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升溫

第十六章.

一聲怒吼打斷了紋眼的話，新爾吐掉嘴裏沒嚼完的肉塊，轉身就往樹林的方向跑。

紋眼一楞，下意識就追上去，收好指甲，用撲食的慣用伎倆按倒新爾，一獅一豹就地滾了兩圈，停在一株矮灌木旁。

“新爾？”他緊緊抱住自己的伴侶，死不撒手。

美洲獅絲毫不領情，惡狠狠地沖他磨牙，用憤怒的眼神拼命瞪他。

“紋眼，放開！”

“放開的話你就會離開我…”

新爾氣得頭暈腦脹，索性放棄掙紮，發情後的身體還沒完全恢覆力氣，他只覺得身心俱疲：“既然你已經反悔，現在做這些有什麽意思？”

按照紋眼以往的行為，若是真的喜歡自己，事後應該乖巧非常，順便再“得寸進尺”地討些“好處”才對。

可他等到的卻是一句愧疚的道歉。

“反悔…？什麽…我……”

紋眼露出茫然的神情，然而新爾沒有說話，扭過頭不想看他。

紋眼不知所措，心中隱隱感到不對，他想起上次的野牛群烏龍，直覺這回又是一個誤會。看樣子問題還很嚴重，但是新爾閉口不提，他無從得知對方的想法。

美洲獅瞥他一眼，突然仰頭，他只來得及看到一個糊影，脖子就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頸動脈已經被新爾叼在嘴裏，不斷用力下，利齒瞬間刺破皮膚，馬上就可以觸及深處的血管。

紋眼痛苦地顫抖，明明可以起身反擊，可他硬生生克制住身體的本能，仍然抱著對方不放手，連痛呼都壓得很小。

“新爾…”略略壓迫到了氣管，說話有點困難。

或許是因為死神近在眼前，紋眼有點發冷。

一秒鐘的時間被無限放大，在即將撕破動脈的前一刻，新爾停了下來，他松口，眼中充滿疑惑：“為什麽不躲？”

空氣突然湧入，紋眼猛地嗆咳幾聲，從恍惚裏回神，軟軟地趴在美洲獅身上，低頭埋在他的頸窩處：“我不害怕。”

在瀕死時的那個瞬間，極短暫的幾秒鐘裏，他沈浸在恐懼中，腦中全是胡思亂想：當年新爾救他一命，若是如今奉還，是不是也算知恩圖報？只是還有一點遺憾，不能和他一輩子在一起。

不待新爾回答，紋眼又小聲道：“我不知道你說的反悔是指什麽，但我真的沒有這樣想，不管是哪件事。”

美洲獅盯著他：“那今天早上…”

“你是說發情的時候嗎？沒有。”紋眼露出奇怪的表情，他看到新爾懷疑的眼光，堅定地補充：“絕對沒有。”

怎麽可能會後悔？

發情期的新爾真是又可愛又好吃，他都恨不得揉進心尖尖藏起來。

而且不管怎麽算，這件事都是自己占了便宜。

“那你為什麽道歉？”

“因為我…讓你受傷了…”紋眼輕輕蹭他的身子。

新爾接受了他的解釋。雖然心裏還存有顧慮，但是總算消滅了怒氣。

原來歸根結底，都是自己假象出的矛盾，一廂情願給他定罪。

他打量了一下紋眼的脖子，牙印很深，一直在往外滲血。

新爾歪著頭，用肉墊碰了碰傷口邊緣。

“嘶——”紋眼下意識向右一躲，縮起肩膀不敢看他。

新爾的心一痛，只能又把他抓回來，一邊用尾巴撫摸他的後背，一邊輕柔地舔走血液。

“唔……”美洲豹溫順地一動不動，偶爾發出幾聲細微的哼聲。

處理好傷處，紋眼仍記得伴侶還沒進食完，他跑回河邊把屍體拖過來，讓新爾吃羊，他吃昨夜剩下的馬。

後半夜的大查科更加熱鬧，潛藏許久的肉食動物剛剛發動進攻，此起彼伏的長嘯和怒吼相互應和，每一個聲音的響起，都標志一個生命的隕落或新生。

相比之下，紋眼和新爾悠閑得多，他們並肩趴在草叢裏，享受清涼的夜風。

紋眼仰頭凝視高懸的繁星，出神地看了許久，突然又靠近一點，蹭了蹭新爾的下巴：“我給你講一個故事，我的母親告訴我的。”

“嗯？”

“天空其實是一只巨大的爪子，我們每只獸都生活在掌心下面，白天，爪子挪開，賜予我們陽光、雨露；晚上，就蓋上爪子，只剩下黑暗，那些眨巴的星星，就是從爪子縫隙裏鉆進來的光芒。”

“是誰的爪子？”

“是豹神的，他創造了世間萬物。”

新爾沈默，他打了個大哈欠，有些倦怠，於是紋眼立馬調整了一下位置，他面對著新爾的腹側趴下。

“脖子還痛嗎？”

“不痛了。”美洲豹低頭舔他的耳朵：“困了？”

“嗯…”新爾翻身一躺，頭正好放在對方的前腿上。

新爾用肉墊拍拍他的下巴，紋眼在他額頭落下幾個吻，自覺地為伴侶梳理毛發。

“其實你就像不經意洩露的光，我只是一只生活在爪子裏的普通美洲豹。”

可惜新爾睡著了，他不滿地“咕唧”一聲，沒有聽清這句話。

“對我來說，你是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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