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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倆還在為分手的事耿耿於懷，但還是像情侶一樣待在一起。這讓我不禁回想起去年住院時的辛酸史。
去年生了場大病，被隔離住院好多天，住單間的那種，還是負壓密閉的病房，賊燒錢。
我當時感覺我就是大學動物實驗室的小白鼠。
每次問主治醫生：我感染了什麽？
醫生有點閃爍其詞，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給了我一個單子，上面只寫了些什麽白細胞，什麽Ig值。
我的專業和醫學沾點邊，這個單子我好像看懂了，但又好像什麽也看懂。
我自己的判斷是：我得甲流了？
主治醫生只是叮囑我一定不要出病房。
那時是獨身，沒人照顧。
當時工作上有一個很大的上升機會，我拼了老命也要拿下。
結果拖著病不管，直到感覺病得快掛了，下班後才來醫院檢查。
因為是晚上，掛的急診。跑上跑下做檢查，一邊檢查，一邊還要心疼這項檢查又燒了多少錢。
等結果的時候，我好像真的病得快死了，虛脫到隨時要一頭栽地上。
倒黴的是那個自助出片的機器壞了，我的片子怎麽也出不來。
胸悶氣短的同時，還得不斷去向護士解釋證明：真的是機子問題不是我不會操作。
那時候剛好排在我後面的是一個男的，他女朋友在座位上坐著，和我之前位置挨著。
那一刻我發自肺腑地羨慕他女朋友。
我拍CT的片子到最後也沒取出來，因為廣播裏緊急通知我去見給我面診的醫生。
那個醫生說是已經在系統裏看了我的片子，說我情況嚴重，必須立即住院隔離。
我當時可能是病得腦袋不好使，一下子嗡得懵逼。
沒住過院，當下第一反應就是問要住幾天，會不會耽誤工作。
這個隔離住院和我印象裏的住院還不一樣，它不讓出去，連病房都不能出去。
我全身上下就帶了手機、公司的筆記本電腦和醫保卡，連上廁所的紙都沒帶。
當時病菍菍地被跟著護士往病房趕，護士個子高，走路利索。
我很艱難跟上，喘不過氣，走不動，心臟還有點抽痛。
暈暈乎乎，隱隱約約看見她的背影。
她長那麽高，是不是也走這麽快！
那時候距離我和她斷絕聯系快十年了。很久沒想起她了，我以為我完全忘了她。
我以為我已經變獨立了，不再是遇見困難就眼巴巴等她的可憐人。
那時候也許是生命幹涸，我看見她的背影領著我，就像高三領著我逃午休一樣。
人不能像我一樣太多愁善感，太不成熟，我前面明明是護士。
我想和護士說走慢點，但一想到她們剛剛忙得暈頭轉向的樣子，又不忍心。
躺病床後，快速被做各種檢查，我都沒擠出時間給公司發信息請假。
護士很溫柔，利索地準備幫我抽四瓶血。
但我由於幾天水油進不去以及腹瀉，皮膚慘白，有點像白蠟敷在身上。
血管幾乎找不到，兩只手臂都快被拍腫了還是看不清血管。
然後換了個護士，也找不到……
為了方便找血管，我坐了起來，頭是那樣的暈，那樣的重，幾乎隨時栽倒。
一位護士突然把外套披在我背上，這樣的動作還只有高中時她對我做過。
都說人在危險絕望時會回憶過去，但是看來確實如此。
為了讓我的血管浮現，我被要求喝了一瓶生理鹽水，這種操作真是聞所未聞！而且那玩意真難喝！
本來就生病反胃，那生理鹽水灌進去胃就開始縮，然後我硬是憋了回去。
最後抽個血，硬是輪流折騰三個護士好久，搞得我良心有點過不去。
然後，深夜打點滴，我每15分鐘設一個鬧鐘叫醒自己，好呼喚護士換藥。
但好幾次算錯時間，血倒流都快到滴壺了。
這點滴越打我越冷，當時是淩晨，我蓋著被子依然冷得厲害，那是一種從內向外的冷。
抱著不麻煩人的想法沒有呼喚護士。
頭疼得合不上眼，幹脆拍了手上的滯留針，發朋友圈。
我那時候大概是病得有點犯抽，那條朋友圈設置僅“部分可見”，選擇“選擇標簽”，裏面有個標簽叫：“一個人”。
這“一個人”背後確實只有一個人，是她。
我就是覺得我只要沒看見她的名字，我就不算對她心存妄念。
這算不算欲蓋彌彰呢。
但最終還是克制不住搜索了她，打開聊天框，上劃兩下，空空如也。
自從大學那部手機丟了後，連她的聊天記錄也丟了。用盡了方法都沒能恢覆記錄。
那時候跟她也快十年沒見了，生個病竟然並發了個相思病，楞是發神經地哭了幾下。
但很快又覺得可笑，
“靠！我腦子燒壞了啊，多少年了還哭她！”
於是手機扔到一旁，下頜止不住打顫，我趕緊把剛剛摸手機的手塞到被子裏暖和。
擡眼看，房間有空調，但沒遙控器，開不了。
轉頭一看輸液管，血又倒流上去了。
這回叫來護士，小心翼翼地說我可能在發燒，因為我很冷。
這是我為數不多的醫學知識做出的判斷。
護士摸了一下我，立馬拿來水銀溫度計，讓我自己測，測好後給她報溫度。
我還虛脫地對護士撒嬌，求她打開空調。
雖然我知道那個空調大概率是個擺設，但我起碼交了不少的錢，就讓我吹一吹嘛。
好在護士人不錯，到處給我找遙控器，打開了。
最後測出的溫度也是嚇人，我一個這麽大的成年人竟然燒到39℃。並且我還在發冷，這意味著我的體溫還在上升。
之後，在我嘎嘎冷時，護士給我腿下和腋下塞了兩個冰袋，冷得透心。
護士拔了我的點滴，直接從我的滯留針上推藥，一管下去，讓我深刻感受了現代醫學的神奇。
即使在點滴換藥的反覆折磨下，我還是總不死心地打開她的聊天框。
到底燒成什麽樣的腦子才會期待9年沒聯系的人，會淩晨三四點看朋友圈給你發消息。
我深感無藥可救。
住院那幾天，護士醫生進出病房總會全副武裝，以至於我總是分不清誰是誰，誰是醫生誰是護士。
給我送水送吃的都是通過一個雙層小窗口，一個不知醫生還是護士的人嚴厲地告訴我，那個窗戶我不能輕易打開。
好在後面幾天身體情況開始好轉，我腦子清醒後火速刪了那條朋友圈。
其實也沒有火速，我鬼使神差地非要等到第二天白天12點才刪。
其實是在給某人留機會。可惜到最後也沒能看見那個聊天框出現東西。
再後來，不知是護士還是醫生遞給我幾個管子，讓我自己做糞便和尿液采樣。
我當時一邊用手機搜教程，一邊滿垃圾桶翻是否有棉簽棒或者小勺子樣的工具。
最後什麽也沒找到，然後……後面的場景我就不想回憶了。
我那時候求著護士給我帶一包衛生紙進來（我想上廁所），護士拒絕了，說醫院有規定：
我這個級別的病房，相關的醫生護士也是要與外界隔離的。
我那時候瞟了眼我床頭的紅色牌子，那是一個級別代表，上面寫了些啥我忘了，只記得當時在想：
我到底得了個什麽了不起的病？
最後護士耐不住我勸，她偷偷告訴我可以用京東或者美團跑腿送樓下，她讓同事放電梯裏帶上來。
護士還強調不能對外說是她告訴的。
最後護士還問了一句紮心的話：
你在這裏沒有家人或者朋友來送一下嗎？
家人，朋友？我只有同事。
那……她算我什麽，我們還算朋友嗎？
真搞笑，都快十年沒聯系了，還奢侈朋友稱呼！
我們什麽也算不上！
住院那幾天也是十年獨居最感覺孤獨的時候，真的有動搖，想去找個對象結婚算了，起碼可以攙扶著過日子。
當然，僅僅動搖了一下，因為有京東跑腿小哥給我買生活用品。只能說科技改變生活，有錢比什麽都靠譜……
感謝京東跑腿，我為我平時不常用京東表示道歉。
那時候我的女老板，也就是我呈交假條的上司，自然知道我住院。
據說來看過我，但我被隔離不讓探視。
可能老板真的很稀罕我這個高級勞動力吧，竟然願意花時間去餵我家貓。
我也是為了我家貓子豁出去了。
本來定的規則就是不讓外人進入我的私生活。但我出門前沒想到自己會被隔離。沒備糧也沒備水。
那時候家裏還只有兩只小流浪。
本來是打算聯系附近常去的寵物醫院，花點錢解決。
但老板這個人有種奇特的人格魅力，她找人聊天總能聊著聊著把人底全問出來。
她知道我家的需求後主動提出要去幫忙。
我再拒絕顯得有點不知好歹，就告訴了她我家地址和房門密碼。
事情到這其實還好，後面的事才叫尷尬。
當時我搬進新房子不久，陽臺封窗還沒好，貓子都關在臥室，雨水可以飄進來。
出門前下雨，家裏實在找不到可以掛濕衣服的地方，我就把罩罩和內褲掛在玄關衣帽架上。
那個位置剛好是一推門就能看見的地方。
當時老板給我打視頻電話找貓糧時我才想起這件事。
老板還誇我的罩子真好看，問啥牌子的，我尷尬得要暈過去。
我這麽自閉的人當初是怎麽被社牛老板看上，挖到公司的。
對於老板的熱心，我只能含淚在住院時加班，我就不該拿著公司電腦下班。
因為去年那一遭，我幾乎對住院PTSD了。
所以這一次即使有她的陪同，在面診時醫生說可能需要留院觀察，我差點想跑掉。
從醫院出來後，她依然不準我回家，帶著我去開了個酒店，大概是不想讓我被家裏人找到。
之前我們有計劃挑個好日子去開一次酒店玩，沒想到這好日子是我們鬧分手的時候。
酒店內，她給我上藥，這上藥簡直比再被打一遍還疼。
“嘖，別動！給你上藥簡直比給你家那幾只貓剪指甲還難！”
她把三個棉簽並做一起給我上背部的藥，力道不小，還很快。
我發現自從跟她提過分手後，她就沒以前那麽溫柔了……還不讓我說話……
塗完全身的藥，她讓我全\裸著自然吹幹，反正有暖氣，也不怕我凍著。
說完，還打開酒店的電視，找到個動畫片給我看。
為什麽是……動畫片啊？
“我出去安排一下下一個住處，我回來之前不許出門，還有，少看手機，不許接陌生號碼電話。”
她是真的很擔心我被家裏人找到。
我光\溜溜站在原地，感覺她變兇了，提分手的後果會這麽嚴重嗎？可她也沒同意分啊！
我有點……後悔了。雖然早料到自己會很快軟下去，但沒料到是因為她變兇了。
看著她在在鏡子面前整理頭發，我突然想扯扯她袖子，。
然後呢？說什麽？你別對我兇了？我錯了？別走了？
不行，拉不下臉，而且我這樣做太自顧自了。
“我準你現在說兩句話，你有什麽對我說的嗎？”
她轉過頭，目光擒著我。
她向來拿捏我的情緒，我剛剛才後悔，這就給臺階下。
這一招實在致命，我幾乎要沖上去摟她，說我錯了，不分了……
但克制住了，死掐手指骨節。
我不許我不考慮未來，隨著自己性子來。
我可是有病的，會傳給她的！
於是，在她目光如炬的試探等待中，我偏頭躲開目光，沒有吭聲。
這是我能發揮的最大意志力。
她沒給我多少時間猶豫，轉頭立即就走了。
嗙一聲門響，她走後只有動畫片的聲音，氣氛極其不搭。
桌上放著她之前安排好的早餐，我看見吃的就反胃。
在電視機前緩緩坐下，環抱著腿。
這動畫片真真一點都不好看，以至於看了半天，我都不知道看進去了什麽。
看著看著，竟然給我看哭了。
我在哭什麽？
酒店隔音不好，樓下車行駛過的聲音擾人心亂。
床簾緊閉，房間很暗，只有電視的熒光和門口穿衣鏡燈一點點光亮。
我極其安靜地看著心中的焦躁生根發芽，勢不可擋。那是每次自殘的前兆，不，現在應該叫做暴力傾向的前兆。
即使我這麽客觀地看它萌發，也絲毫幹預不了它。
所以我到底有什麽臉對她抱有不舍！
外面突然一聲汽車長喇叭聲，隨後是尖銳的人聲：
“你TM有病啊！”
聲音刺得我腦內某個東西一跳一跳的，我這才發現是窗戶沒關導致的噪音。
很危險，我感覺我要發病，或者我正在發病。
把頭努力埋進膝蓋，用指甲撓著後脖子。
停下來，冷靜，深呼吸，想想自己買的房子，想想家裏的貓……
但很快指甲還是由撓轉摳……
下面又是一聲汽車長鳴，震得世界都是共振聲。
“你TM才有病！”
這一句不是樓下人喊，是我聽見我喊的，我已經發瘋地重甩關上窗戶，然後開始拍打窗戶。
我當下腦子總是被嗡嗡聲占據了記憶，在我間歇清醒過程中，我已經摔了一些東西了。
所有的場景和我預想的一模一樣，這是我預想的未來，我的暴力傾向果然向外轉了……
在愧疚、壓抑和爆發的反覆循環中，手機響了，我腦子竟然突然清醒，想到她的叮囑。
一看手機，不是我媽的電話，也不是陌生人的電話。
可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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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倆還在為分手的事耿耿於懷，但還是像情侶一樣待在一起。這讓我不禁回想起去年住院時的辛酸史。
去年生了場大病，被隔離住院好多天，住單間的那種，還是負壓密閉的病房，賊燒錢。
我當時感覺我就是大學動物實驗室的小白鼠。
每次問主治醫生：我感染了什麽？
醫生有點閃爍其詞，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給了我一個單子，上面只寫了些什麽白細胞，什麽Ig值。
我的專業和醫學沾點邊，這個單子我好像看懂了，但又好像什麽也看懂。
我自己的判斷是：我得甲流了？
主治醫生只是叮囑我一定不要出病房。
那時是獨身，沒人照顧。
當時工作上有一個很大的上升機會，我拼了老命也要拿下。
結果拖著病不管，直到感覺病得快掛了，下班後才來醫院檢查。
因為是晚上，掛的急診。跑上跑下做檢查，一邊檢查，一邊還要心疼這項檢查又燒了多少錢。
等結果的時候，我好像真的病得快死了，虛脫到隨時要一頭栽地上。
倒黴的是那個自助出片的機器壞了，我的片子怎麽也出不來。
胸悶氣短的同時，還得不斷去向護士解釋證明：真的是機子問題不是我不會操作。
那時候剛好排在我後面的是一個男的，他女朋友在座位上坐著，和我之前位置挨著。
那一刻我發自肺腑地羨慕他女朋友。
我拍CT的片子到最後也沒取出來，因為廣播裏緊急通知我去見給我面診的醫生。
那個醫生說是已經在系統裏看了我的片子，說我情況嚴重，必須立即住院隔離。
我當時可能是病得腦袋不好使，一下子嗡得懵逼。
沒住過院，當下第一反應就是問要住幾天，會不會耽誤工作。
這個隔離住院和我印象裏的住院還不一樣，它不讓出去，連病房都不能出去。
我全身上下就帶了手機、公司的筆記本電腦和醫保卡，連上廁所的紙都沒帶。
當時病菍菍地被跟著護士往病房趕，護士個子高，走路利索。
我很艱難跟上，喘不過氣，走不動，心臟還有點抽痛。
暈暈乎乎，隱隱約約看見她的背影。
她長那麽高，是不是也走這麽快！
那時候距離我和她斷絕聯系快十年了。很久沒想起她了，我以為我完全忘了她。
我以為我已經變獨立了，不再是遇見困難就眼巴巴等她的可憐人。
那時候也許是生命幹涸，我看見她的背影領著我，就像高三領著我逃午休一樣。
人不能像我一樣太多愁善感，太不成熟，我前面明明是護士。
我想和護士說走慢點，但一想到她們剛剛忙得暈頭轉向的樣子，又不忍心。
躺病床後，快速被做各種檢查，我都沒擠出時間給公司發信息請假。
護士很溫柔，利索地準備幫我抽四瓶血。
但我由於幾天水油進不去以及腹瀉，皮膚慘白，有點像白蠟敷在身上。
血管幾乎找不到，兩只手臂都快被拍腫了還是看不清血管。
然後換了個護士，也找不到……
為了方便找血管，我坐了起來，頭是那樣的暈，那樣的重，幾乎隨時栽倒。
一位護士突然把外套披在我背上，這樣的動作還只有高中時她對我做過。
都說人在危險絕望時會回憶過去，但是看來確實如此。
為了讓我的血管浮現，我被要求喝了一瓶生理鹽水，這種操作真是聞所未聞！而且那玩意真難喝！
本來就生病反胃，那生理鹽水灌進去胃就開始縮，然後我硬是憋了回去。
最後抽個血，硬是輪流折騰三個護士好久，搞得我良心有點過不去。
然後，深夜打點滴，我每15分鐘設一個鬧鐘叫醒自己，好呼喚護士換藥。
但好幾次算錯時間，血倒流都快到滴壺了。
這點滴越打我越冷，當時是淩晨，我蓋著被子依然冷得厲害，那是一種從內向外的冷。
抱著不麻煩人的想法沒有呼喚護士。
頭疼得合不上眼，幹脆拍了手上的滯留針，發朋友圈。
我那時候大概是病得有點犯抽，那條朋友圈設置僅“部分可見”，選擇“選擇標簽”，裏面有個標簽叫：“一個人”。
這“一個人”背後確實只有一個人，是她。
我就是覺得我只要沒看見她的名字，我就不算對她心存妄念。
這算不算欲蓋彌彰呢。
但最終還是克制不住搜索了她，打開聊天框，上劃兩下，空空如也。
自從大學那部手機丟了後，連她的聊天記錄也丟了。用盡了方法都沒能恢覆記錄。
那時候跟她也快十年沒見了，生個病竟然並發了個相思病，楞是發神經地哭了幾下。
但很快又覺得可笑，
“靠！我腦子燒壞了啊，多少年了還哭她！”
於是手機扔到一旁，下頜止不住打顫，我趕緊把剛剛摸手機的手塞到被子裏暖和。
擡眼看，房間有空調，但沒遙控器，開不了。
轉頭一看輸液管，血又倒流上去了。
這回叫來護士，小心翼翼地說我可能在發燒，因為我很冷。
這是我為數不多的醫學知識做出的判斷。
護士摸了一下我，立馬拿來水銀溫度計，讓我自己測，測好後給她報溫度。
我還虛脫地對護士撒嬌，求她打開空調。
雖然我知道那個空調大概率是個擺設，但我起碼交了不少的錢，就讓我吹一吹嘛。
好在護士人不錯，到處給我找遙控器，打開了。
最後測出的溫度也是嚇人，我一個這麽大的成年人竟然燒到39℃。並且我還在發冷，這意味著我的體溫還在上升。
之後，在我嘎嘎冷時，護士給我腿下和腋下塞了兩個冰袋，冷得透心。
護士拔了我的點滴，直接從我的滯留針上推藥，一管下去，讓我深刻感受了現代醫學的神奇。
即使在點滴換藥的反覆折磨下，我還是總不死心地打開她的聊天框。
到底燒成什麽樣的腦子才會期待9年沒聯系的人，會淩晨三四點看朋友圈給你發消息。
我深感無藥可救。
住院那幾天，護士醫生進出病房總會全副武裝，以至於我總是分不清誰是誰，誰是醫生誰是護士。
給我送水送吃的都是通過一個雙層小窗口，一個不知醫生還是護士的人嚴厲地告訴我，那個窗戶我不能輕易打開。
好在後面幾天身體情況開始好轉，我腦子清醒後火速刪了那條朋友圈。
其實也沒有火速，我鬼使神差地非要等到第二天白天12點才刪。
其實是在給某人留機會。可惜到最後也沒能看見那個聊天框出現東西。
再後來，不知是護士還是醫生遞給我幾個管子，讓我自己做糞便和尿液采樣。
我當時一邊用手機搜教程，一邊滿垃圾桶翻是否有棉簽棒或者小勺子樣的工具。
最後什麽也沒找到，然後……後面的場景我就不想回憶了。
我那時候求著護士給我帶一包衛生紙進來（我想上廁所），護士拒絕了，說醫院有規定：
我這個級別的病房，相關的醫生護士也是要與外界隔離的。
我那時候瞟了眼我床頭的紅色牌子，那是一個級別代表，上面寫了些啥我忘了，只記得當時在想：
我到底得了個什麽了不起的病？
最後護士耐不住我勸，她偷偷告訴我可以用京東或者美團跑腿送樓下，她讓同事放電梯裏帶上來。
護士還強調不能對外說是她告訴的。
最後護士還問了一句紮心的話：
你在這裏沒有家人或者朋友來送一下嗎？
家人，朋友？我只有同事。
那……她算我什麽，我們還算朋友嗎？
真搞笑，都快十年沒聯系了，還奢侈朋友稱呼！
我們什麽也算不上！
住院那幾天也是十年獨居最感覺孤獨的時候，真的有動搖，想去找個對象結婚算了，起碼可以攙扶著過日子。
當然，僅僅動搖了一下，因為有京東跑腿小哥給我買生活用品。只能說科技改變生活，有錢比什麽都靠譜……
感謝京東跑腿，我為我平時不常用京東表示道歉。
那時候我的女老板，也就是我呈交假條的上司，自然知道我住院。
據說來看過我，但我被隔離不讓探視。
可能老板真的很稀罕我這個高級勞動力吧，竟然願意花時間去餵我家貓。
我也是為了我家貓子豁出去了。
本來定的規則就是不讓外人進入我的私生活。但我出門前沒想到自己會被隔離。沒備糧也沒備水。
那時候家裏還只有兩只小流浪。
本來是打算聯系附近常去的寵物醫院，花點錢解決。
但老板這個人有種奇特的人格魅力，她找人聊天總能聊著聊著把人底全問出來。
她知道我家的需求後主動提出要去幫忙。
我再拒絕顯得有點不知好歹，就告訴了她我家地址和房門密碼。
事情到這其實還好，後面的事才叫尷尬。
當時我搬進新房子不久，陽臺封窗還沒好，貓子都關在臥室，雨水可以飄進來。
出門前下雨，家裏實在找不到可以掛濕衣服的地方，我就把罩罩和內褲掛在玄關衣帽架上。
那個位置剛好是一推門就能看見的地方。
當時老板給我打視頻電話找貓糧時我才想起這件事。
老板還誇我的罩子真好看，問啥牌子的，我尷尬得要暈過去。
我這麽自閉的人當初是怎麽被社牛老板看上，挖到公司的。
對於老板的熱心，我只能含淚在住院時加班，我就不該拿著公司電腦下班。
因為去年那一遭，我幾乎對住院PTSD了。
所以這一次即使有她的陪同，在面診時醫生說可能需要留院觀察，我差點想跑掉。
從醫院出來後，她依然不準我回家，帶著我去開了個酒店，大概是不想讓我被家裏人找到。
之前我們有計劃挑個好日子去開一次酒店玩，沒想到這好日子是我們鬧分手的時候。
酒店內，她給我上藥，這上藥簡直比再被打一遍還疼。
“嘖，別動！給你上藥簡直比給你家那幾只貓剪指甲還難！”
她把三個棉簽並做一起給我上背部的藥，力道不小，還很快。
我發現自從跟她提過分手後，她就沒以前那麽溫柔了……還不讓我說話……
塗完全身的藥，她讓我全\裸著自然吹幹，反正有暖氣，也不怕我凍著。
說完，還打開酒店的電視，找到個動畫片給我看。
為什麽是……動畫片啊？
“我出去安排一下下一個住處，我回來之前不許出門，還有，少看手機，不許接陌生號碼電話。”
她是真的很擔心我被家裏人找到。
我光\溜溜站在原地，感覺她變兇了，提分手的後果會這麽嚴重嗎？可她也沒同意分啊！
我有點……後悔了。雖然早料到自己會很快軟下去，但沒料到是因為她變兇了。
看著她在在鏡子面前整理頭發，我突然想扯扯她袖子，。
然後呢？說什麽？你別對我兇了？我錯了？別走了？
不行，拉不下臉，而且我這樣做太自顧自了。
“我準你現在說兩句話，你有什麽對我說的嗎？”
她轉過頭，目光擒著我。
她向來拿捏我的情緒，我剛剛才後悔，這就給臺階下。
這一招實在致命，我幾乎要沖上去摟她，說我錯了，不分了……
但克制住了，死掐手指骨節。
我不許我不考慮未來，隨著自己性子來。
我可是有病的，會傳給她的！
於是，在她目光如炬的試探等待中，我偏頭躲開目光，沒有吭聲。
這是我能發揮的最大意志力。
她沒給我多少時間猶豫，轉頭立即就走了。
嗙一聲門響，她走後只有動畫片的聲音，氣氛極其不搭。
桌上放著她之前安排好的早餐，我看見吃的就反胃。
在電視機前緩緩坐下，環抱著腿。
這動畫片真真一點都不好看，以至於看了半天，我都不知道看進去了什麽。
看著看著，竟然給我看哭了。
我在哭什麽？
酒店隔音不好，樓下車行駛過的聲音擾人心亂。
床簾緊閉，房間很暗，只有電視的熒光和門口穿衣鏡燈一點點光亮。
我極其安靜地看著心中的焦躁生根發芽，勢不可擋。那是每次自殘的前兆，不，現在應該叫做暴力傾向的前兆。
即使我這麽客觀地看它萌發，也絲毫幹預不了它。
所以我到底有什麽臉對她抱有不舍！
外面突然一聲汽車長喇叭聲，隨後是尖銳的人聲：
“你TM有病啊！”
聲音刺得我腦內某個東西一跳一跳的，我這才發現是窗戶沒關導致的噪音。
很危險，我感覺我要發病，或者我正在發病。
把頭努力埋進膝蓋，用指甲撓著後脖子。
停下來，冷靜，深呼吸，想想自己買的房子，想想家裏的貓……
但很快指甲還是由撓轉摳……
下面又是一聲汽車長鳴，震得世界都是共振聲。
“你TM才有病！”
這一句不是樓下人喊，是我聽見我喊的，我已經發瘋地重甩關上窗戶，然後開始拍打窗戶。
我當下腦子總是被嗡嗡聲占據了記憶，在我間歇清醒過程中，我已經摔了一些東西了。
所有的場景和我預想的一模一樣，這是我預想的未來，我的暴力傾向果然向外轉了……
在愧疚、壓抑和爆發的反覆循環中，手機響了，我腦子竟然突然清醒，想到她的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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