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唐蘇木和李學輝在學校食堂吃飯的時候，遇見了一位熟人，是唐蘇木本科的時候的《軋鋼車間設計》這門課的任課教師，如今的材料學院院長，陳永寧。

唐蘇木有幸和陳永寧在一個飯桌上吃過幾次飯，一擡眼先認出了他，於是站起身，禮貌地和對方打招呼：“陳院長好。”

陳永寧點點頭，目光轉到一旁的李學輝身上，神情稍微變得有些不自然，到底還是開了口，“李老師也來吃飯呀”。

李學輝沒起身，只是瞥了陳永寧一眼，陰陽怪氣地道：“呦呦呦，我們陳院長這樣的有錢人也來食堂吃飯呀，這世界怎麽這麽小呢！”

那個“有錢人”咬得極重，帶著一股濃濃的火藥味。

陳院長碰了壁，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跟兩位道完別就匆匆地走了。

唐蘇木碰碰李學輝的胳膊，有些促狹地問道：“怎麽，李老師，你還在生陳院長的氣呀？”

李學輝“哼”了一聲，憤憤地道：“他近期別想搭理我。”說完就開始扒拉著碗裏的米飯往嘴裏送。

李學輝中年喪偶，只有一個女兒，現在女兒在美國讀書，家裏就只有李學輝一個人，實在是冷清得很。

唐蘇木一邊嚼著花菜一邊想她和李學輝是哪年認識的來著。好像和結識周成教授是同一年？

唐蘇木又往嘴裏送了塊茄子，繼續想。

那年她保研失敗，跑到李學輝辦公室去咨詢研究生報考事項，因為同是女生，比較容易聊得來，最後不知道怎麽回事就說到感情問題上了。

李學輝當時苦笑著對她說，你年紀小，不太懂，但是我們是過來人。比起因不愛而分散來說，情深意重卻天人永隔，才是最殘忍的。

李學輝告訴唐蘇木，她的先生因為意外事故在幾年前離開了人世。

說起往事的時候，她差點掉下眼淚來，這麽多年來，很多人都勸我再找一個吧，你一個女人養家多不容易。我從大學時和他戀愛到後來結婚生子，我這一生中只有過這麽一個男人，他對我太好了，我怎麽可能放得下他。有的時候我都覺得他太殘忍了，對我這麽好卻離開我這麽早……

李學輝哽咽著說這些話的時候，唐蘇木就靜靜地坐在一旁聽著，那是她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情深不壽，這四個字的意義。

唐蘇木擡起頭看向李學輝，李學輝正在吃土豆絲，看到她盯著自己看，咽下口中的食物開口問：“怎麽了，小唐？”

唐蘇木收回眼神，搖搖頭笑道：“沒什麽，想到了我們倆的第一次見面。”

李學輝低頭，想了半晌，也笑道：“有五六年了吧，當時你可還是個為了感情哭鼻子的小女生呢。”

唐蘇木一臉羞赧，伸手給李學輝碗裏加了一筷子茄子想堵住她的嘴，嗔怪道：“李老師。”

李學輝就笑起來，眼角的皺紋堆到一起，看起來甚是和藹可親，“知道啦，都陳年往事啦，也虧我記性好，不然我這個年紀，哪還記得那麽多事情。”

唐蘇木笑得一臉調皮，“咱們李老師記東西的本領，聞名整個實驗室！就連現在的學生都比不過您！”

李學輝笑著瞅了她一眼，嗔她：“就你嘴甜！”

唐蘇木又笑著插科打諢了幾句，二人便有說有笑地收拾了餐具回實驗室。

考試周這兩周可把李學輝忙慘了。考試周，每個單位例行公事地出三個監考員，作為實驗室的黨建工作人員，李學輝不可避免地被派去監考。

唐蘇木這學期只帶了一門專選和一門實驗課，都不算入集中考試，所以她相對來說比較清閑，不用去考場發試卷順帶監督，就只用在年前將試卷批好給成績就行了。

考試周第二周周三上午八點半這場考試是三年級的學生的《固態成型理論基礎》，伍華君是工程師學院材控專業這門課的任課老師，正好學校的安排也是李學輝給這個考場監考，兩個人幾乎是一前一後地去了逸夫樓。

將近十一點的時候，唐蘇木去開水間沖了杯咖啡，她不愛喝這個，但昨天晚上被編輯逼著趕稿，沒辦法，熬到了十二點，只好靠喝咖啡來提提神。

唐蘇木接完水，把咖啡攪拌均勻，端著杯子出來，一擡眼就看到李學輝回來了，面色似乎不太好。

唐蘇木將手裏的陶瓷杯子蓋子蓋好，朝李學輝走去。

過了沒多久，伍華君也回來了，看到唐蘇木和李學輝，“哼”了一聲就氣呼呼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哐”地一聲關上了門。

李學輝領著唐蘇木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唐蘇木將杯子放到臨近的桌子上，問道：“這是怎麽了？”

李學輝嘆了一口氣，語氣有些沖：“她幫著學生作弊，被我抓到了。”

唐蘇木挑眉，幫學生作弊，伍華君真會做這種事？

李學輝見她並不相信，又嘆了口氣，“是真的，那倆學生傳紙條，掉地上了，她撿起來還給那學生了。”

唐蘇木點點頭，她聽說過，現在的大學生為了考試真的什麽事都做得出來，“但是，也不至於鬧僵吧？畢竟大家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她以前也遇到過帶小抄的學生，她一般都是直接收了紙條走，然後考完試把學生提溜到李學輝辦公室寫檢查。

李學輝冷笑了一聲，道：“一次就算了，我當沒看見。她傳了好幾次，幸虧沒人調教室裏的監視器看，要不然，不只是她，我們都得連帶著受罰。”

“這不，出來說了她幾句，還跟我吵吵上了，說大家都這樣她這樣做有什麽不對！”李學輝一提起這個就滿肚子的火。

“我也不知道這現在到底是個什麽風氣！我們上學那會兒，別說帶小抄了，任課教師考前都不讓進行輔導，全靠自覺！”李學輝抱怨著。

唐蘇木擡手拍了拍李學輝的肩膀，安慰道：“李老師，咱不跟他們置氣，碰見這種事兒，咱們該管就管，什麽時候作弊還有理了，她氣勢再硬，理在咱們這兒，您提醒過她了，她不聽，以後吃虧也就不關咱們事兒了。”

李學輝拍拍唐蘇木的手背，嘆氣：“現在這年輕人，真是應了那句話，‘人心不古’啊！”接著回頭瞅了一眼唐蘇木，似是無可奈何道：“當然，像你這樣老實的，確實不多見。”

唐蘇木吐了吐舌頭，笑著道：“李老師，老實多好，我行得正坐得端，睡覺都踏實。”

李學輝瞥了她一眼，被她說得哭笑不得：“也是，要不是因為實誠，我也不會喜歡你這孩子。”

唐蘇木咧開嘴笑了，拿了李學輝的杯子就走，“李老師，我抽屜裏有奶茶，給您泡一杯。”

李學輝也笑了，這姑娘，真會心疼人，自己以前說過喜歡喝甜的，她就每次吃飯時幫自己點的不是奶茶就是紅五類之類的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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