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

2012/8/22

今天有喜歡的草莓汽水。

還遇見了他。

——《追光日記》

八月末的寧城，是冒著水汽的。楝樹上的小小葉子在一片氤氳中搖曳。暑期接近尾聲，熱氣卻緊緊包裹著這個城市，沒有消退的意思。

遲晝把這段時間，叫做殘夏期。

遲晝騎著剛剛在路邊掃碼付費過的綠色小單車，嘴裏叼著一根香草味的雪糕，不緊不慢地向市中心前行。剛剛得知父親再婚了的她心裏一團亂麻，一向不喜歡熱鬧的她今天反常地想去市中心走走。

自父母因感情不和而離婚，她確實也想過父親遲原會再娶，但沒有想到在她想象了無數次的場景，在這一天終於成為了現實。

三年了，她還沒有從父母已經離婚的現實中走出來。在遲原剛剛告訴她要搬到市區剛裝修好的新房時，她才如大夢初醒一般認清了現實。

耳機裏還是那首最常聽的小眾英文歌，溫和沙啞的女聲沿著耳機線傳入她耳中，心中的小怪獸這才慢慢停止了叫囂。

她並不希望父親再婚。

市中心的人烏泱泱的，一個個人頭連在一起，像一大團烏雲。

遲晝不喜歡這裏，但還是在人流中漫游。

不知不覺，她溜到了學校門口。

學校旁邊的冷飲店掛著今日營業的牌子，店門前支著一塊小黑板，上面寫著今日飲品八折，旁邊還畫了只喝奶茶的小兔子。

沒抵得住打折的誘惑，正處於糾結中遲晝還是走進了店鋪。

“一杯草莓汽水加冰，謝謝。”

遲晝點了最喜歡的飲品。平時班主任總會拖堂訓話，恰巧這又是個大熱門，等她出了校門，草莓汽水已經被一搶而空。

今天運氣不錯。

遲晝選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思緒還留在震驚和失落中。這種覆雜難言的情緒籠罩了她的心頭。

“你的草莓汽水，請慢用。”面前的少年生得很優越，手臂線條清晰，肌肉很結實，不白但也不算黑，是健康的小麥色。整個人懶懶散散的，散發出一股吊兒郎當的氣質。

遲晝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接過少年手中的玻璃杯，道了聲謝。玻璃杯裏的粉色液體在往外咕嘟咕嘟地冒泡，大塊冰塊清晰可見。遲晝咬著吸管，小口小口地吸吮這一絲清涼。

還帶著點兒薄荷味。

她的目光停留在剛剛送飲料的少年身上。他在工作臺前嫻熟地配料，有時還兼顧點單。

冷氣明明開得很足，但少年幹凈的白色短袖還是被汗濡濕了，皮膚若隱若現。他的五官算是標致，最出彩的是眼睛，單眼皮下是像潭水一樣深不見底的黑瞳，能讓人陷進去。

察覺到遲晝的目光，少年淡淡地往這邊掃了一眼。

被抓包了。

遲晝有點心虛地收回了目光，臉卻“唰”一下子紅了，像掛著醉酒後的兩坨晚霞。

遲晝匆匆喝完汽水飛似的逃離了“案發現場”。耳機裏單曲循環的歌她突然覺得膩了，切了一首中文小情歌。她沈重的心釋然了，吹進了一股穿堂風。

-

寧城的夜晚格外寂靜，月亮和星星都偷偷藏起來。街邊的路燈有點昏暗，幾只飛蟲聚集在光源下，一場毛毛細雨悄然而至。

遲晝急忙還了單車，向不遠處的公交車站飛奔。

她擡頭看看公交站臺的電子屏，距離最近的25路公交車到站預計還要20分鐘。

遲晝呆呆地坐在長椅上發怔，手機不停地振動。她看了看來電人，一串沒有備註但她卻不能再熟悉的手機號。遲晝一閉眼，索性關了機。

一陣喘氣聲傳入她耳中。

是冷飲店的帥哥。

那帥哥沒出聲，頭發淌著水，眼睛直直地勾著遲晝。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原來的朦朧變成了一片滂沱。雨撞在了遲晝的心尖上，心臟嗡鳴一陣。

遲晝被勾走了魂，不自覺地往旁邊挪了挪身子。帥哥倒也沒坐，低頭看手機去了。

真是不解風情。

25路公交車不負重望地準時到站。帥哥動了身，拎著他的黑色雙肩包上了車。遲晝也跌跌撞撞地跟著他上了車。

他也坐這路公交車啊。

車上人很少，遲晝坐在少年的斜後面偷瞄他。

他的鼻梁好高……

“南湖東站——到站請下車。”機械女聲響起，少年扭了扭酸痛的脖子，下了車。

他家也在東站啊，好巧。

遲晝也緩緩下了車，雨已經停了，空氣新鮮了不少。

雨天的驚喜，莫過於跟他坐了同一班公交車回家。

遲晝心情大好，哼著歌一蹦一跳回到了家裏。家裏幸好沒人。她打開手機，意料之中，幾條信息跳躍在她眼前。

［鹿］：剛剛跟你打電話你沒接，我和你爸去宜江了。這幾天估計回不來。

［爸］：我和你阿姨已經到宜江了。自己在家註意安全。

……

她倒沒太在意，草草回了信息後就去客廳拿了一袋薯片打開電視。偌大的房子裏只有她一人，節目也是很老套的綜藝。

窗外不知什麽時候又下起了雨，雨聲淅淅。遲晝腦袋昏昏沈沈，合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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