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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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王長綿幫著棺材匠煮雞蛋，而棺材匠在一旁刨木做棺材。
淩晨夜急，棺材匠起身放水的時候自家木門被拍響——哐哐哐！
原來是商家老太爺沒熬過新年，已經死了兩天，卻今天才被醉酒夜歸的三老爺走錯了房門碰巧發現，一摸還以為是自己的小妾香消玉殞，抱著哭嚎了老半天。
“唉——柳不上堂，死不睡楊。這商家子孫真是......”棺材匠長聲嘆氣，“再圖省錢也不應該拿楊木來做祖宗的老房啊！唉......”
“爹，我去給媽送雞蛋，鍋裏還有一個你要吃嗎？”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王長綿嘿嘿一笑，心眼全寫在臉上。
看過弟弟後，王長綿端著那碗糖水雞蛋就出了門。
這條街已經不怎麽長了，但他走呀走，走到了底居然還沒見到昨天的那張新面孔。
街尾有一橋，連著對岸的小巷。
王長綿走到橋頭，打算去橋洞裏坐著把雞蛋給吃了。因為再不吃就涼了，總沒道理見不著人就涼了一碗很好很好的熱雞蛋吧？
“誒——原來你在這裏啊！”
王長綿睜大眼，那對圓眼跟兩粒帶水葡萄似的黑亮，而昨天傍晚遇見的“嬌嬌兒”正白青青地倒映在上面。
“我媽生了一個弟弟。這是糖雞蛋，我倆一塊吃。”
旺柊是從來沒見過王長綿這種人！盡管他生到世上也就活了這麽個七、八載！
“誒你家在哪兒啊？我一路下來也沒看見，開的是什麽鋪子啊？”
旺柊盯著王長綿用瓷匙費勁地分著碗裏的荷包糖蛋，本想說一聲“不用”就走了。可他盯著，移眼又瞧著。他瞧著王長綿頭頂的發旋，想起在百樂大飯店裏看到的魔術師手裏旋轉的魔術布。漩渦一樣。拿兩只眼睛去盯會暈的慌。
現在他就有點子發暈。
“就在街尾，你往裏面走進去一點。修鐘表的。”他暈著說。撲通一下掉進去了。
下午街裏鄰坊之間就傳開了。街尾來了個修鐘的，也賣鐘。聽說是個寡佬，光帶了個娃娃來。那娃娃瞧著真瘦，模樣倒還清俊，也不知是男是女。
其實他們哪裏來的聽說，八竿子打不到半輩子上去。
但就是傳。
今天是個寡佬，明天是個殺人犯。可是殺人犯怎麽會修鐘賣表呢？
打老婆唄！
打著打著就一不小心給殺了。
“唉呀呀...嘴上留門吧芙蓉嬸！不好這樣說。”
“能有什麽，那人家這般安靜！街裏鄰坊的也不來走動走動。再說了，這條街上有哪個富貴的會給他來修鐘買表，家裏也不知道拿什麽在揭鍋。你看看那娃瘦的！”
“唉...誒不過，棺材佬的兒子不是在跟那娃娃玩嘛，看見好幾次了。經常在那橋洞下面。”
賣菜嬸聽完噗嗤一聲笑：“真是湊一對去了！一個做棺材一個送鐘！”
這時王長綿不知從哪兒冒出頭，大著嗓門洪亮如鐘：“芙蓉嬸兒——我買點菜！”嚇那兩賣菜婆齊齊一跳。
“唉唷唷...”那喚芙蓉的嬸子連拍胸口，“你這仔！哪裏竄出來的、命都給你嚇去半條！”
王長綿充耳不聞，認真挑著。
“我要這個菜心！”
賣菜嬸翻了個眼，手上倒麻利，拿草一捆照舊搭了根蔥。
王長綿付過錢，轉身走了幾步，待到大街中心，人流最盛處，又轉身對著那賣菜嬸大聲道：“芙蓉嬸！你不要再講人壞話了！聽說財叔都到楊寡婦家過夜了！”說罷，對一旁暗角處眨眨眼，頭也不回地跑了。
第二天，旺柊還沒來得及提這岔子說事，王長綿自個兒倒先叭叭地倒了起來。
“唉——其實...昨天我也不該那樣去說...以後還該怎麽去她那裏買菜啊！”
旺柊瞇眼笑起來，他眼睛生的細，但鼻子高，笑起來狐貍一樣。
“就因為這個呀？我還以為是你爹媽打了你屁股呢！”
王長綿一聽更蔫了。
“打也是打了的。”
“就是，其實芙蓉嬸也不壞，每次買菜都送我兩條蔥呢！世澤出生，她過來看，還帶了一個瓜來。”王長綿蔫地用棍子在地上畫圈，“那瓜你吃了不也說挺甜的嘛...現在我這麽、在人多的地方說她老公幹的衰事，她該難過死了...”
旺柊沒了笑。不知道怎麽去說，於是岔開話題：“你弟弟叫世澤啊。”
“昂、對。”王長綿把棍丟到一邊，拍了拍手上的灰，巴掌臉一擡似乎一會功夫就自己收拾好了心情，又重新明亮起來，“好像是和我名字對稱的...什麽什麽的。”
“嗯。”旺柊點頭，“長綿世澤。說的是綿綿流長，世事潤澤。佑，福澤萬代。”他想到了什麽好玩東西似的又笑著說，“你的那個‘綿’不是棉花的‘棉’！一個絲綢一個木頭——我看你就是個不會讀書的木頭腦袋！”
“哇——”王長綿傻眼，“你肯定讀書好厲害的！”
旺柊一聽，有些傲氣地仰起頸。
“但是你以後不要這麽說我了。”
“我、我說你什麽了？”
冷不丁一下，旺柊莫明其妙。
“說我是木頭腦袋啊。我們是好朋友，今天不見明天見。你取笑我，我是會難過的。以後不要這樣了。”
旺柊一下子楞住，啞了。
他看他的神情，說的是那般認真，那樣懇切。他找不出來哪裏不對，又不想去為自己辯解。只覺肚子裏湧起來一股酸液，酸的心都晃起來。
王長綿註意到了對方的不對勁，彎彎水葡萄一樣的圓眼，又示好般的上前捏了捏他的手指，“好啦~我原諒你！”
旺柊又羞又愧，又不知名哪裏的一股惱意，直接用力甩開了王長綿的示好。
“...誰要你原諒！”
吼完，少見地跑動起來，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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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王長綿幫著棺材匠煮雞蛋，而棺材匠在一旁刨木做棺材。
淩晨夜急，棺材匠起身放水的時候自家木門被拍響——哐哐哐！
原來是商家老太爺沒熬過新年，已經死了兩天，卻今天才被醉酒夜歸的三老爺走錯了房門碰巧發現，一摸還以為是自己的小妾香消玉殞，抱著哭嚎了老半天。
“唉——柳不上堂，死不睡楊。這商家子孫真是......”棺材匠長聲嘆氣，“再圖省錢也不應該拿楊木來做祖宗的老房啊！唉......”
“爹，我去給媽送雞蛋，鍋裏還有一個你要吃嗎？”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王長綿嘿嘿一笑，心眼全寫在臉上。
看過弟弟後，王長綿端著那碗糖水雞蛋就出了門。
這條街已經不怎麽長了，但他走呀走，走到了底居然還沒見到昨天的那張新面孔。
街尾有一橋，連著對岸的小巷。
王長綿走到橋頭，打算去橋洞裏坐著把雞蛋給吃了。因為再不吃就涼了，總沒道理見不著人就涼了一碗很好很好的熱雞蛋吧？
“誒——原來你在這裏啊！”
王長綿睜大眼，那對圓眼跟兩粒帶水葡萄似的黑亮，而昨天傍晚遇見的“嬌嬌兒”正白青青地倒映在上面。
“我媽生了一個弟弟。這是糖雞蛋，我倆一塊吃。”
旺柊是從來沒見過王長綿這種人！盡管他生到世上也就活了這麽個七、八載！
“誒你家在哪兒啊？我一路下來也沒看見，開的是什麽鋪子啊？”
旺柊盯著王長綿用瓷匙費勁地分著碗裏的荷包糖蛋，本想說一聲“不用”就走了。可他盯著，移眼又瞧著。他瞧著王長綿頭頂的發旋，想起在百樂大飯店裏看到的魔術師手裏旋轉的魔術布。漩渦一樣。拿兩只眼睛去盯會暈的慌。
現在他就有點子發暈。
“就在街尾，你往裏面走進去一點。修鐘表的。”他暈著說。撲通一下掉進去了。
下午街裏鄰坊之間就傳開了。街尾來了個修鐘的，也賣鐘。聽說是個寡佬，光帶了個娃娃來。那娃娃瞧著真瘦，模樣倒還清俊，也不知是男是女。
其實他們哪裏來的聽說，八竿子打不到半輩子上去。
但就是傳。
今天是個寡佬，明天是個殺人犯。可是殺人犯怎麽會修鐘賣表呢？
打老婆唄！
打著打著就一不小心給殺了。
“唉呀呀...嘴上留門吧芙蓉嬸！不好這樣說。”
“能有什麽，那人家這般安靜！街裏鄰坊的也不來走動走動。再說了，這條街上有哪個富貴的會給他來修鐘買表，家裏也不知道拿什麽在揭鍋。你看看那娃瘦的！”
“唉...誒不過，棺材佬的兒子不是在跟那娃娃玩嘛，看見好幾次了。經常在那橋洞下面。”
賣菜嬸聽完噗嗤一聲笑：“真是湊一對去了！一個做棺材一個送鐘！”
這時王長綿不知從哪兒冒出頭，大著嗓門洪亮如鐘：“芙蓉嬸兒——我買點菜！”嚇那兩賣菜婆齊齊一跳。
“唉唷唷...”那喚芙蓉的嬸子連拍胸口，“你這仔！哪裏竄出來的、命都給你嚇去半條！”
王長綿充耳不聞，認真挑著。
“我要這個菜心！”
賣菜嬸翻了個眼，手上倒麻利，拿草一捆照舊搭了根蔥。
王長綿付過錢，轉身走了幾步，待到大街中心，人流最盛處，又轉身對著那賣菜嬸大聲道：“芙蓉嬸！你不要再講人壞話了！聽說財叔都到楊寡婦家過夜了！”說罷，對一旁暗角處眨眨眼，頭也不回地跑了。
第二天，旺柊還沒來得及提這岔子說事，王長綿自個兒倒先叭叭地倒了起來。
“唉——其實...昨天我也不該那樣去說...以後還該怎麽去她那裏買菜啊！”
旺柊瞇眼笑起來，他眼睛生的細，但鼻子高，笑起來狐貍一樣。
“就因為這個呀？我還以為是你爹媽打了你屁股呢！”
王長綿一聽更蔫了。
“打也是打了的。”
“就是，其實芙蓉嬸也不壞，每次買菜都送我兩條蔥呢！世澤出生，她過來看，還帶了一個瓜來。”王長綿蔫地用棍子在地上畫圈，“那瓜你吃了不也說挺甜的嘛...現在我這麽、在人多的地方說她老公幹的衰事，她該難過死了...”
旺柊沒了笑。不知道怎麽去說，於是岔開話題：“你弟弟叫世澤啊。”
“昂、對。”王長綿把棍丟到一邊，拍了拍手上的灰，巴掌臉一擡似乎一會功夫就自己收拾好了心情，又重新明亮起來，“好像是和我名字對稱的...什麽什麽的。”
“嗯。”旺柊點頭，“長綿世澤。說的是綿綿流長，世事潤澤。佑，福澤萬代。”他想到了什麽好玩東西似的又笑著說，“你的那個‘綿’不是棉花的‘棉’！一個絲綢一個木頭——我看你就是個不會讀書的木頭腦袋！”
“哇——”王長綿傻眼，“你肯定讀書好厲害的！”
旺柊一聽，有些傲氣地仰起頸。
“但是你以後不要這麽說我了。”
“我、我說你什麽了？”
冷不丁一下，旺柊莫明其妙。
“說我是木頭腦袋啊。我們是好朋友，今天不見明天見。你取笑我，我是會難過的。以後不要這樣了。”
旺柊一下子楞住，啞了。
他看他的神情，說的是那般認真，那樣懇切。他找不出來哪裏不對，又不想去為自己辯解。只覺肚子裏湧起來一股酸液，酸的心都晃起來。
王長綿註意到了對方的不對勁，彎彎水葡萄一樣的圓眼，又示好般的上前捏了捏他的手指，“好啦~我原諒你！”
旺柊又羞又愧，又不知名哪裏的一股惱意，直接用力甩開了王長綿的示好。
“...誰要你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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