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六章地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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弋之笑了,“我當然不殺人。”

江淙雁迷糊道:“那怎麽重生?”

弋之說:“我會讓他的心智退回剛出生時的狀態,為人處世和知識學問都得從頭學起,如果他還有救,這便是個機會。”

言二反問:“如果他的劣根已經深入骨髓無法更改呢?有研究指出過,不少反社會人格是天生基因缺陷,況且他的成長環境似乎也不會改變,說不定你做的這些不過是場循環。”

“你們好像在談論人之初性本善還是本惡的問題。”江淙雁插嘴道,“這種哲學命題哪有什麽唯一答案啊。”

言二笑道:“人之初哪有什麽本善和本惡,只有本能,吃的本能和睡的本能。”

弋之噗嗤一笑,總算從這一場震怒中恢覆回她樂觀開朗的性格。

江淙雁擺擺手,指著被他們一番話嚇懵了的男學生,“我讚成弋之的做法,我們既不能殺他,也不能將他看管起來,把他交給警察,咱們也無憑無據,他害死一個人,就當是判他有期徒刑,等他下一次十五歲,他的身體也才三十歲,過去這三十年,就當是給那個無辜的女孩抵命了。”

弋之點頭,走到男學生面前,將手掌覆蓋在他的額頭上。她的掌心既軟且暖,男學生卻覺得像被刀刃抵住了腦袋,他全身簌簌發抖,顫聲求饒,“別這樣……我不想變成傻子……別這樣……求求你了……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我從來不相信作惡者的求饒。”弋之說,“像你們這種人的求饒,再真誠也是做戲,為的不過是減免你們自身的懲罰。那個墜樓的女生何其無辜,樓上的老師和學生也何其無辜。”

“我是真的知道錯了,我對不起她們,我錯了,你原諒我吧……”男學生抖著抖著,深色校服褲子的襠部突然濕了。

他嚇得尿失禁了。

江淙雁別開臉。

“真正心懷愧疚的人,根本不敢奢求原諒。”弋之輕聲說著,手心裏一縷幽藍光線逸出,緩緩鉆進男學生的額頭。

男學生的表情漸漸由恐懼和痛苦變得茫然。

弋之收回手,輕聲說:“你可以躺下睡會兒,等你睡醒了,自然有人來接你。”

男學生果然聽話地側臥在林蔭道上,閉上眼,身體蜷曲,像睡在母親溫暖安全的子宮裏。

江淙雁等了會兒,聽男學生的呼吸逐漸均勻,才指著仍然跪俯的蛇妖,問弋之,“它呢?我們怎麽處置它?”

弋之走到蛇妖跟前,它身上千只金黃的蛇眼都跟著弋之移動視線。弋之問蛇妖,“你來自哪裏?”

蛇妖冷笑,“你處置完了他,現在也要來處置我了嗎?”

弋之說:“你不是人,我隨時可以殺你。”

蛇妖冷哼,“你不敢殺人?還是不能殺人?”

弋之問:“你聽說過萬妖冢嗎?”

“萬妖冢?那是什麽?聽上去不是個好地方。”

“你錯了,萬妖冢是個好地方,尤其適合你這樣的妖怪。”弋之說,“如果萬妖冢還在,我會把你送到那裏。”

弋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拇指大的彩砂瓶子,那是早上臨走時她隨手在客廳電視櫃上拿的。她拔掉木塞,對蛇妖說:“在想好怎麽處置你之前,我要先把你關起來。”

蛇妖被困縛在地,頭始終沒有擡起,結果就在弋之拿著彩砂瓶子湊近它時,它驀地擡頭,兩眼之間竟然豎著又開了一眼,只不過這眼不是蛇眼,而是人眼,漆黑的瞳仁對準了弋之的眼睛,眼底明鏡似的黑一時吸引走了弋之的註意力,讓她整個人都怔了怔。

弋之愕然,隨即眼前出現一個身著漢服的年輕男人,那男人沖她招手微笑,嘴裏輕喚,“雲湮。”

弋之的身體陡然一震,整個人後退一步,呢喃出聲,“徐傾?”可她隨即清醒,面容板起,兩手心裏白光射出,在蛇妖身上轟轟隆隆炸了一圈。

江淙雁拉著言二避開,白光散開,他們才看見地上竟然蛻了一層金色的蛇皮,而蛇妖,已經逃了。

弋之著了道,氣得要追,言二卻沖上來,將她攔住,“別追!”

弋之不解地看著言二。

言二有些失態,神情不自然道:“危險,別追了。”

弋之想了想,明白過來,知道是自己剛剛被迷惑脫口喚了徐傾,讓言二一時恐慌。

言二看她眼色,別扭道:“我是怕它知道了你的弱點,利用過去的事攻擊你,讓你受傷。”

弋之點頭,安慰地笑,“我明白,我不追了。”

校園林蔭道上只剩下他們三個和地上睡著的男學生,弋之揭開自己的結界,“馬上就會有人經過這裏,咱們走吧。”

江淙雁看了看表,“快要下課了,咱們快走。”

弋之卻還惦記他的課,“你不回去上課了嗎?”

“還上什麽課啊,咱們快回家吧!”江淙雁邊說邊推言二和弋之,從校道另一頭快步走向校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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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三個開車回到家,官長銘正和小嶗山坐在客廳抽龜牌玩,見他們回來,異口同聲地問:“怎麽樣了?”

江淙雁跳過去,不管拿的是誰的水杯,仰頭一飲而盡後長舒口氣,“解決了!”

小嶗山上下打量弋之,見她連衣服都沒臟一點,笑道:“看起來並不覆雜。”

官長銘拍拍身側沙發讓他們坐,“來來來,誰有三寸不爛之舌的,趕緊給小爺我說說詳細經過。”

弋之沒那功夫,言二沒那耐心,這工作便責無旁貸地落到了江淙雁身上,他滔滔不絕說起前因後果,聽得官長銘和小嶗山連連咋舌,無限感慨。

小嶗山唏噓道:“這小孩就算現在不弄出妖魔鬼怪的邪事,長大後也極有可能做出殺人放火的事。”

江淙雁揉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殺人和放火,他似乎已經做全了。

官長銘的重點卻在男學生的年紀上,“仗弱行兇,恃年少而無恐,《未成年保護法》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變成包庇這些少年犯的法律了?”

熾雨從天花板上穿出來,她也聽了全過程,對男學生的事漠不關心,只問弋之,“你為什麽不殺了那只蛇妖?留下禍患,只怕將來要出事。”

弋之被問住,一時啞然。

小嶗山笑著打哈哈,“將來的事將來再說,再說了,它即便真來了,咱們又有什麽好怕的?聽上去,那也不是個什麽厲害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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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兩天,據江淙雁打聽,高一那男學生在校道上被人發現後馬上送了醫院,醫生裏裏外外給他檢查了一遍,除了積年累月的肥胖癥外,什麽毛病也沒有,可他醒來後就癡了,不會說話更不認人,是個對世界一無所知的嶄新模樣。

此外,因為男學生是在校內出事,他父母把學校當成主要責任方,死活要向學校索賠,聽說事發第二天家長就聯系了記者,又帶了許多親屬在校門口拉橫幅,還把前天高三女生因為壓力過大跳樓的事捅了出來。

江淙雁懊惱地說:“早知道就該讓他倒在學校外,也不會落人口實了。”

弋之透過男學生的記憶看見了不少事,但她重回人世不到一年,沒想到古代人擊鼓鳴冤那套演化至今竟然是這麽個操作法,手段之嫻熟讓她措手不及。

小嶗山坐在旁邊剝花生吃,感慨道:“可憐可憐你們校長吧,就這麽一年你們學校出了多少事?操碎了心喲。”

“我現在真懷疑即便給這家夥從頭再來的十五年,他也本性難移,家庭影響太惡劣了。”江淙雁說,“我就當做個試驗,十五年後一定再來看看這家夥會是什麽模樣。”

言二問:“你們學校現在怎麽樣?”

提到這,江淙雁高興了,“這學生和那妖怪都走了以後,學校裏連空氣都是香的,就像雨後天晴,大家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可看得出來,很多人都明顯松了口氣。”

“那就好。”言二對弋之笑,“這樣就放心了吧?”

弋之笑著點頭,果然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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