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敏感

第十三章.

月升日落，世界是個旋轉不停的巨大滾球。

寒冬響起尾聲，新爾呈“大”字躺在湖岸上，感嘆日光浴的美好。

他對紋眼的想法一無所知，繼續保持規律的兩點一線生活，除了為溫飽而奮鬥，其他時間幾乎都窩在家裏休息。

雖然遇到紋眼之前的單身生活更自由隨意，但生存壓力巨大，往往不能飽腹，還時不時與其他動物打一架，弄得遍體鱗傷。

說到底還是現在舒服，不用過多擔心食物問題，紋眼也沒有不良嗜好和習慣，撇開他難以參透的脾性，總的來說是個優秀忠實的同居夥伴。

新爾略帶憂愁地捏了捏自己肚皮上的軟肉——在這種環境惡劣的季節，他甚至還被養胖了一點。

話說回來，今年沒有出現冰點溫度，意味著食草動物會比以往更早出來覓食，到時草原上必定種群齊聚，不如和紋眼組隊配合，趕著這次絕好的機會大吃一場。

許是安靜閑適的環境容易困倦，思索了一會兒，新爾闔上眼皮，靠著樹幹打算再睡一覺。

頭頂的昆蟲爬行時帶動葉片沙沙作響，意識漸漸模糊…

將入夢鄉之時，後方突然傳來水滴聲，間斷著由遠及近。猛獸的本能使他瞬間蘇醒，一個激靈跳起來，正好對上面前濕漉漉的美洲豹。

紋眼濕透的毛發垂在身體兩側，看上去無精打采，但似乎沒有流血。

“怎麽弄成這樣的？”新爾緊張的心弦徹底放松下來。

“吼…”紋眼低吼一聲，用尾巴輕輕拂過他的腿部：“洗了個澡而已。”

新爾打量了一會兒，也沒有深究紋眼含糊的語氣，順著力道躺回原處。

美洲豹小心翼翼趴在旁邊，很想把伴侶抱在懷裏，又害怕身上的水使他著涼，只能伸出爪子替新爾梳理毛發。指甲露出一點點，控制在能搔癢而不會劃破皮膚的範圍內，從耳朵到背，一遍遍撫摸到底。

紋眼凝視他享受的模樣，莫名一陣心虛——今天他跑到東平原深處晃悠，不出所料找到了好幾只雌性美洲獅的洞穴，經過一番威逼利誘和“勸說”，紋眼成功達到了恐嚇的目的。

畢竟這事動機不純，若是新爾問起來，根本沒法解釋！他特地跳進河裏洗掉味道才回家。

兩天後，美洲豹心中的不安便跟著冬寒一起消散了——春回大地，生機青青，新爾邀請他一起參加食宴開場。

紋眼的領地有草有水源，占據這個優勢，兩獸只需蟄伏靜待，就會有抵擋不住誘惑的動物前來。起初是一些小型雜食者在草叢裏亂竄，他們按兵不動，等到下午，就出現了一群野馬……

食腐的烏鴉剛循著血味趕來，紋眼和新爾已經各殺死一只馬匹。他們就地進食，渴了就去河邊飲水，吃飽喝足後，一齊趴在草地上消食。

時隔半年之久回到這裏，新爾的心境已大為不同，放肆奔跑的快感實在美妙，壓抑了一整個嚴冬的熱血被一場狩獵喚起。

白晝落幕，天光漸暗，美洲獅偏頭看著身邊的紋眼，心頭湧起一股溫柔，他仰倒在紋眼腹側，用頭蹭了一下，然後閉上眼。

“新爾？”“嗯。”

體溫源源不斷傳遞熱量，一只爪子搭在自己腰上：“睡吧。”

紋眼放低聲音，伴著他陷入夢鄉。

然而第二天清晨，尚在沈睡的美洲豹突然感覺呼吸不暢，反射性睜開眼掙紮，發現新爾緊緊壓在他的身體，頭埋在頸窩處，只有粗重的鼻息一下下噴在肩膀上。

美洲獅的體溫比往常高，紋眼意識到不對，用力翻了個身按住新爾，仔仔細細檢查一遍，卻又沒有發現異常。

反倒是對方一直不安分地拼命扭動，稍一得空就狠狠撲上來。

“新爾，你有哪裏痛嗎？”

紋眼語氣焦急，懷疑他患了某種嚴重的病，可新爾恍若未聞，喉嚨裏“咕嚕”個不停，看上去已然神智不清了。

連空氣中都隱約散開古怪的氣味，似是某種淡香與美洲獅體味混雜在一起，他很快聯想到自家伴侶的種種舉動，剎那恍然大悟。

初春已至，新爾發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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