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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醫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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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大爺聞言轉身,趕緊托了言二胳膊一下,連聲道歉,“抱歉抱歉,我死了太久,死後就沒和活人打過交道,一時不察,見諒啊!來來來,聽說小哥你是貴人,你慢點走,我扶著你!”

言二被個耄耋老頭矜貴地扶著,忍俊不禁道:“您別折殺我了,您先走,我跟上。”

鬼大爺朗聲大笑,笑聲豪氣,提著食籃往裏走出兩步,終於瞧見弋之,剛剛還樂開花的臉立即嚴肅起來,躬腰行禮,恭敬道:“弋之奶奶。”

一聽這稱呼就知道真是鼠妖叫來的,弋之也是啼笑皆非,接過食籃,讓他坐。

言二扶著墻走到沙發坐下,鬼大爺連忙往旁邊讓,囑咐他趁熱吃。

食盒一樣樣打開,全是補血益氣的好菜,看手藝便知出自熾雨,難怪鼠妖特地吩咐鬼大爺帶回碗筷,估計是怕熾雨發現自己貪玩誤工,想裝好樣子。

因為多個外人坐在旁邊看他們吃飯,言二和弋之都很安靜,各自吃飯,時不時互看一眼,都藏著笑。

“你們吃飯怎麽都不聊天啊?”鬼大爺最先耐不住寂寞,提提自己大衣,愁眉苦臉道:“這樣多沒食欲啊。”

弋之笑道:“你想聊什麽?”

鬼大爺左思右想,老眼一亮,笑道:“小哥,你住在這裏,夜裏有沒有做過噩夢?”

言二說:“沒有。”

“嘿嘿,那是你命硬,還有弋之奶奶保佑你。”鬼大爺笑道,“我以前住這兒,夜夜都做夢,做著做著,終於有一天我也跑進別人的夢裏。”

弋之笑道:“來住院的身體本來就不好,你們再瞎搗亂,出不了院事小,要是死了,這賬算誰的?”

鬼大爺忙擺手,冤枉道:“做噩夢可不能都賴我們啊!樓上就住了個病人,來了好多天,醫生都查不出他的毛病,可他還是天天夜裏做噩夢,吃藥也不管用。”

“做噩夢也能住院啊?”弋之探頭,好奇道,“那不是應該去看心理專家嗎?或者住精神病院啊。”

“唉!哪有那麽簡單!”鬼大爺隔著言二往弋之那兒湊,神秘兮兮道,“你有所不知啊,據說這位病人做夢,夢的都是些貓貓狗狗在咬他,本來這也不算什麽,可奇怪的是,每天早上當他醒過來,就會發現自己身上全是傷痕,他說啊,那都是被夢裏貓狗咬的!”

故事並不稀奇,但鬼大爺自己是鬼,卻極盡神神叨叨地講著鬼故事的模樣挺奇怪,逗得弋之直想笑。

弋之看鬼大爺有趣,言二卻看弋之有意思,他往她碗裏夾了塊肉,笑道:“邊吃邊聽,等會兒就涼了。”

鬼大爺繼續宣揚“封建迷信”,“那病人堅持說自己是被貓狗咬的,隔三差五就要往防疫站去,說自己要感染狂犬病毒了,逼著人家給他打針。他家裏人就把他送醫院來了,醫生和他們想的一樣,一開始都懷疑那些傷是他自己腦子不清楚抓出來的,結果你猜怎麽著?”

弋之正好塞了口飯,梗著脖子想應和,言二忙替她問:“怎麽樣?”

鬼大爺猛拍大腿,詭譎道:“後來啊,醫生檢查傷口,發現那些傷還真是動物咬出來的,畢竟齒痕是騙不了人的!你們說奇不奇怪!”

弋之已經吞下飯,配合地微皺眉頭,“奇怪啊!究竟是怎麽回事?”

鬼大爺得到反饋,喜滋滋道:“反正那個人再也不敢住在家裏,堅持住院,可住院也不見好啊,到現在,我們都打賭,看他什麽時候發瘋。”

“還拿人家打賭,真不人道。”弋之隨口說。

鬼大爺靠到沙發上,抖了抖腿,優哉游哉道:“我不是人,我是鬼,嘿嘿。”

言二吃下最後一口飯,一一收拾食盒,整齊收納進食籃,禮貌道:“我吃好了,勞煩您再給送回去,謝謝了。”

鬼大爺站起身,喜道:“小哥大口吃飯,證明身體好,估計很快就能出院,恭喜恭喜!我這就走了,送了食盒今夜還能多玩幾手。”他興高采烈就要走,想起弋之,忙回身又鞠了個躬,恭敬道,“弋之奶奶,我走了。”

弋之正拿舌頭偷偷頂門牙上的菜葉,聽到聲音嚇一跳,忙故作鎮靜揮手道別。

鬼大爺一走,言二便笑,“醫院裏最不缺這些個聊齋怪談。”

弋之去洗手間漱口,擦著嘴回來道,“你不覺得一個無名老鬼講著另外一些天方夜譚,這事本身就很有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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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二住院修養,弋之便整日整夜地陪著他,官長銘也在醫院呆了幾天,實在受不了醫院枯燥貧乏的生活節奏,問弋之:“你不覺得很無聊嗎?”

“哪裏無聊?”弋之不解。

官長銘說:“整體都很無聊啊!吃的是營養餐,喝的是白開水,見到最多的不是暮氣沈沈的病人和家屬,就是沒頭沒腦胡亂飄蕩的陰魂,想和他們玩吧,彼此之間代溝已經超越了馬裏亞納海溝,想和他們探討下生活的意義吧,人家死去活來的境界早到達珠穆朗瑪峰了,可我還在四川盆地呢。”

言二歪在床頭邊輸液邊看書,聞聲頭也不擡道:“又沒繩子捆著你,愛去哪去哪。”

官長銘嘿嘿笑,“那不行,好兄弟住院,我不陪著不像話。”

言二哼了一聲,翻過一頁,“不用二十四孝守著我,沒人給你頒獎。”

弋之呵呵傻笑,“我覺得這裏挺好的啊。”

她是在萬妖冢裏被關千年都沒什麽怨言的聖母娘娘,官長銘自知比不上她,跑去沙發上擺弄了會兒電腦,愁眉苦臉道:“這兒連網絡都這麽差,游戲總掉線,我都快被罵死了!”

“什麽游戲?”弋之湊過來實行人道主義關懷。

官長銘挪開筆記本電腦,掏出手機,“只能玩小游戲了。”

他手機裏有兩個下給熾雨解悶的女生游戲,都是消除闖關類的小游戲,畫面可愛音樂悅耳,結果熾雨玩了沒幾關,反而對射擊格鬥的游戲更感興趣,那倆少女游戲從此無人問津,孤零零躺在手機的最角落。

弋之卻一眼看中了app可愛的風格,探頭探腦地問:“那是什麽?”

官長銘把游戲打開,教了弋之幾句,就丟給她自己玩。

闖關消除類的游戲大同小異,弋之坐在沙發上滑動手指,玩得分外開心,可她玩了沒會兒,就把手機還給官長銘,轉而去病床上到處翻找。

官長銘奇怪道:“不好玩嗎?我還以為你挺喜歡的呢。”

“好玩啊!可前面的關卡都被玩過了。”弋之問言二,“你的手機呢?也給我下那個游戲,我自己從頭玩好不好?”

言二從病床角落找出手機,邊笑邊問官長銘游戲名字。

官長銘報上名字,揶揄弋之,“別人玩過的你就不玩,非要自己從頭玩新的,你這算不算處女情結?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弋之。”

言二下好游戲遞給弋之,想起弋之來到他家後幾乎與自己形影不離,自己竟然從未想過要給她買個手機。

官長銘顯然也想起這個問題,笑道:“言二你給弋之買個手機吧。”

言二剛要答應,弋之卻說:“我不需要,別浪費那個錢了。”

手機被發明出來的初衷為的就是方便聯系,可對弋之而言,沒什麽東西是比她的能力更便捷的,她若真想和誰對話,直接開口就能讓聲音傳進那人腦裏,若想見面,千山萬水都不在話下。手機於弋之,好像真不是必不可少的物件,相反,揣在身上她大概還嫌累贅。

游戲的音樂傳了出來,弋之坐在病床上,喜滋滋地玩了起來。

言二自己從不玩游戲,弋之玩游戲的模樣卻讓他覺得很有趣,他坐直身體,從背後探頭看她操作。百無聊賴的官長銘也找到了樂子,同坐在弋之身旁,指手畫腳地教她領取獎品使用道具。

傍晚熾雨來送晚飯,從窗戶飄進來見到的就是他們三個將腦袋抵在一起,一起研究某個關卡boss的畫面。

少女游戲連boss都長得分外活潑可愛,可弋之的角色們級別有限,闖了半天過不去關卡。

“金幣和甜甜圈都不夠了,沒法再升級。”官長銘說,“我給你充值吧,想要多少甜甜圈都可以直接買,角色能力提升了,要過關就很容易了。”

言二也讚同,認為這樣最省時省力,誰料弋之卻難得倔強,護著手機不讓官長銘充值,“不要,我要憑自己的實力過關!不要花錢買!”

“玩游戲充值很正常啊。”官長銘說,“我玩的那些游戲,哪個不要錢的?”

“不管。”弋之說,“我要憑實力取勝。”

官長銘哭笑不得,“弋之,你當這是熱血少年漫畫啊。”

弋之沒聽明白,“那是什麽?”

官長銘抹了下臉,一本正經道:“弋之小同志,你可不要看不起人民幣玩家哦。”

弋之想了想,“什麽是人民幣玩家?你嗎?那我就懂了。”

言二噗嗤一笑。

官長銘摸摸鼻子又聳肩,從鼻孔裏哼了一聲。

熾雨已經把飯菜擺好,她看了眼輸液瓶,讓官長銘出去叫護士給言二拔針,官長銘從床上下來,拍拍衣擺,趾高氣揚地步出門外。

吃飯時,弋之繼續研究游戲,結果還是百思不得其解,言二上網查攻略,親自試了兩局,居然真給他過了。

弋之看向言二的眼簡直能開出花來,“你好厲害啊!”

言二啼笑皆非,心想下次也別為弋之出生入死了,直接幫她玩兩局游戲吧,在增長愛慕值上顯然有奇效。

弋之飛快吃掉自己那碗飯,把筷子放平,就又躲到沙發角落裏玩游戲了。

熾雨收拾碗筷要回去,見弋之走火入魔的狀態,忍俊不禁。

官長銘也笑,“玩物喪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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