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二和弋之面面相覷，弋之左右望望，好聲好氣道：“這裏除了你我，無人無鬼無妖無怪，你要怎麽殺我？”

“要殺你雖然困難，但未必不可行。”白新娘呵呵笑道，“做人要樂觀。”

就在她說完最後一個字，電梯間連同天花板在內的四面墻裏集體爆射出成百條指粗鋼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向弋之。

言二就在弋之身旁，四面八方都有鋼筋來勢洶洶，弋之看似避無可避，卻在被捅成篩子的前一秒，輕飄飄打了個響指，所有鋼筋便在距離她咫尺位置驟然靜止。

弋之還沒說話，白新娘突然哈哈大笑，並拍掌道：“有趣有趣！兩千年的老妖怪，確實厲害！”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強調弋之兩千年的歲數，弋之作為女人，有些不開心了，“你很了解我？”

白新娘樂得白蓋頭直晃，“沒有啊。”

弋之明白了，第一次見面就能準確看出她的歲數，無異於拿捏準了弋之的實力，這要換成一棵樹，就算剖開平面讓人數年輪，都沒這麽快準狠的。

白新娘又笑出聲，語調依然歡快但語聲蒼老，聽上去跟卡通作品裏的古怪老太太如出一轍。

笑笑笑，弋之不明白了，這老太太從一開口笑到現在，有什麽好笑的呢？

弋之撥開面前一根鋼筋，所有鋼筋當當掉落在地，她倏地靠近白蓋頭老新娘，想幹脆抓她做人質，讓謝家答應放她和言二私奔，可她還沒碰到老新娘，兩只腳踝便被地面裏鉆出的另外兩圈鋼筋緊緊纏繞，讓她動彈不得。

“弋之！”言二剛要跑向她，原先掉在地上的鋼筋突然全浮起來，哐哐當當砸向言二。換成平時言二或許還扛得住，可這時候的他已經被餓了好幾天，腳底虛浮，幾根鋼筋沒輕沒重地壓身，幾乎把他砸得內出血。

“言二！”弋之怒問白新娘，“你們不是要他生下繼承人嗎？下手這麽重？就不怕他有個三長兩短嗎？”

“我們希望他生，可他為了你，寧死不屈啊。”白新娘笑道，“留著他是為了自然孕育，既然他不情願，那我們也不勉強，開膛破肚，挖心取精，哪樣順手我們就做哪樣好了。”

弋之聽得毛骨悚然。

白新娘一直笑，笑聲忽高忽低，十分駭人。

弋之手一揮，剛挪走言二身上壓著的鋼筋，便聽到頭頂水晶吊燈叮叮當當晃動，緊接著，她腳下地面也開始搖晃，且震勢愈強。

弋之驚道：“地震？”

白新娘嘻嘻笑道：“對啊，地震。”

弋之想把腿從精鋼裏拔出來，卻一動不能動，她又想穿鋼而過，結果那鋼條上竟然被刻了奇怪符咒，她一想穿身，那鋼筋便發出詭異紅光，冷冰冰地阻擋著她。

地震越來越強烈，整棟大樓都開始劇烈震動，弋之清晰可見墻裂地陷。言二扶著墻壁站起身，走到弋之身邊，握住她的手。

可地動山搖間，對面的白新娘卻置若罔聞，依然嫻靜而站，甚至連頭上的白蓋角都未曾飄起一寸。

“地震是你發起的？”弋之氣道，“這樓裏難道沒其他人？你把樓弄塌了，你自己逃得掉嗎？”

白新娘笑道：“樓裏其他人與我何關，我只要你死。”

說話間，頭頂天花板開始分裂，一塊巨石落下，準準砸向弋之頭頂。言二下意識把弋之護在身下。

可石頭並未落下，弋之冷笑，“想活埋我？就憑這塊石頭？”

“生死關頭才可見情誼真摯，我家這傻孫子為了你，當真連命都不要了。”白新娘笑道，“既然他不惜命，那我便成全他。”

白新娘大笑著伸開雙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張，於是更多石塊柱石砰砰砰砸向弋之，同時，弋之腳下地面也因為地震裂開地縫，她和言二被那兩圈鋼筋一起拽著往下落。

煙塵滾滾間，整棟酒店大樓土崩瓦解，白新娘頂著蓋頭，不緊不慢朝外走，直走到大門之外的噴泉池前，才呵呵笑道：“一塊石頭壓不死你，那這整棟樓呢？”

地震說來就來，大樓說倒就倒，弋之和言二被墜在地縫裏，身上密密疊疊全是遮天的石頭，可不管壓著多厚的石層，他們都能聽見外面女人快樂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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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地震停止，石塊不再落下，弋之的雙腳被卡住，動彈不得，她勉強轉動肩膀，咳出幾口煙塵，問言二，“你還好嗎？”

黑暗裏，言二的聲音就在弋之耳邊，“我沒事，你呢？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弋之觀察一番環境，氣得罵人，“那老太婆，當自己是愚公嗎？動不動就泰山壓頂，我又不是齊天大聖！”

愚公、泰山和齊天大聖之間毫無關系，卻被弋之自然而然聯系到一起，且義憤填膺，就差跳腳。

言二突然便笑了，邊笑邊搖頭。

弋之問：“你笑什麽？”

言二笑道：“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真正覺得你回來了。”

“我當然回來了。”弋之嘟噥，“以後都不走了。”

言二心滿意足地嗯了一聲，清清喉嚨，“你當初一指頭便能托住半座山，這棟樓其實並不在話下吧？”

“那當然。我只是不喜歡被活埋，尤其這裏煙塵彌漫沙土橫飛，不利於人類健康。”弋之言之鑿鑿，“既然已經決定和你共度一世，你就必須長命百歲。”

她一手托住石板，俯身單手掰開腳上鋼筋，自由後第一件事便是聽廢墟裏有沒有無辜人受累。

好在四周死寂，確實沒有旁人。

弋之這才抓住言二的手，擔心道：“你可能會覺得痛，忍一忍。”

“好。”言二說。

弋之屏氣凝神，呼吸間，她已經帶著言二落到噴水池白新娘面前，言二栽倒在地，身上疼得抓緊草地忍耐，他以前不是沒和弋之一起穿過，但疼成這樣還是頭一回，看來要和妖怪長相廝守，身體強壯果然很重要。

弋之影子一樣躥向白新娘，一把扼住她的喉嚨，冷酷道：“這次不和你廢話，放我們出去。”

白新娘的下顎高高擡起，卻還要從弋之收緊的五指間擠出點笑聲，“有本事自己出去啊。”

“當我不敢殺人嗎？”

白新娘淒笑，“你敢殺人嗎？”

確實，就在弋之緊緊扼住老太太咽喉的同時，她已經明顯感受到身體裏一股反噬之力開始蓄勢待發，那是來自萬妖冢的契約，是永世不得殺傷人類的承諾。

“殺過人的妖怪，可不長你這樣。”白新娘桀桀怪笑。

老人的咽喉細瘦脆弱，一捏即斷，可弋之不想捏，也不敢捏。

“弋之。”言二也忍痛過來拉她的手，凝重搖頭。

他見過阿鯢受契約反噬全身生蟲的慘狀，他不敢想象弋之也要承受那種痛苦。

弋之最終松開手。

白新娘跌坐在地，捂著脖子一陣喘氣。

弋之雖然不殺白新娘，卻也不打算放過她，她正要拉住老太太枯瘦的手腕，前方廢墟上突然刮起大風，煙塵霎時呼卷彌漫，弋之閉眼扭頭躲避，再探手，身前的白新娘已經被帶走。

大風卷著漫天黃土，攜帶著那矮瘦的新娘，迅速朝東面樹林裏逃去。

弋之腦袋裏冷不丁冒出一句話：愛笑的女人運氣都不會太差。

呵。

白新娘被帶走，風卻沒有停歇的意思，在弋之和言二身邊漸漸搭起兩排狂怒的風墻，風墻中間，只有一條筆直通往東邊樹林的路。

弋之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扔向風墻。石頭剛碰到風墻，立即被強勁的風力四分五裂，裂成碎砂。

“看來她非要請我們過去。”言二看向弋之，“如果真有四個陪嫁女人，剛剛那個就只是其中之一。”

“嗯，沿著這條路走下去，應該能看到另外三個女人。”弋之說，“加上你奶奶，我實在好奇，這些人究竟在搞什麽名堂？”

“我也好奇。”言二說，“我雖然知道謝家藏著不少秘密，卻從來只想遠離沒想深究，現在既然逃不掉，不如弄清楚真相，也好給我和媽媽一個交代。”

“如果最後發現的真相很可怕呢？”

言二面向遠方黑黢黢的樹林，正色道：“如果真是什麽邪魔外道，就更要去看看了。把她們終結在我這一代，總好過再去禍害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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