順眼,伸手拿了一瓶椰子水,神情飄遠。

腦子裏還在回想著早上的對視。

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在回馬槍被抓到後,心裏像是有幾只螞蟻在爬。

林南笙長得乖巧陽光,展現出來的性格也是如此,平時熱心愛說話,學習之餘還是蠻活潑的,也沒少和他聊天,當陽光遇上陽光,二者混合,雙層陽光,有點讓人抵擋不住。

“想什麽那,趕緊的。”

蔣磊在拿好牛奶,催了一下唐清紆。

“知道啦。”

回到家裏吃東西的時候,唐清竽還在被這種感覺籠罩著,還有那短短一秒的擦肩而過,他可以說是為了不尷尬,強忍著沒微微回頭。

完了完了,他感覺自己有點怪怪的,又說不上來。

林南笙解決好午飯,開了快遞,收拾好,又帶著柿子熟悉了一會,然後睡了個午覺,再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學校。

另外一邊的唐清竽和蔣磊,兩個黑書包收好放在沙發上,唐清竽在喝椰子水,蔣磊出門前保留了良好習慣,跑進了衛生間。

風像是一根隱隱之中無形的細線,巷子裏的樹,屋子,像是風鈴,風一吹來,就被由巷口到巷尾,流暢的串起所有的風鈴,之間還伴隨著葉子的沙沙響。

這像是一種意味。

林南笙關好門,踏出院子的第一步,清鮮的空氣帶著陽光和葉子香撲面而來,她笑著,兔子似的哼著小曲到公交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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