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最難消磨是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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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最難消磨是情長
清樂坊
傅珩站在曾經有她比肩的窗子旁，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不禁心中感慨：浮生如此繁華，卻為何不知她零落在何處？
“王爺？”既然早就知道他會來，秦少卿自然沒有絲毫的慌張。
傅珩眉眼一動，轉過身看著謙恭的秦少卿，淡淡地擡了擡手：“坐吧。”
秦少卿淡淡地笑了笑，坐在傅珩的對面。
“記得第一次見你，也是在這裏。”傅珩擡眼，看著面色沈靜的秦少卿，狀似無意地說道。
“王爺好記性。”秦少卿挑唇一笑：“只是若是少卿沒有記錯，那個時候還是寧繹為你我引薦的呢。”
傅珩一挑眉，看向秦少卿的眼中多了幾分深意：“既然你提起了她，自然也就知道我為什麽會來找你了。”
秦少卿莞爾一笑。倒是並不否認道：“我自然是知道，王爺是想要知道她的消息。”
“既然如此？”傅珩說道。
“我也不知道。”秦少卿微微地笑道：“至於那兩個人，不過是因為我和王爺有著同樣的心思。”
傅珩一挑眉：“同樣的心思？”
“王爺之所以派人守在沈家，不過是想要知道寧繹的消息。而我，同樣也想要知道她的消息。”秦少卿一臉坦誠地說道。
“這樣的話，你以為我會信嗎？”傅珩因為秦少卿的話，眼光驟冷。
“少卿也知道王爺不會這麽容易相信。”秦少卿倒是對傅珩到頭的耐性，毫無感覺，低聲道：“但是事實就是如此，何況縱然我和寧繹深交，我也不會冒著所有產業在朝圼都不能立足的危險，隨意欺騙您呀。”
傅珩微一沈默，他的確是沒有十足的證據來說，他就一定是在監視沈家。更何況只要他沒有親眼見到她在他手中，他就可以一直否認下去。
“秦老板說的不錯，是我對她的消息太過執著了。”傅珩釋懷地笑了笑。
“只是聽秦老板的話，寧繹和沈家的關系，你應該是心知肚明吧。”
秦少卿一笑：“對於寧繹這樣聰慧謹慎的人，要想隱瞞一件事情，的確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一個人若是想要真正與一個人深交，必定想要徹底了解她。”
傅珩安靜地聽著，知道他的話並不假。
“只是這個過程並不順利。”秦少卿一笑：“沈家小姐、江湖散人和一抹飛綾，我只不過找到了後兩者。至於沈家小姐還是要多虧王爺的提醒。”
“我？”傅珩微一挑眉。
“王爺重用沈家。”秦少卿說道：“加上寧繹被傳得神乎其神的相貌和一直蒙面示人，行蹤詭秘的沈家小姐——沈長瑜，莫名地讓我感受到兩人之間的聯系。”
“而只要她們是一個人的情況成立，那麽王爺做的許多事情，似乎就有了更多的解釋。”
傅珩微微地斂了斂眼，恍若有幾分興致地聽下去。
“王爺知道寧繹是女兒身的事情不可能在盛熙兩朝幾十萬在場士兵中可以被埋沒，所以你索性就為她編寫了一個蕩氣回腸的、令人信服的故事。那麽有朝一日，不管他是以男兒身還是女兒身回來，你都對她有完美的安排。”
“但是依我看，王爺似乎更加希望她是沈長瑜，以女兒身的樣子回到你的身邊。”秦少卿一笑：“因為如果是寧繹，他或許就很難永遠留在你的身旁。”
傅珩眼中閃過一抹凜冽：“秦老板不愧是大商賈，察言觀色的能力已經出神入化到可以讀懂人心了。”
秦少卿一笑，倒是故意忽略掉傅珩的寒冷，繼續道：“蕭妃之所以會被打入冷宮，依我看應該和寧繹有些關系吧？王爺對寧繹所做的事情，縱然少卿不是面面俱到，卻也看得出王爺的心。”
傅珩擡起眼，看著秦少卿道：“你把知道的都告訴了我，不害怕我會趕盡殺絕。”
“王爺不是這樣嗜殺之人，何況若我真的死在王爺手下，您恐怕也不知道怎麽和寧繹交代吧。”秦少卿竟然還有閑心揶揄傅珩道。
傅珩忽而一展眉道：“以你的話來說，她一定會回來的。”
“這是自然。”秦少卿笑了笑，卻微微帶著幾分隱秘。
從清樂坊一出來，應無痕就不由得開口道：“王爺，相信秦少卿的話嗎？”
傅珩收斂眼中的笑意，微微一頓道：“你信嗎？”
應無痕微沈吟了片刻：“不信，卻是不知道為何不信。”
傅珩微微地笑了笑：“我也不信，可是我也不知道為何不信。”
“難道這寧繹真的被他所藏匿了？”應無痕說道：“可是，我卻沒有從他臉上發現幾分撒謊的端倪。”
“有的話，看似是假話卻是實話。同樣有的假話，看起來也像極了真話。”傅珩說道：“只怕他的話中是有真有假。”
“王爺的意思是？”
“只是，你我分辨不出來哪些是真話，哪些是假話罷了。”傅珩繼續說道：“既然分不清楚，我們也不妨半真半假的對待。”
“所以王爺雖然是口頭上相信了他的話，卻也並非沒有懷疑。”應無痕說道。
傅珩微微地點了點頭，卻又心中頗有忖度地說道：“不過短短三年，他就有這般的實力。而且還對我的到來，如此淡定從容。此人心計，只怕比你我所看到的要深。”
“那可是要派人盯著他？”應無痕說道。
“暫且不用。”出乎意料的卻是傅珩的回答：“若是他發現我懷疑他了，只怕方才的真話也會變成假話了。”
應無痕想了想，才明白傅珩的意思。只怕若是這秦少卿感覺到了不對，便會有心隱匿，更是難以捉摸了。
傅珩擡了擡眼：“但是此人也不得不小心對待了。再過幾日我就要前往辛國參加恒廷之會了，到時候我會將孟林留下來主事。你須得保護好他的安危，提醒他秦少卿此人。”
應無痕聞言，低頭應了一聲：“是。”
傅珩這才緩下臉色：“既然沈夫人醒了，你我還是順路前去拜訪一番，也算……”
傅珩說著忽然停了停道：“在她不在的時候，幫她做一些該做的事情。”
應無痕微微地低了低頭，自然明白傅珩。
很快，兩人就隨著人海，慢慢隱匿在了人群之中。
未名谷
寧安微微地皺了皺眉，站在一扇雕花木梨大門面前，擡手撫了撫停留在其面前漂浮的塵土，低低道：“爹？”
“進來吧。”裏面的聲音似乎微微忖度了幾分，方才低低回答。
寧安擡了擡頭，伸手推開閉鎖的大門，咿呀一聲，讓她的心弦有幾分震動。
寧安走了幾步，看著站在窗口的中年男子，微微地低了低頭：“爹。”
中年男子轉過身來，一張面容意外地有著幾分博人眼光的英俊，就算是被歲月所侵染，那眼中所流淌出的溫潤之意也讓人莫名地感覺心安。
而他不僅僅是未名谷最有威望的谷主——衛央，更是對於寧安來說，是她最為親近的人。
只是縱然這個人是她最為親近的人，她卻常常覺得自己不夠了解他，不夠讀懂他眼中所隱藏的一段氤氳。
“寧安，今天讓你來，是因為我有件事我想問問你的答案？”衛央看著眼前眉目像極了心中人的寧安，微微一笑道。
“是。”寧安低低地應了一聲。
衛央點了點頭，似乎微微地思索了一刻，方才慢慢道：“謹之已經回來了，所以我想讓你們兩個成親。”
“成親？”寧安忍不住蹙起眉頭。從她一醒來，所有人都告訴她：謹哥哥是她的未婚夫。可是她絲毫想不起自己當初為什麽會答應他們之間的訂婚，也不記得他們之間的點點滴滴。但是就算她把自己遺忘的愧疚當做努力去接受雲瑾和，她也還是可以感受到自己對於他，或許是兄妹之情多於男女之情。
毫無疑問，他是個值得人愛，同時也是讓人難以拒絕的男人，溫文沈靜，體貼溫柔。但是，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是明白自己對他的感情不是愛，就好像她曾經已經深深愛過一個人一般——因為愛過，所以更加了解。
“謹之是你的未婚夫，你們也早就應該成親了。”衛央說道。
“可是……”寧安皺著眉頭：“我……”
衛央微微地嘆了一口氣，看著寧安語重心長地說道：“九位長老們都希望你能和謹早點成親，畢竟你是我唯一的女兒。”
寧安明白這“唯一”的意思，這意味著她有責任和他們所信任的人在一起，這樣才能維護“未名谷”的繼續存在。
而衛央口中的九位長老，也無形中是“未名谷”讓她感到壓抑的一個方面。
他們聽從這衛央的意思，甚至也尊敬著她，可是她卻常常感覺自己在他們眼中有著極為陌生的期待，那種讓她感覺到沈重的期待。
衛央看著沈默的寧安，心裏面的一絲嘆息讓他不自覺移了移眼，他這樣做究竟是對還是錯？
“爹，我想要出谷。”寧安猶豫了幾分，卻還是將許久思量的話說出了口。
衛央皺了皺眉，緩緩地轉過身道：“不行。”
“為什麽？”寧安雖然毫不詫異這個回答，卻還是問道：“又是三年前的意外？”
衛央微一沈默，答道：“是。”
“那三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你們為什麽都不告訴我？”寧安執拗地問道。
衛央微微地閉了閉眼：“寧安，你只需要知道我是為你好。”
寧安因為衛央有些無力的語調，努力閉上眼，平撫下呼吸後，睜眼道：“那好，我不會問了。”
衛央楞了楞，轉過身看著自家女兒有些倔強的神色，隱隱有些歉疚。
“可是，我要出谷。”寧安堅定地開口道：“一年，一年之後我會回到未名谷，和謹哥哥成親。”
衛央一驚，像是沒有想到寧安會提出這樣的要求道：“寧安，世事險惡，你為何一定要想要出谷去看看？”
“因為我不想一輩子都沒有見過除了未名谷之外的風景，所以我也只是想要出去看一看。”寧安微微地帶著幾分懇求的意味道：“如果世事真的險惡，那麽我自然不會再眷戀谷外的生活。”
“所以，爹，給我一年的自由。”寧安看著衛央，認真道：“一年之後，我一定會回到未名谷，一定會和謹哥哥成親，我也再也不會想要出谷了。”
衛央看著自家女兒臉上的倔強之色，忽然想起記憶中那張似曾相識的面容，心中一軟。
他慢慢地轉過身去，看著窗外的融融春色，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
三年的時間，還是不能讓她割舍下一切。縱然他們怎樣想要瞞天過海，還是抹不去她本就生在谷外的那顆心。
他是個不稱職的父親，是他在用自己的欲望束縛著她，在禁錮著她。雖然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但是他也還是期待自己能夠彌補她一些東西。
既然是她想要的，那就順了她的意吧。
或許，這也是他極少能夠只是私心為她做的事情了。
“好。”衛央轉過身，看著眉開眼笑的寧安道：“但是，你必須讓謹之陪你去，還有你聶師兄和月疆。”
“這……”寧安知道若是有他們和她同行，她必然不能隨心所欲，到頭來不還是在他們的困桎下。
“你沒有武功，有他們在，我才能安心。”衛央說道。
“那好。”寧安點了點頭，比起出谷來說，其他的都算不可協商的矛盾。
寧安退出房間，轉身感受著襲來的溫暖陽光，緩緩地一笑。
她，終於可以出谷了。
雖然這個決定的代價仍舊讓她心有戚戚，也許這就是“有得必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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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珩站在曾經有她比肩的窗子旁，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不禁心中感慨：浮生如此繁華，卻為何不知她零落在何處？
“王爺？”既然早就知道他會來，秦少卿自然沒有絲毫的慌張。
傅珩眉眼一動，轉過身看著謙恭的秦少卿，淡淡地擡了擡手：“坐吧。”
秦少卿淡淡地笑了笑，坐在傅珩的對面。
“記得第一次見你，也是在這裏。”傅珩擡眼，看著面色沈靜的秦少卿，狀似無意地說道。
“王爺好記性。”秦少卿挑唇一笑：“只是若是少卿沒有記錯，那個時候還是寧繹為你我引薦的呢。”
傅珩一挑眉，看向秦少卿的眼中多了幾分深意：“既然你提起了她，自然也就知道我為什麽會來找你了。”
秦少卿莞爾一笑。倒是並不否認道：“我自然是知道，王爺是想要知道她的消息。”
“既然如此？”傅珩說道。
“我也不知道。”秦少卿微微地笑道：“至於那兩個人，不過是因為我和王爺有著同樣的心思。”
傅珩一挑眉：“同樣的心思？”
“王爺之所以派人守在沈家，不過是想要知道寧繹的消息。而我，同樣也想要知道她的消息。”秦少卿一臉坦誠地說道。
“這樣的話，你以為我會信嗎？”傅珩因為秦少卿的話，眼光驟冷。
“少卿也知道王爺不會這麽容易相信。”秦少卿倒是對傅珩到頭的耐性，毫無感覺，低聲道：“但是事實就是如此，何況縱然我和寧繹深交，我也不會冒著所有產業在朝圼都不能立足的危險，隨意欺騙您呀。”
傅珩微一沈默，他的確是沒有十足的證據來說，他就一定是在監視沈家。更何況只要他沒有親眼見到她在他手中，他就可以一直否認下去。
“秦老板說的不錯，是我對她的消息太過執著了。”傅珩釋懷地笑了笑。
“只是聽秦老板的話，寧繹和沈家的關系，你應該是心知肚明吧。”
秦少卿一笑：“對於寧繹這樣聰慧謹慎的人，要想隱瞞一件事情，的確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一個人若是想要真正與一個人深交，必定想要徹底了解她。”
傅珩安靜地聽著，知道他的話並不假。
“只是這個過程並不順利。”秦少卿一笑：“沈家小姐、江湖散人和一抹飛綾，我只不過找到了後兩者。至於沈家小姐還是要多虧王爺的提醒。”
“我？”傅珩微一挑眉。
“王爺重用沈家。”秦少卿說道：“加上寧繹被傳得神乎其神的相貌和一直蒙面示人，行蹤詭秘的沈家小姐——沈長瑜，莫名地讓我感受到兩人之間的聯系。”
“而只要她們是一個人的情況成立，那麽王爺做的許多事情，似乎就有了更多的解釋。”
傅珩微微地斂了斂眼，恍若有幾分興致地聽下去。
“王爺知道寧繹是女兒身的事情不可能在盛熙兩朝幾十萬在場士兵中可以被埋沒，所以你索性就為她編寫了一個蕩氣回腸的、令人信服的故事。那麽有朝一日，不管他是以男兒身還是女兒身回來，你都對她有完美的安排。”
“但是依我看，王爺似乎更加希望她是沈長瑜，以女兒身的樣子回到你的身邊。”秦少卿一笑：“因為如果是寧繹，他或許就很難永遠留在你的身旁。”
傅珩眼中閃過一抹凜冽：“秦老板不愧是大商賈，察言觀色的能力已經出神入化到可以讀懂人心了。”
秦少卿一笑，倒是故意忽略掉傅珩的寒冷，繼續道：“蕭妃之所以會被打入冷宮，依我看應該和寧繹有些關系吧？王爺對寧繹所做的事情，縱然少卿不是面面俱到，卻也看得出王爺的心。”
傅珩擡起眼，看著秦少卿道：“你把知道的都告訴了我，不害怕我會趕盡殺絕。”
“王爺不是這樣嗜殺之人，何況若我真的死在王爺手下，您恐怕也不知道怎麽和寧繹交代吧。”秦少卿竟然還有閑心揶揄傅珩道。
傅珩忽而一展眉道：“以你的話來說，她一定會回來的。”
“這是自然。”秦少卿笑了笑，卻微微帶著幾分隱秘。
從清樂坊一出來，應無痕就不由得開口道：“王爺，相信秦少卿的話嗎？”
傅珩收斂眼中的笑意，微微一頓道：“你信嗎？”
應無痕微沈吟了片刻：“不信，卻是不知道為何不信。”
傅珩微微地笑了笑：“我也不信，可是我也不知道為何不信。”
“難道這寧繹真的被他所藏匿了？”應無痕說道：“可是，我卻沒有從他臉上發現幾分撒謊的端倪。”
“有的話，看似是假話卻是實話。同樣有的假話，看起來也像極了真話。”傅珩說道：“只怕他的話中是有真有假。”
“王爺的意思是？”
“只是，你我分辨不出來哪些是真話，哪些是假話罷了。”傅珩繼續說道：“既然分不清楚，我們也不妨半真半假的對待。”
“所以王爺雖然是口頭上相信了他的話，卻也並非沒有懷疑。”應無痕說道。
傅珩微微地點了點頭，卻又心中頗有忖度地說道：“不過短短三年，他就有這般的實力。而且還對我的到來，如此淡定從容。此人心計，只怕比你我所看到的要深。”
“那可是要派人盯著他？”應無痕說道。
“暫且不用。”出乎意料的卻是傅珩的回答：“若是他發現我懷疑他了，只怕方才的真話也會變成假話了。”
應無痕想了想，才明白傅珩的意思。只怕若是這秦少卿感覺到了不對，便會有心隱匿，更是難以捉摸了。
傅珩擡了擡眼：“但是此人也不得不小心對待了。再過幾日我就要前往辛國參加恒廷之會了，到時候我會將孟林留下來主事。你須得保護好他的安危，提醒他秦少卿此人。”
應無痕聞言，低頭應了一聲：“是。”
傅珩這才緩下臉色：“既然沈夫人醒了，你我還是順路前去拜訪一番，也算……”
傅珩說著忽然停了停道：“在她不在的時候，幫她做一些該做的事情。”
應無痕微微地低了低頭，自然明白傅珩。
很快，兩人就隨著人海，慢慢隱匿在了人群之中。
未名谷
寧安微微地皺了皺眉，站在一扇雕花木梨大門面前，擡手撫了撫停留在其面前漂浮的塵土，低低道：“爹？”
“進來吧。”裏面的聲音似乎微微忖度了幾分，方才低低回答。
寧安擡了擡頭，伸手推開閉鎖的大門，咿呀一聲，讓她的心弦有幾分震動。
寧安走了幾步，看著站在窗口的中年男子，微微地低了低頭：“爹。”
中年男子轉過身來，一張面容意外地有著幾分博人眼光的英俊，就算是被歲月所侵染，那眼中所流淌出的溫潤之意也讓人莫名地感覺心安。
而他不僅僅是未名谷最有威望的谷主——衛央，更是對於寧安來說，是她最為親近的人。
只是縱然這個人是她最為親近的人，她卻常常覺得自己不夠了解他，不夠讀懂他眼中所隱藏的一段氤氳。
“寧安，今天讓你來，是因為我有件事我想問問你的答案？”衛央看著眼前眉目像極了心中人的寧安，微微一笑道。
“是。”寧安低低地應了一聲。
衛央點了點頭，似乎微微地思索了一刻，方才慢慢道：“謹之已經回來了，所以我想讓你們兩個成親。”
“成親？”寧安忍不住蹙起眉頭。從她一醒來，所有人都告訴她：謹哥哥是她的未婚夫。可是她絲毫想不起自己當初為什麽會答應他們之間的訂婚，也不記得他們之間的點點滴滴。但是就算她把自己遺忘的愧疚當做努力去接受雲瑾和，她也還是可以感受到自己對於他，或許是兄妹之情多於男女之情。
毫無疑問，他是個值得人愛，同時也是讓人難以拒絕的男人，溫文沈靜，體貼溫柔。但是，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是明白自己對他的感情不是愛，就好像她曾經已經深深愛過一個人一般——因為愛過，所以更加了解。
“謹之是你的未婚夫，你們也早就應該成親了。”衛央說道。
“可是……”寧安皺著眉頭：“我……”
衛央微微地嘆了一口氣，看著寧安語重心長地說道：“九位長老們都希望你能和謹早點成親，畢竟你是我唯一的女兒。”
寧安明白這“唯一”的意思，這意味著她有責任和他們所信任的人在一起，這樣才能維護“未名谷”的繼續存在。
而衛央口中的九位長老，也無形中是“未名谷”讓她感到壓抑的一個方面。
他們聽從這衛央的意思，甚至也尊敬著她，可是她卻常常感覺自己在他們眼中有著極為陌生的期待，那種讓她感覺到沈重的期待。
衛央看著沈默的寧安，心裏面的一絲嘆息讓他不自覺移了移眼，他這樣做究竟是對還是錯？
“爹，我想要出谷。”寧安猶豫了幾分，卻還是將許久思量的話說出了口。
衛央皺了皺眉，緩緩地轉過身道：“不行。”
“為什麽？”寧安雖然毫不詫異這個回答，卻還是問道：“又是三年前的意外？”
衛央微一沈默，答道：“是。”
“那三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你們為什麽都不告訴我？”寧安執拗地問道。
衛央微微地閉了閉眼：“寧安，你只需要知道我是為你好。”
寧安因為衛央有些無力的語調，努力閉上眼，平撫下呼吸後，睜眼道：“那好，我不會問了。”
衛央楞了楞，轉過身看著自家女兒有些倔強的神色，隱隱有些歉疚。
“可是，我要出谷。”寧安堅定地開口道：“一年，一年之後我會回到未名谷，和謹哥哥成親。”
衛央一驚，像是沒有想到寧安會提出這樣的要求道：“寧安，世事險惡，你為何一定要想要出谷去看看？”
“因為我不想一輩子都沒有見過除了未名谷之外的風景，所以我也只是想要出去看一看。”寧安微微地帶著幾分懇求的意味道：“如果世事真的險惡，那麽我自然不會再眷戀谷外的生活。”
“所以，爹，給我一年的自由。”寧安看著衛央，認真道：“一年之後，我一定會回到未名谷，一定會和謹哥哥成親，我也再也不會想要出谷了。”
衛央看著自家女兒臉上的倔強之色，忽然想起記憶中那張似曾相識的面容，心中一軟。
他慢慢地轉過身去，看著窗外的融融春色，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
三年的時間，還是不能讓她割舍下一切。縱然他們怎樣想要瞞天過海，還是抹不去她本就生在谷外的那顆心。
他是個不稱職的父親，是他在用自己的欲望束縛著她，在禁錮著她。雖然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但是他也還是期待自己能夠彌補她一些東西。
既然是她想要的，那就順了她的意吧。
或許，這也是他極少能夠只是私心為她做的事情了。
“好。”衛央轉過身，看著眉開眼笑的寧安道：“但是，你必須讓謹之陪你去，還有你聶師兄和月疆。”
“這……”寧安知道若是有他們和她同行，她必然不能隨心所欲，到頭來不還是在他們的困桎下。
“你沒有武功，有他們在，我才能安心。”衛央說道。
“那好。”寧安點了點頭，比起出谷來說，其他的都算不可協商的矛盾。
寧安退出房間，轉身感受著襲來的溫暖陽光，緩緩地一笑。
她，終於可以出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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