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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風鑒朱顏驚暗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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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風鑒朱顏驚暗換

三年後

綠竹猗猗,像極了記憶中的那一抹青翠。只是縱然惟妙惟肖,終是不敵在青翠間安然若清風的身影的消逝。

蘇景行坐在亭中,看著眼前的一片綠意,思緒黯然流轉。

而一直沈默著站在一旁的男子,臉上也有著細微的觸動,擡手將腰間的玉笛取出:“主子。”

蘇景行微微地側過頭,看了,接過道:“九墨,你何時也變得如此心思細膩了。”

“這並非心思細膩,不過是習以為常。”九墨低低地回答道。

“習以為常?”蘇景行細細地體味了一番,不由自主地淡淡一笑。

“有的事情三天就會變成一種習慣,又何況是三年呢。”蘇景行微垂眸地看著手中的玉笛,感慨道。

九墨微微一動,心中也自然明白”習以為常“這四個字的無比情重。。

蘇景行將手中的玉笛放在唇邊,吹出的曲子正是三年前,那艘游船之上她為他而彈的曲子。

她愛琴,他喜笛,卻偏偏沒有那樣一個機會共同相敘。

三年了,他用盡了一切辦法,卻還是沒有她的半分音信。

她到底在何處?此刻又是否安好?

蘇景行閉上眼,想起記憶中笑語盈盈的身影,不由得皺起眉頭,曲從心生。

九墨黯然地一嘆,卻只能安靜地站在一旁。

情一字,最是難解,卻又偏偏最是讓人沈溺。

就在此刻,微風帶來一陣清香,似有如無的淺淡,讓蘇景行不由得想起曾經時常隨風而來的她。

蘇景行停下曲調,隨著香氣看去,卻是一個窈窕娉婷的紫衣女子和一青衣婢女。

看那紫衣女子步步生蓮,蓮色生姿,也算可以惑人心魄的絕色之容了。

只是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去巫山不是雲,看過世上的傾城之姿,又怎麽因此而心動。

蘇景行微微皺起眉,因為這兒忽然而來的打斷,臉色不悅。

“王爺?”紫衣女子站在桌旁,從青衣女子手中接過雕花游魚食盒,看了一眼全心相傾的男人,心中微動。

“你怎麽來了。”蘇景行看了一眼柔雅秀麗的姿容,淡淡地問道。

“琴繁奉皇上之命前來照顧王爺。”一邊將食盒中的食物端出來,一邊順從地低低說道:“縱然王爺對琴繁有所不悅,但是琴繁還是要謹遵皇上旨意,照顧好王爺。”

蘇景行看了看已經擺好食物,看了看琴繁,沒有說話。

“這些都是琴繁親手做的,王爺嘗嘗。”琴繁站在一旁,親手為蘇景行布置好碗筷,頗有些謙卑地說道。

蘇景行微皺眉地看著眼前的美食:“這些是下人的事情,你不必親力親為。”

“琴繁只是關心王爺。”好歹是有些心思的女子,琴繁立刻就察覺出了蘇景行的不悅,解釋道。

蘇景行站起身,淡淡地掃了掃桌上的東西,微有些冷顏道:“以後在我吹笛的時候,不要隨便打擾我。”

說著,將手中的玉笛交給身旁的九墨,而九墨接過自己主子的玉笛,看著因為蘇景行一句話就梨花帶雨的琴繁,忍不住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說起自家主子,除了對心中的那位姑娘之外,是半分柔情也不願施舍給她人。

琴繁看著決然離去的身影,微有些愕然。

“小姐。”站在琴繁身旁的婢女,看著淚水漣漣的主子,忍不住打抱不平道:“王爺怎麽這樣說話呢?”

琴繁看著桌上還冒著熱氣的一桌食物,忍住心中的苦楚,維護道:“綠蕪,算了……”

他知道收下她並不是他的本意,可是她也並沒有後悔過來到他的身邊。

就算她知道他的心中另有他人,就算他對那個人戀戀不忘。她也不過就是求他的一句話、一個眼神,只求能一直默默守在他的身邊。

只不過,如此也是奢望。

未名谷,谷中多奇異之景。高山之間溪流漸漸,雲霧之中恍有仙人貶謫。鳥聲清碎,花研樹茂,繁錦覆巖,似非人間之地。

扶著小築前的桃花樹,嫣紅的桃花瓣在輕微的撥弄下輕然飄落,施施然柔雅如一朵珠釵,留戀在一方青絲之上……

樹下的女子一身白衣,玉立娉婷,擡頭看著恣意笑春風的桃色,灩光紅顏,粉蕊相呈。

春風慵懶而輕柔地撥動了她的衣裾,三千青絲,及腰如雲,那鬢邊的秀發隨風吹繞在她如玉的凝脂之上,一雙眸子清凈、淡雅。

舉手,撫下印在額上的桃蕊,飄然輕盈,唇邊淺笑嫣嫣然。

“寧安?”

清脆的聲音擾亂這桃林中的一抹閑情。一個翠綠色的身影從桃林中嬉笑著鉆出,秀美的臉上滿是淡淡的埋怨:“你怎麽藏在這,讓我好找?”

“師姐……”無可奈何地輕喚一聲,寧安轉過身 ,眉目溫柔,恍如初醒。

每次師姐如此急匆匆地尋她,必定不是什麽好事。更何況她身後的男子一臉的凝霜,雖一張面孔俊美如玉,然微皺額眉頭卻讓她猜曉,師姐必定是又要做什麽讓她惱怒之事了。

寧安有些頭疼地微撫了撫額角,無可奈何地向黑衣男子叫了一聲:“師兄。”卻只是換來淡淡地一個點頭,男子的雙目仍舊凝在一張無邪的女子身上。

“寧安。”一臉興奮的翠衣女子攬住寧安的臂膀,眼眸之中瀲灩萬分,恍若初升之月一般,倒是不負其“月疆”之名——洛月之下,真性無疆。

“少主回來了,我們一起去找他可好?”

“謹哥哥?”寧安擡手掬住一葉飄蕩的桃葉,側眼微見眼角微動的男子,恍若流花的輕盈一笑。

月疆師姐對謹哥哥雖然盡是仰慕與崇敬之情,但是在聶師兄眼中這不幹兒女之情的心思卻仍舊罪大惡極呀。

“寧安?”像是不滿意寧安的心不在焉,月疆嗔怪道:“少主離開未名谷都有一個月了,你既然不好奇他去了哪裏,見了些什麽人。”

寧安淡淡一笑:“比起這些,師姐應該更想見到謹哥哥這個人吧?”

月疆一臉被看破的不自在,微有些惱怒地瞪了一眼寧安,道:“寧安!”

寧安抿唇一笑,看著臉色越發不好的聶少然,得逞地繼續說道:“上次你不是還說對謹哥哥,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嗎?”

“想不到,月兒還有這樣的文采。”站在一旁的聶少然終於是忍不下去地低低開口道。

寧安一邊對著月疆一臉無辜地聳了聳肩,一邊靜待著兩人的對話。

“哪有,哪有。”月疆心中一慌,趕緊對著隱有些怒色的男人道:“都是長瑜亂說的,這句話明明是師兄離開的時候,月兒想念你的時候說的。”

聶少然微微地一挑眉:“是嗎?”

“嗯。”似乎是為了增強可信度,月疆還努力地點了點頭。

只是,早就積蓄了一腔酸水的男人豈會這樣容易打發,淡然地轉過身,隨意地甩下一句:“昨日師傅還在問我,為何有幾日不見你了。恰好今日我要去見他老人家,想想,我似乎應該告訴他,你偷溜出谷闖下的禍了吧。”

月疆一聽,可是被踩到了痛楚。要是讓師傅知道她擅自出谷,還喝酒鬧事,豈不是要被罰抄好多好多次的經書了。

說起那些“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她可是怎麽抄也抄不進腦子裏面的。

“師兄。”月疆看著悠然離去的背影,忍不住有些氣急敗壞。

“師姐,比起謹哥哥來說,你還是先攔住師兄吧。”寧安看著兩人時常的“鬥爭”,忍不住掩嘴一笑。

月疆自然是明白這個道理,趕緊拋下寧安,慌忙地跟上去:”師兄,你聽月兒解釋……”

寧安看著離去的二人,嘴角依舊是掩不去的笑意。想起方才月疆的話,更是在笑意中多了幾分溫柔。

他,回來了。

寧安剛走到院外,就已經聞到了一陣沁人心脾的花香,微微帶著幾分泥土的濕潤之氣,卻愈發地具有季節的氣息。

她慢慢地穿過院子,從屋後的庭廊穿過一片荷花湖,一直到後院。

果然,一個修長的身影正站在一片花花草草中間。只是這片花草與前院的花草卻是有些不一樣,稍微懂點藥理之人就會看得出幾株,從而知道這一片都是極為珍貴的藥物。

“謹哥哥?”寧安含笑地叫了聲,只見那修長的身影一轉,卻是一張如玉雕刻的一張面孔,淺淺的笑意就像是月亮的光華一般,一點點溫潤沁人。

寧安常常覺得,能夠以“溫潤”二字勝過衛玠的,應當只有那已成虛妄的仙人。就算是真有這樣的人,也必然不能做到衛玠的時時如玉的柔和,事事如玉的心性。

一個“玠”字,謂之王玉。加之“謹之”為字,便是讓人從名字中就已明了這是一個怎樣如玉、有顏的男子。

“寧安。”衛玠看著眼前眉目如畫的女子,嘴角的一抹笑意越發的凸顯出柔和之韻。

雖是王玉,卻也唯一鐘情,因愛而無玉之涼意。

寧安看著從地中走出的衛玠,微微一笑道:“我就知道你放不下你的寶貝。”

說著,拿起一旁的汗巾擡手幫微有些薄汗的男人搽拭:“這一個月來,我對他們下的心思可是不比你少。”

衛玠溫溫一笑,看著寧安低聲道:“比起它們來說,你的心意才是最讓我感懷的。”

寧安淺淺一笑,放下汗巾:“謹哥哥出了一趟谷,倒是學會了不少花言巧語。”

“你呀。”衛玠被寧安說得一笑,眼中盡是寵溺:“嘴上的功夫倒是一點不減,倒是越發的淩厲了。”

寧安唯一嘟嘴,倒是有些不依地說道:“比起淩厲來說,我還是比不上聶師兄,一句話就讓月師姐心有餘悸呀。”

衛玠微一揚眉,問道:“你這一說,我倒是奇怪為什麽沒有見到月疆?”

“前幾日,月疆師姐偷偷出谷,女扮男裝地進了楚館。”寧安細細說道:“等到聶師兄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是八分醉意了,差點讓人看破了身份。”

“難怪少然要生氣。”衛玠微一皺眉,倒是也覺得月疆此舉不甚妥當。

“今日師姐吵著要來見你,剛好讓聶師兄有機會舊事重提。”寧安想起方才的一番情景,還是有些忍俊不禁道:“此刻,師姐應當是在千般懇求師兄不要將此事告訴阿爹呢。”

衛玠低低一笑,自然也能夠想象得出聶少然有月疆這樣一個把柄在手,必定是會好好利用了。

寧安雖然是在笑談月疆的趣事,卻也是忽然有些自憐自己三年未有出谷的機會。

要說月疆出谷,縱然是偷偷卻也算是默許。可是她卻是半點不能有此想法,半點不能有。

不管未名谷有多好,她還是希望能夠看看不一樣的風景。

就算是三年前的事故讓她失去了記憶,也不必限制她三年,甚至一輩子吧。

而待衛玠一低眉,恰好捕捉到方才還說得風生水起的女子眼中的一抹落寞,自然知道她的心頭之事,趕緊開口道:“我從谷外帶了一種茶回來,我們邊喝邊聊。”

寧安回過神,看著問詢的衛玠眼中的安慰之意,也只能微微一笑地回答道:“好呀,寧安也想聽聽謹哥哥在谷外的趣事呢。”

衛玠微微地一點頭,看著轉身的女子,眼中不自覺有幾分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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