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一場秋雨一場涼(一)

關燈
第五十四章  一場秋雨一場涼(一)

慢慢地推開那扇沈重的大門,傅珩看著空蕩的大殿內,坐在最高位的那個人。此刻寂寞襯托著他更加的堅冷與銳利。

“兒臣叩見父皇。”傅珩緩緩地跪下道。

而盛灝帝終於緩緩地將放在手中奏折的眼光投向了傅珩:“你來了。”

傅珩低了低頭:“父皇不是早就料到了嗎?”

盛灝帝微微地瞇了瞇眼,自然明白傅珩入宮是為了什麽,可是他等這一天未必比他的等待短。

“你為了她,倒是真的將自己的一切都置之度外了。”盛灝帝說道,盯著傅珩的眼光似乎想要把他看透一般淩冽。

傅珩眼睛陡然變得寒冷,卻還是道:“父皇不就是明白這點,才用她來威脅我嗎?”

“威脅?”盛灝帝一怒:“三年前,你在此處,同樣的位置對我所說的話難道不是威脅嗎?如今,不過是我找回作為一個君王的威嚴。”

傅珩一笑,帶著幾分嘲諷道:“沒想到一個君王的威嚴竟然是要用一個女子相威脅得來。”

盛灝帝一皺眉,霎時,安靜的氣氛恍若冰雪融化時的寒冷,帶著幾分深入骨髓的惡寒。

盛灝帝看著跪在殿下,卻是不動分毫的傅珩,眼中帶著幾分隱忍的怒氣道:“我要你手中的兵權。”

傅珩擡頭看著盛灝帝,這不過是意料之中的要求,可是他當真只要如此。

果然,盛灝帝又看了看傅珩,握了握手:“把你的兵權交給我,然後你永遠不得踏入朝圼都一步。”

傅珩微微地一挑嘴角,卻是有幾分冷然的笑,其中的冷更像是從心底湧上的一般化在嘴角,慢慢地沖淡他入宮之前心中尚且殘留的期待。

他一直都知道他不喜歡他,作為一位父親,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他看慣了流淚卻又堅韌的母親,也漸漸從他的偏心中明白了什麽叫做失望。

他其實一直都不應該期待的,畢竟他早就應該習慣了失望。就像他永遠不會誇讚他,卻永遠明白如何警告他一般,他永遠只會將他所以為的好都給他的另一個兒子,不管是愛還是權力。而一切的一切,他沒有被告知原因的機會,也漸漸學會了接受。

說不恨他,卻是虛偽的。可是他多少有過期待,至少有一天他能看到他傅珩作為他的兒子,其實是值得被他信任的,可是,為何,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在讓他明白:所有的一切,若是他存了期望,便只會什麽都守不住,而他若是守不住了,所有在他身邊的人就只會和他一起墜入無盡的深淵之中。

只因為,他早就不是一個人的傅珩了,而是肩上承擔了很多了,而身邊也有太多需要守護的人了。而如今他最想守護的是她,便是應該將期望斷得一幹二凈,如此,或許才是真正的守住了。

傅珩擡起頭,看著盛灝帝,有幾分悲傷地動了動眉:“我以為你會連我的命也要,如今看來,卻是對我仁慈了。”

盛灝帝一楞,似乎因為傅珩話中的涼薄之意而有幾分心軟,沈默下來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傅珩,又慢慢地皺起眉頭。

淒雲宮

屋子的四周掛上了以防半點亮光侵入的黑布,唯有一點的燭火照亮著相對的三人。

“既然這“夜白”在夜中會亮如白晝,為何沒有半點亮光。”蕭妃已經久待不得,不免有幾分焦躁,看向寧安道:“難道,你沒有將它帶在身上?”

寧安抿了抿唇,如今她篤定所謂的”夜白“在她身上,她是否承認又有什麽關系呢?

而蕭妃因為寧安的沈默而心生怒氣,看了一眼一旁的葉瀲灩:“把燭火給我。”

葉瀲灩將燭火遞過去,只見蕭妃看了一眼寧安後,將燭火也吹熄,似乎是期望在徹底的黑暗中能夠發現幾分貓膩。

而就在燭火熄滅之後,門卻忽然開了,伴隨幾米月光傾瀉而入的卻是強勁的狂風。

寧安只覺得自己的手腕被人一拉,就跟隨著離開。

然而,葉瀲灩也直覺的拉住寧安,卻被一掌擋住,然後下意識的明白是有人要帶走寧安,便開始在暗夜中與其纏鬥。

而在慌忙中躲到一邊的蕭妃,趕緊將手中的燭火點燃,卻發現屋中早就沒有了寧安的蹤跡,而是一個身著黑衣的少年。

“你是誰?”葉瀲灩危險地瞇了瞇眼,看著慢慢取下蒙面的楚讓,才反應過來。

“與葉姑娘雖然並非初次見面,卻是初次交手,倒是低估了姑娘的警覺性。”楚讓笑了笑,一如既往地帶著幾分玩世不恭道。

“你是來救寧繹的?”葉瀲灩既然看到了楚讓的真面目,也就自然明白過來他是為誰而來,而如今他人在這,寧繹卻不見了蹤影,料想應當不只有他一人吧。

而蕭妃這才意識到寧安被人救走,看著葉瀲灩道:“還楞著幹什麽,殺了他。把寧繹抓回來。”

葉瀲灩微微地低了低眉,看著楚讓,眼中似乎隱有幾分猶豫,卻還是朝楚讓劈來一掌。

楚讓倒是不慌不忙,輕松地躲過,反手給了葉瀲灩一掌,而又恰好讓跌落的葉瀲灩攔住了想要離開的蕭妃。

“你在幹什麽。”蕭妃被後退的葉瀲灩一撞,手中的燭火卻不小心滑落,看著因為肩上的痛而皺眉的葉瀲灩斥責道:“沒用的東西!”

而就在此時,滑落在地上的燭火卻是因為力道而濺起帶著火花的燭油落到蒙窗的黑布上,火勢頓起。

楚讓看著忽然而起的火勢,微微地一挑唇,騰身離開。

葉瀲灩看著楚讓離開 的方向,想要追趕而去,卻因為楚讓的一掌而冷吸了一口氣。她一直知道寧繹的武功深不可測,卻沒想到連她身旁的一個小廝卻也是深藏不漏,到底是她太過輕敵。

而隨著火勢的蔓延,葉瀲灩只能先帶著蕭妃離開,暫且放下追趕寧安的心思。

而另一邊,寧安隨著另一黑衣人快速地離開淒雲宮,直到一宮門處,寧安才打量著身形看起來有幾分瘦弱,卻是武功不俗的眼前人,開口道:“你是?”

“大人。”黑衣人將臉上的面巾取下,倒是寧安不陌生的人——岳伶俜:“是我。”

“伶俜。”寧安倒是的確沒有想到她會冒險入宮來救她:“那方才另外一個人就是,允恭?”

果然,伶俜點了點頭:“他負責拖延葉瀲灩,我就保證您的安全。”

“你的傷怎樣了?”寧安想起之前她受了一掌,如今應當是負傷在身才對。

“多謝大人掛念,伶俜已經沒什麽大礙了。”

寧安聞言,倒是放心了不少,又問道:“那你是怎麽知道我在宮中的?”

“是雲嵐公主查到您在淒雲宮,然後讓孟大人傳出消息的。“伶俜解惑道。

“雲嵐公主?”寧安因為這個名字倒是忽然有些異樣之感襲上心頭,不由自主道:“我以前是不是認識她?”

“您曾經是公主的老師。”伶俜說道。

“原來如此。”寧安這才有幾分了然,隨後道:“那現在我們要去何處?”

“我和淩允恭約好了,救出您之後就在嵐霭宮碰頭。”伶俜說道。

寧安這才明白過來,擡頭看著嵐霭宮三個大字,與岳伶俜一同走了進去。

而傅雲嵐和孟林早就等在了宮中,傅雲嵐一見寧安,倒是恍有幾分驚喜,又有幾分驚訝地站在原地,既不敢上前又有幾分蠢蠢欲動。

孟林自然是看出了身旁傅雲嵐的神色變化,微微地拉了拉她,投去警告的一眼換來傅雲嵐的嘟嘴後,才迎上道:“莫大人。”

寧安看著也算是熟人的孟林,也還了一個禮:“多謝孟大人的救命之恩,還有。”

說著寧安看向站在一旁的傅雲嵐:“雲嵐公主。”

“莫大哥。”傅雲嵐燦然一笑,卻又忽然意識到自己喊出的稱呼有幾分不對,趕緊改口道:“莫姑娘客氣了。”

隨後,又看了看孟林道:“何況,最該感謝的其實倒不是我們。”

孟林微有些驚訝地挑眉看了看傅雲嵐,她倒是出乎她意外的釋懷。

“公主的意思是?”寧安倒是很好奇自己最該感謝的人是誰。

“猜到你在宮中的是譽哥哥,我不過就是去了趟淒雲宮,恰好發現你在其中而已。”傅雲嵐笑著說道:“你最該謝謝的應當是譽哥哥才對。”

寧安動了動眉頭,倒是聽出了傅雲嵐的話中之意,也淺淺一笑:“這是自然。”

隨後,擡頭看了看孟林:“譽王爺現在何處?”

孟林微一楞,擰了擰眉,倒是有幾分猶豫是否要將如今的處境告知於她。

而寧安又看了看伶俜,倒是因為忽然而來的沈默而有幾分生疑,問道:“是發生了什麽嗎?”

“大人如今最重要的是保證您的安全。”

寧安聞言倒是更加生疑,伶俜如此顧左右而言他,倒是讓她更加篤定了有事發生一般。

“我被帶走的這幾天,一定發生了什麽對吧。”寧安看著孟林道:“抓走我的是傅玦,他想要用我威脅傅珩,難道傅珩!”

寧安忽然覺得有幾分恐懼,看向沈默的三人,皺緊了眉。

“王爺現在沒有事,只不過形勢的確不算樂觀。”孟林到底是覺得瞞不下去,也就幹脆實話實說:“皇上想要廢了王爺的爵位,立傅玦為太子。所以皇上拿到了肅王爺手中的兵權,而傅玦借了越國的兵馬,一個在內一個在外,準備裏應外合絞殺王爺。”

“那傅珩現在在哪?”寧安神色變得肅然地問道。

“正在大殿。”孟林說道。

“大殿!”寧安心中更是一驚:“既然你們知道傅玦與盛灝帝的陰謀,為何還讓他進宮,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孟林看了看寧安:“雖形勢如此,可是韓國大亂,越國不得不調兵回去,外圍便只剩下了傅玦的兵馬,倒是也不足懼。可是皇上拿到了肅王爺手上的兵權,便將內城變成了一個水洩不通的鐵桶一般,而你在宮中,才是王爺最為擔憂的內圍。”

寧安自然明白了孟林話中的意思,之前盛灝帝故意將她宣入宮中,便是為了測試傅珩何時回來救她。而如今看來,那次的測試便是為了這次的實踐而為。他擔心她的安危,必定進宮。而只有他進宮拖住盛灝帝,才能讓伶俜與淩允恭有時間來救她。

“只有你安全了,他才能夠無所畏懼。”孟林最後說道。

寧安楞了楞,微轉了轉身,似乎有幾分思量道:“那如今,他準備怎麽解內圍呢?”

“將計就計,同樣來個裏應外合。”孟林說道:“利用的便是這傅玦在宮外,而皇上在宮中,兩人之間未必清楚彼此的情形缺點。只要我們制造出宮中已然兵戎相見的假象,傅玦必定就會按耐不住,而當皇上同樣也按耐不住的時候,我們就會被故意擊潰,傅玦的兵馬自然會長驅直入,若是他看到我們退守宮中,也就必定跟隨而入。到時候關閉四方宮門,傅玦黑夜之中未必就分得清楚哪些是我們的人,哪些是皇上的人,到時候坐收漁翁之利,又有了能夠”護衛皇城,匡扶正統的旗幟。””

“可是這樣必定死傷無數,到底不算是站在皇上還是譽王爺這邊,都是盛朝的子民,何以如此?”寧安嘆息道,雖然是個好計謀,可是總是帶著幾分太過濃重的殺機。

孟林一皺眉,他自然也明白其中的血腥,可是自古宮廷政變,誰家的臺階上又沒有染血呢?

“為何肅王爺把兵權給了皇上?”寧安想著這內圍最為重要的乃是傅諶的決定所導致的局面,想起傅珩為了傅諶的奔走於關心,倒是真心出於虛假更多,為何傅諶偏偏是不願意支持自己的侄兒?

孟林搖了搖頭:“這也是我們所不明白大,若是肅王爺能夠站在譽王爺這邊,又怎會有今日之困。”

寧安微一皺眉,忽然想起上次傅諶的話,倒是忽然對他給自己的玉簪有了幾分興趣,擡手摸到仍在發間的玉簪,拔下來道:“你覺得這支玉簪是否有什麽其他之用?”

孟林看著寧安忽然取下的玉簪,倒是不明白她為什麽忽然這樣說,隨後擡手接過,細細查看了一番。

纖細的手指微微地摩挲了一下玉簪,質地雖然上乘倒是也未有什麽特殊,只是當孟林看到玉簪靠頂出所雕的蘭花之後,卻忽然被一個印記所吸引。

“這是……”孟林有些驚訝地再次查看,倒是如他預想一般:“這上面有個小篆,卻是甲字。”

“甲?”寧安有幾分疑惑。

“若是加上這玉簪的雕花”蘭花’的蘭字變形,合起來便是“南甲”,“孟林忽然有幾分驚喜:”南甲軍正是肅王爺麾下軍隊中最為強勁的一支。”

“這玉簪正是肅王爺給我的。”寧安忽然明白過來:“那麽他便是將他軍隊中最強勁的一部分留給了我們。”

孟林笑著點了點頭:“不錯,聽聞這支南甲軍一般是混雜在軍中,只有當令主持有“南甲令”的時候才會迅速成為一支驍勇善戰,所向披靡的軍隊。料想誰也想到這“南甲令”竟然是一支玉簪,如今還握在了我們手中。”

“既然如此,這內圍似乎有了更好的解法。”寧安看著孟林,眼中的目光忽然變得狡譎起來。

而站在一旁被孟林與寧安的話弄得昏頭昏腦的傅雲嵐,雖然從一開始就知道眼前的人是她的”莫大哥“,可是她總覺得女裝的她像是失去了些什麽一般,而這個眼光,倒是讓她忽然覺得十分熟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