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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女兒【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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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小榮在言二懷裏哭了許久,直到她抽抽噎噎地哭累了,便不知不覺睡著。弋之把她移動到房車的床鋪上,給她蓋了被子,還為她設置好結界,讓她在安逸的環境裏安安穩穩睡上一覺。

車上其他人都不說話,氣氛沈悶壓抑,沒什麽是比善良可愛的孩子受到迫害摧殘更讓這些大人憤怒傷心的了。

“我一定要抓到那個人渣!”官長銘握緊拳頭,憤怒地抵在膝蓋上,“等我抓到他,我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頓!留他一口氣再送去派出所!”

“我們都想抓到他。”言二說,“當下,我們要先找到那孩子的屍體,有屍體,這起案件才能從失蹤轉為兇殺。”

“她死了快一年,屍體一直沒被發現,看來兇手把她藏在相當隱秘的位置。”弋之看一眼側躺在床上呼呼睡覺的福小榮,她臉上淚痕未幹,兩只小手松松握著,擱在臉頰前。“她是個可憐的孩子,善良又懂事,她父母一定把她教得很好。”

“這麽說雖然很殘忍,但我更希望她能牢牢記住自己被殺時候的樣子,兇手的臉,殺人的場所,以及拋屍的地點。”熾雨坐在角落的空氣裏,身上白色的衣裙一如她剛離開湖底時,冷冽耀眼,“只有記住生前的傷痛,才能在死後更好地存在下去。”

官長銘走過去,拍拍她的脊背。

福小榮這一覺直睡到夜裏十點半,她說這是她死後大半年睡得最舒心的一覺,她還隱約做了個夢,夢裏爸爸媽媽果然如她所願,生下一個妹妹,一家三口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

弋之給她找了些食物,教她如何像鬼一樣吃東西,福小榮學起來有些笨拙,可只要稍一嘗到丁點甜味,她就開心極了。

言二等她吃好了東西,才小心詢問:“你還記得那個傷害你的人長什麽樣嗎?”

興高采烈的小女孩就像被澆了盆水,迅速蔫下來,並打了幾個哆嗦。

言二有些後悔。

熾雨從旁出現,安慰福小榮道:“別怕,他再也不可能傷害你,我們現在要抓住他,讓他再也不能傷害和你一樣的小朋友。”

福小榮苦惱地搖頭,“可是我不知道他長什麽樣。”

“不知道?”言二驚訝,“你沒看見他的臉?”

“我看不見。”福小榮說,“那是晚上八點,我要去找和我住在同一個小區的同學拿書,走著走著有個東西從後面砸中了我,我就不知道了。”

她說著去撩後腦勺的頭發,摸出一塊暗紅色的傷口,露給言二看,“就是這裏,好痛。”

眾人一起伸長腦袋看。

受傷經驗最豐富的言二皺眉道:“傷口看起來挺深,至少需要縫線,否則肯定不能止血。”

官長銘氣道:“下手這麽重!難道兇手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留活口?”

福小榮放下頭發,“後來我就再也看不見東西了。”

“看不見了?”官長銘不解。

言二替她解釋,“她的兩邊胳膊都有捆綁痕跡,有可能是兇手把她的眼睛蒙住了。”

官長銘憤憤點頭,十分認同。

“如果她的眼睛一直被蒙著,很有可能連自己被帶到了哪裏也不清楚。”言二想了想,又問小女孩,“既然眼睛看不見,那你有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嗎?讓你有印象的任何聲音都可以。”

福小榮歪著腦袋皺緊眉頭,姿態可愛地陷入沈思。

官長銘緊緊看著她,心裏一直有個念頭在盤旋——這孩子,如果能活著,那該多好。

過去,他對所謂生人和鬼魂的區別,始終不甚在意,尤其對熾雨,他從不在乎她是人是鬼,就好像這二者之間並沒什麽了不起的分界線,可事實上,活著的人和死去的人,終究是不同的。如何對待活人和死人,他是不是應該更認真地去考慮下?

福小榮還在回想她聽到的聲音,沒人打擾她,大家都在等。許久之後,福小榮終於瞪大眼,“我想到了!那個地方可以聽到狗叫聲,很多很多的狗叫聲,聽上去很遠,但可以聽得到。”

“很多的狗叫聲?”弋之看向言二,“那是什麽地方?”

言二問福小榮:“吵嗎?”

福小榮點頭嗯了一聲。

“什麽時候聽到的?”他又問。

福小榮回答,“不知道,一直都有狗叫。”

“城市裏不至於聽到很多很吵的狗叫聲,如果有,早被投訴了。”言二說,“她應該在近郊或者農村。”

官長銘疑惑道:“可是誰家會養很多的狗呢?”

“很多,可能是狗肉供應地,也可能是搞繁殖的狗場,還有可能是流浪狗收留中心。”言二說,“這些地方都養著成群的狗,容易擾民,所以都選在相對偏僻的地方。”

“那還等什麽,我們去找吧。”官長銘站起身就想往外走,“趁著天黑,也好辦事。”

“天黑好辦事的是我們,又不是你。”熾雨拉住他,“你和言二留在家裏,我和弋之去找,找到回來告訴你們,你們再去報案。”

官長銘想幫忙,弋之也勸道:“你這麽個虎背熊腰的大男人深夜去山上,鬼鬼祟祟的,如果屍體真被發現,你再留下什麽痕跡,到時候怎麽去和警察解釋?電視裏不是說,有些殺人兇手喜歡返回兇殺現場或者埋屍地點,重溫犯罪快感嗎?”

“你都看的什麽電視劇啊?”官長銘說,“不過你們說的也有道理,那你們一定要好好找哦。”

弋之便和熾雨一起去往近郊,深夜在荒僻之地找一具被隱藏的屍體,這種事確實適合妖怪和鬼魂,她們四處找孤魂野鬼打聽,終於在南郊某個村子裏找到一家狗場。

狗場周圍都是空地,隔開空地還有一大片果林。

弋之在天空目視四方,最後落下來和熾雨一起進入果林。

第二天清晨,在弋之的指引下,官長銘開著帕薩特,將他們一行人全拉到果林的一間茅草屋旁。那裏,熾雨已經等待多時,她手裏牽著四條犬的靈魂,那些犬見到弋之,都嚇得縮到熾雨身後。

福小榮沒跟來,弋之指著那間歪斜的草屋,輕聲說:“那裏面有血跡,還有掙紮的痕跡,應該是她被傷害後殺死的地方。”

言二看著那間眼歪嘴斜幾乎不能稱之為房子的東西,只覺腳底一陣陰寒升起。

熾雨把四條靈犬分給四人,“屍體應該被就地掩埋在附近,我們昨晚沒找到,再四處找找吧。”

“你哪裏找的這四條狗?”官長銘問,“靠譜嗎?”

“前面狗場裏應有盡有。”熾雨說,“不知道靠譜不靠譜,但總比咱們的鼻子好用。”

他們四個便兵分四路,往草屋周圍一點點查看地形。

等到近午的時候,言二在一處山坳裏找到了福小榮被掩埋的屍體,起先只是他那只靈犬在那塊開滿雛菊的地上徘徊不去,後來靈犬自己刨起坑來,很快刨出一截人類小孩的白骨。

言二看著那截白骨,知道一年將盡,福小榮的屍體已經化為森森白骨,她在這濕寒的地底躺了一年,終於重見天日。

後來,言二他們報警,說郊游見到屍體,警察迅速趕來,處理了現場,並在附近的草屋裏提取了血跡和一些人類毛發作為證據。

不久後,白骨的DNA檢驗結果出來,匹對上了福小榮失蹤後登記在案的DNA記錄,確認了屍體身份。

警察通知福小榮父母這件事時,弋之就帶著福小榮站在那個室如懸磬的家裏,目睹一切。

年輕憔悴的父母哭到不能自已,警察是兩個年輕小夥子,其中一個剛剛做了父親,一直感同身受地安慰他們。

看著父母痛哭的模樣,弋之問福小榮,“就算不把真相揭露出來,懷著對你的某種期盼和祝福,十年之後,你父母也會從陰霾中走出來,可現在他們已然絕望,他們痛苦成這樣,你會後悔嗎?”

福小榮一眨不眨盯著自己父母看了許久,才說:“我不後悔。這樣的痛苦才能讓他們大徹大悟,那種心懷希望的等待太漫長了。要讓他們從無盡的等待裏清醒過來,要多少年呢?”她笑了一下,不像六歲的孩子,倒像六十歲的老太太,“他們必須清醒,才能珍惜不多的時間,好好生活,否則這輩子就毀了。”

弋之沒有接話。

福小榮看向她,“弋之奶奶,你是妖怪,所以你不懂十年二十年對普通人有多麽重要。十年足以讓一個嬰兒成長為兒童,十年的時間值得更好的事情,不應該在等待中被懈怠和虛度。”

弋之默然,半晌後沖她眨眼,揶揄地笑,“你喊我奶奶,可你說這些話的樣子,比我更像個老奶奶。”

福小榮甜甜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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