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長因蕙草記羅裙

關燈
第三十九章  長因蕙草記羅裙

從珩王府出來,寧安的心中就因為月珀的話而有幾分暗動。她微微地瞥了瞥傅珩,心想著這一路是不是真的太過依賴他了。

“怎麽了?”傅珩也察覺到了寧安的心不在焉,問道。

寧安微微地搖了搖頭,卻又想起什麽一般道:“看得出來月珀姑娘對肅王爺是一片真心,為何肅王爺不願給她一個名分呢?”

傅珩挑了挑眉,倒是沒有想到寧安對此感興趣,但還是說道:“雖然九皇叔沒有給月珀姑娘一個正式的名分,但是你我都可以感受到月珀姑娘對九皇叔的重要,或許九皇叔只是覺得月珀姑娘並不在意罷了。”

“不在意嗎?”寧安倒是覺得月珀心中似乎渴求著一種肯定。

傅珩看了看寧安道:“此事就算你有心,也應當等九皇叔眼睛好了之後再說。”

“為何?”雖然寧安的確是有心,也擔著“義子”的名號,到底不是真的可以摻和此事。

只是她忽然很好奇傅珩的意思。

“九皇叔想來不會願意在自己眼睛好之前給月珀姑娘一個許下的將來的。”傅珩說道。

“若是有心,何須在乎何種境地呢?”寧安倒並不如此以為,若是傅諶真的對月珀有心,應當早就有所表示了,怎會需要用眼睛來做借口。

“若是真正地愛上了一個人,往往是想要給她最好的。”傅珩看向寧安,他想給她的,同樣也是如此。

可是在寧安看來,比起風平浪靜的時候去接自己心愛的女孩,其實大風大雨的時候去接自己心愛的女孩才是最動人的時刻。

只不過,寧安雖然對傅珩的話有了幾分感觸,卻又再次想起月珀的話,不由得低了低頭。

他們與傅諶和月珀終究不同,至少傅諶與月珀有著心意與機會,而他們似乎開始了便會錯一般。

傅珩雖然猜不到寧安心中的決絕,但是也隱隱感覺到寧安的幾分游離,輕輕地皺起眉頭,沈默下來。

兩人一同穿過街市,雖然不俗的氣韻贏得了陣陣註目,兩人卻是各有所思。

不知過了多久,寧安才有些驚覺這條路有幾分長了:“這兒不是回王府的路。”

傅珩笑了笑:“原以為到了,你才會發現。”不過說完又看了看不遠處的府邸,道:“其實,也快到了。”

順著傅珩的眼光看去,寧安因為“寧府”二字而微微地感到一種親切:“是我以前的府邸?”

傅珩點了點頭,心中更加因為寧安無意識當中將“寧繹”變為了“我”而勾了勾唇角。

寧安的確是有幾分驚訝,按理說寧繹出事之後府邸應當會被查抄之後收回。想到這,寧安看了看身旁溫和不言的男人,他應當是花費了一番心思。

“我想,你總有一天會回來的。“傅珩說道:“留下這,你應該會很高興。”

寧安低了低眼,感動道:“多謝王爺。”

傅珩眼中泛起一抹溫柔,看了看她道:“進去看看吧。”

寧安點了點頭,卻在擡步的時候腦中忽然浮現出自己躺在一張床上,身旁有另外一個女孩,還有……

寧安皺了皺眉,想要看清楚另外一個身影,卻閉了閉眼只剩下一片放大的模糊。

“怎麽了?”傅珩看著停步的寧安,有幾分擔憂道。

寧安因為傅珩的話,回過神來,盡力地平靜下來,搖了搖頭。

傅珩眉頭中不由得染上一抹憂慮,腳步慢慢地緩了許多。

兩人走到寧府大門前,傅珩輕輕地扣了扣門,很快就聽到了低低的一聲答應。

門緩緩地被拉開,寧安頗有些驚訝的看著方才出現在自己腦海中的女孩,較之在她記憶中的幾分青澀來說,眼前的女孩倒是更加的多了幾分成熟與清冷。

“伶俜?”寧安不明白為何自己會忽然喊出眼前女孩的名字,卻是只見開門的女孩一驚,感慨萬分地看著寧安:“大人?”

寧安緩緩地取下臉上的面紗,微微地笑了笑:“我回來了。”

伶俜看著寧安,咬了咬唇地撲向寧安:“伶俜知道大人一定會回來的。”

傅珩看著相擁的兩人,雖然感慨一向性子冷的伶俜會如此,卻也明白能夠讓她如此的人只有“寧繹”而已。

就在伶俜終於覺得自己太過失態,松開寧安後,傳來懶懶的一句話。

“我想你應該還沒有想讓所有的人都知道你回來了。”

傅珩看著從伶俜身後閃出的淩允恭,又或者說是楚讓,微一皺眉。

“否則為何單單看不見我。”像是玩笑的一番話之後,楚讓看了看寧安,也低低地點了點頭致意道:“寧大哥,長瑜姑娘?”

寧安因為楚讓的出現而有幾分驚訝,清國楚皇子為何出現在了這裏,要知道清國離這可是十萬八千裏。可是更加讓它驚訝的卻是他的一句“寧大哥”,看來他應當是早就認識她了。可是為何在辛國的恒廷之會上,他卻沒有表現出半分。

涼風有約,引綠竹無邊。

寧安微微地低了低眉,輕輕地啜了一口清茶。

“楚皇子既然來我盛朝,理當進宮朝見,居於行館。”傅珩說道。

“若是清國楚皇子的確應當如此,可若是淩允恭,便是寧府之人。”楚讓笑了笑,回答得理直氣壯:“自然應當在此處。”

“倒是譽王爺,家有嬌妻美子,怎會逗留在寧府?”說起口齒話語,楚讓到底是要顧及身份而有所收斂的,可是淩允恭向來襲著“寧繹”的風範,不會拘泥何事。

而此一番話對於傅珩來說,本來就是楚讓看破了他的心思,故意為難他。可是傅珩卻只是淺淺一笑:“靜嫻好顏之女,君子求之。我有心求之,並不逾禮。”

寧安心中一動,手中的茶杯險些不穩,卻沈默未言。

“何況,我雖然心有思之,卻光明磊落,並不虛假身份,暗中易名。”傅珩不溫不火的一句,卻是把楚讓易名“淩允恭”一事再度重提,倒是讓楚讓不由得皺了皺眉,察顏寧安雖然面色不興波瀾,但是他卻明白此事不得不有個解釋。

“楚讓,字允恭,便是取了“允恭克讓”之意。“楚讓首先說道:“雖然我的確是欺瞞了你,但是我卻並非居心叵測、別有他心。”

說到這楚讓又覺得自己其實也是別有他心,也就換了一個“別有惡意”後,繼續道:“如今你想不起往事,我也不可解釋。若是你因此而認為我是小人之心,我也自是不可辯駁。”

寧安因為楚讓的不卑不亢,多少是心中明朗,何況“淩允恭?”一名對寧安也並非毫無反應,也就緩緩道:“既然你是寧府之人,自然可以留下。”

楚讓微一驚,仰頭看向寧安:“你信我?”

“半信半疑。”寧安如實說道。

“那你還留我在府中。”楚讓道:“就不怕我……”

“別有惡意?”寧安笑了笑:“你說了你只是別有用心。所以我信你是沒有惡意,但是疑你用心在何處。”

傅珩聞言,微微笑了笑,而楚讓也因為寧安一番話,也心中放下不少。

恰是時候,伶俜備好了茶點,端放到了桌上。

“大人既然回來了,應當就在府中住了吧。”

寧安看了看傅珩,心中也暗暗思量到。之前住在譽王府卻是覺得走一條與寧繹相同的路會更加容易恢覆記憶,加上不願讓慕容寒知曉她失憶之事。如今既是有寧府可以安居,她自然是不願再打擾傅珩。

“既然寧繹回來了,的確應當住在寧府。”寧安微微地點了點頭:“只是打擾王爺數日,多些王爺照顧。”

傅珩自然明白了寧安的意思,雖然心中微有幾分失意,卻還是笑了笑:“一切由你。”

“多謝王爺。”寧安低了低頭。

“只是,有的事情你還需多謹慎。”傅珩叮囑道:“你既然回了寧府便是寧繹了,須得和沈家有所界限。”

楚讓與站在一旁的伶俜,聞言都心中一驚,斷然沒有想到傅珩早就知曉了寧繹與沈長瑜同為一人的關系。

“雖然寧繹是女子一事已經塵埃落定了,但是寧繹是沈家千金沈長瑜一事,卻決不能被有心之人揭露出來。”傅珩說道:“寧繹是孑然一身,可是沈長瑜身後卻是由整個沈家。當年我保下你,卻終究不鞥保下整個沈家。如今事情去向,還需要一步一步來。”

寧安聞言,自然是明白了傅珩的擔憂,也感慨他這三年來的相護,看了看他道:“多謝王爺的關心,我自會步步謹慎。”

傅珩點了點頭:“如今一切都是權宜之計,你記憶若是恢覆了,我們再將所有的事情一一解決。”

楚讓挑了挑眉,這字裏行間的關心與愛護已經是不言而喻了,可是對於一切,便是真的可以事事如意?

的確是難以事事如意,秦少卿想起前日與衛玠的爭執,不由得皺了皺眉。

而秦允卻也是為了此事而來,他看了看許久不見的孫子,既感慨他如今是年少有成,做事細致。卻又難以忽略他太過的自尊與自信。

縱然知道他是因為放不下覆國大業,可是,秦允微微地皺了皺眉,這件事更多的是需要冷靜與蟄伏。

兩人一同走到一處涼亭,正是晚風習習的時候,在天邊慢慢暈開的晚霞,莫名地讓人心中多了幾分寧靜。

秦允做在一旁,看著秦少卿道:“上次的事情,你應該更多幾分思慮,不該太過沖動的。”

秦少卿無論對那日的事情如何不服,卻是對秦允是滿心尊敬的,雖然沈默卻還是謙遜地低下了頭:“是。”

“長瑜姑娘既然是少主的未婚妻,便也是你我的主子。”秦允說道,雖然他的眼中閃過幾分猶豫,卻似乎還是將些許的心裏話掩了下去道:“她是我們覆國大業,不可少的部分。”

秦少卿皺了皺眉:“便是只有她,才能讓少主安心覆國?可是萬一像谷主當年為了那鳳舒,該怎麽辦?”

秦允眉頭一緊,眼光似乎變得有幾分渺遠,道:“少主會有分寸的。”

秦少卿看了看秦允似乎有幾分欲言又止的樣子,倒是不由得在嘴角挑了挑,“分寸”?三年的執念難道還是有分寸?如今的懦弱與躊躇難道也是有分寸?

“雖然你在朝圼都也是三年有餘,可是如今谷主與少主俱在,你應當更加謹言慎行才對。”秦允說道:“鳳舒一名,不該是你能提起的。”

秦少卿沈默下來,如今倒是他孤立無援,每個人都被蒙蔽了心智一般為了為了寧安一人,而置覆國大業不顧。

所以直到秦允離去之後,秦少卿的眉也未曾舒展開來,一個人坐在亭中少許。

“主子?”小拾根據樓中人的指引才找到自家主子,卻是看得出秦少卿身上隱隱透出的寒氣。

“長瑜姑娘回了寧府。”小拾說道。

秦少卿卻是回過神,一挑眉:“那韓國之事呢?”

“兩位公子正在如火滔天的爭奪太子之位。”小拾說道:“匡天德支持著宋覺,公孫南弦也現身未王府。”

“這倒是更加有意思了。”秦少卿這才擡了擡眉:“如此不用我們插入,這韓國也避免不了一場大亂了。韓國大亂,七國之局必定崩塌。只不過這樣的好機會,我們卻到底還需要在這盛朝為了一個小小的寧安而團團轉。”

小拾皺了皺眉,大概猜到了秦少卿的心思,道:“主子息怒。”

秦少卿嘆了一口氣,倒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看向小拾:“覆國大業不可動搖,便是誰也不能阻攔。”

“主子的意思是?”小拾有幾分擔憂道。

“你讓人繼續觀察韓國之事,至於寧安,若是她選擇了錦城自然還是我們的長瑜姑娘,可是若她要做傅珩的寧繹,便是不能成為我錦城的禍患。”

小拾皺緊了眉,明白秦少卿的決心之後,道:“可是少主?”

“當年若不是鳳舒,我錦城早就覆國有期。如今我卻是不能讓少主也錯失機會。便是大逆不道,又如何,我秦少卿要做的便是能被後人銘記之事。”秦少卿瞇了瞇眼,看著天邊緩緩落下的太陽,狠戾道。

而夜色慢慢沈澱下來,落在一處小小的院子中,就生出淡淡的寒冷……

“她回了寧府?”蘇景行挑了挑眉,看向身後站立的人。

“是。”九墨答道。

“看來寧繹的確要重出江湖了。”蘇景行微微地在唇邊勾起一抹笑。

九墨垂首在一旁,明白蘇景行話中的意思,卻也只能說道:“除了這個消息,我還發現傅珩最近有所動作。”

“這是遲早的事。”蘇景行冷冷地勾了勾唇。

“那傅珩的事情我們要阻止嗎?”九墨問道。

“不。”蘇景行說道:“這盛朝本就應該是他的,有他做對手,我倒覺得是種公平。”

九墨沈默下來,可是想起寧安,又開口道:“可是,若傅珩將寧繹卷了進來呢?”

蘇景行眼中一動,卻還是冷靜下來:“寧繹從來都避不過這場風雲變幻,可是傅珩也不會讓她深陷其中。”

九墨明白過來,看了看蘇景行,低聲道:“越國之事已經查到,不知主子要如何處理。”說著,就從懷中掏出一份書信。

蘇景行皺著眉接過,展信一讀後,眉中一凜:“我們不予傅珩麻煩,自會有人為他找麻煩。”

“還有,傅珩派了匡天德到韓國,公孫先生一人之力,恐怕有幾分難為。”九墨說道

“匡天德既然與我師傅齊名,就絕不是沒有道理的。”蘇景行的眼中多了幾分思索,又忽然想起了一般道:“我師傅如今身在何處?”

“這……”九墨微有幾分沈默,這的確是他能力範圍之外可以做到的事情,

蘇景行倒也明白自家師傅的來去如風,說道:“讓木易去查,查到了就托句話給我師傅,故人在韓國。”

九墨這才開口,點了點頭:“是。”

“讓木易也一起去吧,韓國之事不光是傅珩看重,我同樣也不能輸。”蘇景行道:“何況也只有他們在,我才能夠全心全意地處理長瑜的事情。”

九墨低了低眼,領命退下:“九墨馬上去辦。”

而蘇景行看著九墨退下之後,才看了看已經升起的圓月,想起一直縈繞在心頭的面容,微嘆了一口氣地騰身而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