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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一弦一柱思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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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一弦一柱思華年

晶瑩的冰,縱然會化成柔軟的水,卻終究保留了最初的純凈與透明。或許就像她一般,不管生與死,是在塵世間還是在另一個地方,都依舊如此的美麗。

留在他心中的同樣也是,難忘。

眉如遠山,恍若一動就傾倒山下的一片綠水;唇染朱色,恍若一動就瀲灩一片荒蕪。

傅諶看著躺在冰床上的麗人,眼中恰如最柔軟的一角流落而出,片片都是不可掬起的情愫。

“小舒,我又來看你了。”傅諶緩緩地說道,然後擡了擡手,卻又似乎害怕驚動了沈睡中的女子一般,又輕輕地垂下。

“上一次,我用眼睛交換了來看你的機會。”傅諶坐在冰床旁,依靠著床沿,倒是絲毫不畏懼那襲人的寒冷一般,繼續道:“原以為再也不能看到你了,沒想到三年後,上天又給了我這個機會。”

說完,傅諶微微地閉了閉眼:“我想,你一定會問這其中的代價。”

“我也知道,你知道我來見你的代價之後,一定會責怪我。可是,我可是對任何人狠心,卻唯獨不能放下你。”傅諶說道:“所以我縱然知道皇兄要我的兵權來對付譽兒,是要挑起戰爭,卻還是無法拒絕可以見你一面的條件。”

“可是,我為何不能像以前那樣決絕呢?”傅諶轉過身來,擡手握住一雙柔荑,看著如玉的面容道:“因為她實在是太像你了,每一次見到她,都好像你以前的樣子。”

“我想就算你還活著,見到她也一定會十分吃驚,就和我第一次見到她一樣。”傅諶說道:“只不過如今,譽兒喜歡她,而皇兄就像用你威脅我一樣,用她威脅譽兒。”

說到這,傅諶的眼中慢慢地染上幾分憂傷:“這種威脅,對於我或許是幾分慶幸,慶幸至少我還有與你相處片刻的機會,可是這樣的天人永隔卻是永久的折磨,我不應當讓譽兒和她遭受這些。所以這次,我不想置身事外。”

傅諶緩緩地起身,低頭看著依舊緊閉著雙眸的女子,慢慢將目光定格在她的臉上:“原以為此生我的心中便是只有你一個人,可是,我忽然發現自己虧欠了月珀好多。這三年來,若不是她的照顧,恐怕我也熬不過來。所以,若是此事過後,我想好好對她。”

隨後,傅諶再度沈默下來,這才閉了閉眼後,轉身離去,卻又停下來,緩緩道:“可是小舒,你永遠都是我最愛的女人。”

而整個冰室中的水煙慢慢地縈繞開來,縈繞成化不開的眷戀。

天色漸黑,即便是盛朝的禦花園也只剩下了靡靡的燈光。蟬蟲輕鳴,月色如煙,落在一處假山上,又片刻挪移到幾個身影上。

“我已經滿足了你一個要求了。”盛灝帝看著傅諶道:“接下來,就讓阿明陪你去。”

吳阿明聞言從一旁走到傅諶面前:“肅王爺,請隨老奴來。”

傅諶微微地松了松眉,看了看盛灝帝微微地沈默了片刻,卻還是暗暗地掩下眼,跟著吳阿明前去。

兩人一同穿過長廊,跟隨的月亮也將月光灑了一地,幽幽地在長廊的欄桿上移來移去。

“這個方向是?”傅諶看著長廊盡頭微微閃爍著燈光的地方,似乎心中猜到了幾分。

“看來肅王爺已經猜到了。”吳阿明倒是坦然道:“這的確是去冷宮的路。”

傅諶聞言,眼中多了幾分了然。冷宮是這宮中最不顯眼,同時也是最隱秘的地方,他知道傅珩絕不會到冷宮去,所以才會安心把她藏到冷宮。

想到這,傅珩卻是不由自主地蹙了蹙眉。蕭妃落到如此地步,和她並非沒有關系。如今她卻落到她手中,想來就算不吃苦也難。

淒雲宮

寧安看著緩緩走來的女人,雖然並不熟悉,卻還是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隨同葉瀲灩跪下。

“娘娘。”

蕭妃看了看葉瀲灩雖然壓下了眼中的一抹輕蔑,卻還是開口道:“起來吧。”

葉瀲灩聞言站起身,看著走到寧安面前的蕭妃,還沒有開口就只見蕭妃擡手將寧安的臉擡起來道:“這張臉,變為女人果然是能夠傾國傾城。”

“娘娘過獎了。”寧安眉頭越緊,感覺到觸到自己臉的銳利指甲留下兩道火辣的疼痛。

“娘娘,她現在是我們手上重要的籌碼,您不能····”葉瀲灩有幾分擔憂地說道。

“我知道。”蕭妃倒是遠比葉瀲灩想象地要冷靜許多,只是淡淡地看了看寧安後說道:“只有她才能對付傅珩,可是。”蕭妃頓了頓:“這三年的冷宮之苦,難道不該讓我有所發洩。”

說著,擡手揮向寧安,頓時,寧安就臉上一疼,不由得咬了咬唇。

“你!”寧安擡頭看向蕭妃,眼中染上幾分怒氣,這女人既然無緣無故地就打她。

“若不是你,我怎會在這個鬼地方待三年,我爹又怎麽會死,我又怎麽會和燁兒生而不見。”蕭妃轉頭看了看四周冷清的房間,以及的確顯得簡單的擺設,看向寧安道:“這一巴掌難道你還受不起?”

寧安皺緊了眉,看著蕭妃,雖然想不起自己究竟做過些什麽如此讓她憤恨,可是卻也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的不甘。

接近瘋狂的女人,從來都是絕情與決然的,寧安既然明白這一點,也就自然不甘輕易去觸碰,特別是如今她受制於人的時候。

“這一巴掌,寧繹自然是應當受。”寧安低了低眼:“只是,若是寧繹有個好歹,壞了三皇子的事情,只怕娘娘更是不會開心。”

蕭妃冷哼一聲:“這三年當中,雖然沒有了錦衣玉食和豪華的宮殿,倒是也讓我明白過來,只有登上最高的位置才不會再次任人宰割。同樣,我的燁兒也明白了那個位置是他應該得到且必須得到的。想來,似乎每個人都在改變著,倒是莫大人一如既往地伶牙俐齒,絲毫不變呀。”

寧安看了看蕭妃:“寧繹是為娘娘著想,同樣也是為三皇子著想。”

“為我著想。”蕭妃因為寧安的話似乎有幾分戲謔,冷笑一聲。

隨後,看著努力謙卑地低下頭的寧安,心中倒是平緩了不少,轉身看了看葉瀲灩道:“人就先交給你。過會兒,還會有貴客臨門。”

“是。”葉瀲灩雖然不知道蕭妃口中的貴客是誰,還是低聲應道。

“不過,就算是他來了,也未必救得了你。”蕭妃看了看寧安,轉身走出房間。

寧安一直等到蕭妃的氣息完全消失之後,才緩緩地擡起頭。

“起來吧。”葉瀲灩皺起眉頭,似乎終究是心中憐憫她一般,將跌坐在地上的寧安扶起來。

“謝謝。”寧安坐到一邊的凳子上,看了看葉瀲灩,笑了笑,然後又自嘲一般道:“最近挨打的頻率倒是讓我來不及養好上一次的傷。”

葉瀲灩知道她說的是上次被傅玦打的事情,微微地皺了皺眉。

“若不是你,蕭家和三皇子都不會落到如此地步。”葉瀲灩雖然沈默了片刻,卻似乎在解釋一般道。

“若是幾天前,或許我還很想知道這其中所有的前因後果。可是現在,我倒覺得這一切沒有那麽重要了。”寧安淡淡地說道:“不管發生了什麽,又或者一切是因為什麽,當年既然有發生的合理,同樣也有我今日應當承擔的活該。”

“你倒是極為看得開。”葉瀲灩似乎也沒有料到寧安的釋懷一般道:“只是,你就不怕死得不明不白?”

“我總覺得我是命不該絕。”寧安緩緩道。

葉瀲灩難得挑了挑眉,看了看寧安:“我沒想過取你性命。”

寧安笑了笑:“只怕你主子卻是一心想要我的命。”

葉瀲灩微微地皺了皺眉,看了看寧安:“我會幫你求情的。”

寧安再是一笑,看了看葉瀲灩,私心覺得這外表冰冷的女子,心中卻是並非那麽涼薄。

想到這,她倒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蘇景行,他也是這般,心總是溫熱著不願給人看,非要冰封起來。

可是這樣的他,或許和葉瀲灩一樣,都是最累的吧。

寧安輕輕地皺了皺眉,倒是因為自己對蘇景行的了解而有幾分驚訝。看向葉瀲灩,又淺淺一笑:“那先,謝謝姑娘。”

葉瀲灩在傅玦面前的身份,一直有幾分尷尬,何況更多的時候是忽視,此刻面對寧安這樣的盛情,倒是一時不知道如何回應,只能生硬地避開了眼。

寧安含著幾分笑意,這才擡眼看了看四周,摸清楚自己所在何處。

卻發現也沒有什麽可以捉摸的,一桌一凳一燈一床,幹凈的房間,幹凈到似乎只剩下她和葉瀲灩。

或許唯一可以猜到的,是她如今身在宮中,畢竟蕭妃是被打入冷宮,這冷宮便是在皇宮才對。想著當初寧繹在宮中的一番闖蕩,倒是只能寄希望在這個熟悉之地能夠有轉機才對。

“姑娘,不知道可否請你幫個忙?”寧安說道。

葉瀲灩動了動:“你說。”

“可否為我找本書來。”寧安道:“想來呆在這的時間不會短,什麽都不做,只怕熬不過去。”

葉瀲灩看了看有幾分笑意的寧安,似乎是思索了許多,才點了點頭,轉身走出房間。

寧安看著葉瀲灩的背影輕輕一笑,正要低眼時,卻又忽然因為腳步聲一動。

“看來,你就算是在如此困境,也還是如此閑逸。”

寧安擡起頭,看著傅諶,忽然明白了方才蕭妃口中的“貴人”是誰?卻還是因為傅諶的出現而覺得吃驚。

“肅王爺。”寧安站起身,還是淡淡地行了一個禮,然後起身道:“王爺前來,是?”

寧安微微地挑了挑眉,他的前來既然是蕭妃所預料到,那麽自然就不是前來相救的。如此,他是為何而來?

傅諶看了看她,眼中若有所思地放在她的臉頰:“寧繹絕不會讓人有機會讓她受傷。”

寧安皺了皺眉,擡手摸了摸方才被蕭妃打過的臉頰,明白過來傅諶的意思,笑了笑:“其實一開始就騙了不少人,或許以前的我是寧繹,可是三年中我多了另外一個名字“寧安”,以至於忘記了寧繹的身份和武功。”

“寧安?”傅諶倒是沒有想到寧安會這樣回答,卻又忽然因為她如今的處境而明白過來:“難怪傅玦能帶走你,難怪你會被困住。”

“的確,或許以前的寧繹不會讓自己如此狼狽,可惜現在的寧繹卻偏偏如此。”寧安說道。

“既然如此,傅珩如今必定已經是焦急萬分了。“傅諶說道,他既然將她帶了回來,必定是已經知道她失憶的事情,也自然明白如今的寧繹對於一切的困頓或許都無能為力。

寧安笑了笑,看向傅諶:“不過,既然肅王爺來了,不妨就為寧繹帶個口信給譽王爺。讓他不用擔憂,雖然處境不好,卻也是暫時性命無憂。”

傅諶挑了挑眉,知道寧安此話是在試探他的來意,說道:“我會告訴他的,可是我不會站到他的陣營”

“肅王爺的意思是?”寧安心中一緊,此話難道表明他是與傅玦是一夥兒?

“他想要什麽,我很清楚。而傅玦和皇上想要什麽,我也很清楚。可是就算我再清楚,這都是我不該踏進來的一場爭鬥。”傅諶說到這,眼中微微地一頓:“我今天來見你,只是因為你是我的義子,我多少對你如今的處境有幾分感慨。”

寧安挑了挑眉,而傅諶繼續道:“路是自己選的,自然也要自己走完。”

“謝謝肅王爺的話。”

傅諶看了看寧安,眼中一動,慢慢從懷中取出一支青玉簪,遞給她道:“這是我這個義父送你的第一份禮物,或許也是最後一份。”

寧安蹙了蹙眉,卻還是伸手接過,看了看,便簪到發中,低了低頭:“謝謝義父。”

傅諶點了點頭:“不要怪我袖手旁觀,一切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寧安看著傅諶如此便欲離去,總是覺得有幾分不對,卻又不知道緣由,只能看著她轉過身。

“那玉簪,三年前我給了月珀。”傅諶又轉過身道:“如今,便給了你。”

說完,傅諶就轉身離去。而寧安因為此話而有幾分思索,擡手碰了碰玉簪,又因為取書回來的葉瀲灩而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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