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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秋日晚楓傾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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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秋日晚楓傾情意

要說伶俜給她上的藥也算是奇效,雖然只是短短兩日,她卻已經不用俯在床上。幸好不用在兩位友人面前如此窘態。

寧繹坐在已經鋪有厚厚被子的榻上,看了看外面不知何時被烏雲掩去光華的夜色,越發深沈起來。

“今晚的事情,可是有個人給我一個交代?”寧繹一掃已經坐下的眾人,特別地看了一眼孟林與韓玉竹說道。

忽然出現的刺殺,忽然在她寧府周圍的侍衛,忽然出現的二人,倒是她這個被刺殺的寧府家主有些雲裏霧裏。

韓玉竹看著沈默不語的孟林,心中知曉他是有些擱不下面子,只好笑了笑道:“還是我來說吧。”

寧繹挑了挑眉,倒是表現著極大的興趣。

“是上官大人讓我們來的。”韓玉竹一開口倒是讓寧繹一驚,只聽他繼續說道:“上官大人說最近必定會有人行刺你,讓我們來為你提個醒。”

“那那些侍衛是?”寧繹問道。

“那就要問三皇子了。”韓玉竹眼中閃過一抹精光地看向站在一旁的蘇景行道:”短短時間,便有如此多的高手,果然是非同一般。”

不過短短一刻鐘,就在朝圼都召集了幾十人的精銳,這種勢力讓他想想也頓覺得可怕。

而寧繹卻是因為韓玉竹的話心中一喜,卻又一驚,他竟然為了她調集出朝圼都的明國人馬,這若是被盛灝帝知曉,只怕會是一番血雨腥風。

蘇景行看得出她那眼中的擔憂,只好開口道:“不過都是些隨侍,畢竟盛朝與明國之間遠路迢迢,多些護衛,畢竟放心一些。”

寧繹因為蘇景行的話淡淡一笑,看向韓玉竹道:“三皇子為了寧繹,卻是有大恩。”

韓玉竹倒是也因為這個理由而釋懷了許多,卻還是說道:“這盛朝畢竟是有盛朝的律法,既然是三皇子的隨侍理應如實上報。”

寧繹苦澀地一笑,畢竟是書生,到底是有幾分憂思在國。

“韓大人,說的是。”蘇景行倒是並不計較地說道。

“既然三皇子是為了寧繹,韓兄也就放過一馬。”寧繹笑著說道,算是為此事求個情,畢竟不管這些人是不是隨侍,傳到盛灝帝處都不是一件可以輕易過去的事情。

韓玉竹笑了笑道:“此事既然過去了,我自然不會再做文章。”

韓玉竹說完看了看一直沈默不語的孟林,他要說的話已經說完了,接下來是他要說的話卻是半點沒有開口的意思呀。

寧繹自然明白這忽然沈寂下來的氛圍,看了看一直輕蹙眉頭,仿佛苦惱什麽的孟林。

“上官大人已經將事情告訴了我。”到底孟林還是先開了口,擡眼看著寧繹後,站起身來作揖低頭道:“是我錯怪了你。”

“孟兄不用行此大禮。”寧繹從來就未曾有怪罪他的意思,上官庭在他心中的地位就如親人一般,對於親人的愛護,她又怎會不了解其中的情真。

寧繹從榻上下來,便被一旁的男子給扶住,她以為他又會勸她,可是他卻只是低低地說了一聲“小心”。

便將她扶到了孟林面前,寧繹心中一動,他便是知道她一定要去將這個朋友扶起來才行。

寧繹扶了扶孟林的手,微微一笑地說道:“你且放心,待我身子好了幾分,自然會將上官大人勸回來。”

孟林聞言有些悵然地搖了搖頭,道:“上官大人兩日便要回鄉了,他是決意隱退了。”

寧繹聞言一楞,一時竟然不知道說什麽好,看來上官庭的心意並非一般的堅決。

可是無論無何,她還是一定要去試一試才行,這盛朝朝堂若是沒有上官庭這樣的忠義老臣,必定會難堪風雨。

春日送別,多的便是柳樹。古之”柳者“,”留也”,折枝相送,深有“留”之寓意。

而秋日本就是個適合分別的日子,雖無青柳臨岸梳妝,卻有盡做“離人眼中血”的楓樹,飄搖而落,便是接在了掌心,心中也免不了為了這種蕭瑟而暗湧上悲傷之意。

“上官庭來了。”淩允恭走到寧繹身旁說道。

寧繹聞言轉過身來,看了看淩允恭道:你先下去吧。”

淩允恭點了點頭,很快就從亭子的一側隱去身影。

“上官大人。”寧繹走出亭子,對著一身灰色衣衫,一臉和藹的老者做了一個揖道。

“我已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左相大人了,如今不過是一個盼望歸鄉的老叟而已。”上官庭看著寧繹笑了笑,舉步踏入亭中 ,撩了撩衣袍坐下。

寧繹擡起頭,也踏入亭中,坐下道:“那日寧繹不該突然造訪您的府邸,連累了您。寧繹自知有愧。”

“何來有愧?”上官庭笑了笑:“因為我侄孫的案子,還是我告老還鄉。”

“二者皆有。”寧繹低頭說道。

“依我看,二者都是與你無關。”上官庭說道:“我侄孫的案件便是要多謝你讓我親自處理,未讓我辭官之時有所遺憾。”

“可是···”寧繹蹙了蹙眉。

“我辭官一事雖說是感懷我族中之人的橫向霸道,卻也並非僅僅因為如此。”上官庭一臉平靜地說道:“終究是老了,朝堂就該留給你們這樣的年青人。”

寧繹心中一動,難道那些話並非傳言,他的確是想要讓她卻承了左相的職位。

“寧繹,其實就算你不見我,我也會來見你。有些話在我離開前,一定要當面跟你說。”上官庭忽然斂下臉色,頗為嚴肅地說道:“你可知我為何知道有人要刺殺你?”

寧繹眼中果然因為上官庭的話湧上一抹疑問。

“因為你是未來的左相。”上官庭淡淡地仿佛並不是在說什麽大事一般。

可是落在寧繹心中卻是石破天驚之感,他何來的才能能夠擔起左相之責?

“刺殺一事說明,並非我一人如此想。”上官庭說道:“蕭東林必定也是如此想,而皇上必定也是如此想。”

“大人,此事”寧繹剛想說自己擔待不起,卻還是被上官庭打斷。

“寧繹,我曾說過這官場中,不缺有才能的人,也不缺有背景的人,但是許多人缺的是思慮。”上官庭看著寧繹,倒是篤定他能擔此大任一般道:“你的身上有著為官者必有的品格,而你亦有保衛這品格的思慮,也就是機智。”

“可是寧繹年紀尚淺,還需要多多磨練。”寧繹隨便地找了一個借口道:“如此還需要上官大人繼續留在朝廷,多多督促。”

上官庭笑著搖了搖頭,道:“便是老了,力不從心了。我已經囑咐了鄧大人多多關照你了。而且不管是孟林還是韓玉竹,他們都會成為你的左膀右臂,你也就不必擔憂。”

寧繹腦中一痛,如此擔子怎能說交給他就交給他,他擔不起呀。

“話說到此處,也算盡了。”上官庭站起身來,道:“船可不等人。”

說著,上官庭拍了拍寧繹的肩頭道:“但願盛朝在你手中,能夠河清海晏,處處安平。”

寧繹看著離去的背影,雖然心中有著諸多的推脫之詞,卻是畢竟沒有說出口來。

不管他是不是要被擢升為左相,或許作此時他為一個晚輩,他能留給上官庭的也只有“珍重”二字。

寧繹走出亭子,踏上已經被楓葉鋪砌出的一川紅毯,伸手正好擎住一片飄落的楓葉,輕輕地放在掌心去,卻是那樣像極了糾纏的掌紋,像極了曲折的人生。

其實近日她也一直在思索最近所發生的事情。

縱然是因為無何奈何而換上男兒裝,無可奈何的在權勢中一步一步往前走。可是不知何時,她似乎已經承上了太多人的期望。

早就開始難以控制許多事情的發展,她無法對一件事情的發生而有所預料,對一件事情面面俱到。總有一些會被她放在身後的東西或是人,如此難道不為自私。

就如此次她為了哥哥和閆如歌的婚事,如此算計,費盡心思。利用了傅雲嵐,逼走了上官庭,終究最後也只能周全初衷,而難以避免傅雲嵐對她的青絲,難以挽回上官庭的辭官。

而那些關心著她的人,也因為她而有所連累。孟林送走自己的恩師,伶俜斷了自己的念想,而三哥更是對她情深意重,奈何她卻難以回報。

如此的糾纏,如此的糾葛,最後便是緣由因她。

恍若犯下罪孽一般,她到底是該如何自處。

而就在寧繹看著掌心的紅葉低眸沈思的時候,蘇景行已經從紅葉地毯的另一端走來。

雖說她今日出門是為了挽留上官庭,可是如今上官庭已經走了,她卻不見人影,便是讓她為他擔憂。

果然,看著獨立在楓林中的人影,蘇景行輕輕地走近,卻是慢慢感受到她身上如這秋景般的蕭瑟之感。

“本不是你的錯,留不住又何須感懷。”從昨夜二人口中,他差不多也將事情弄了個一清二楚。

寧繹一時不察,擡眼看著已經走到面前的蘇景行,有些顫抖道:“三哥。”

蘇景行微微地挑了挑眉,擡手拂去落在她發間的一小節殘枝,不語地沈默著。

寧繹因為蘇景行的動作,微有些窘迫,卻又似乎開始慢慢適應一般道:”若我告訴三哥,三哥可願意聽?”

“只要你願意說,我便願意聽。”蘇景行看著寧繹,微微地一笑。

而這一笑,在寧繹看來便是如那和煦的日光一般,縷縷微光她都不想遺忘半分,直到每一寸都柔化在她的心底。

“我不知道我如今走的每一步是不是都對。”寧繹的眉中微微生出一抹哀愁,而且極為迅速地染上了她的臉龐甚至於她的語調:“若我不對,我該如何;若我是對的,又該不該繼續走下去?”

寧繹看著蘇景行,像是極為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一般,微微地抓住他的衣角。

“有的事情只要一開始,便不再有了選擇。”蘇景行看著寧繹認真道:“唯一能做的,不過是走下去而已。”

寧繹微微地低了低眸,悵然道:“便是走下去,才最難。”

蘇景行看著微擰眉的寧繹,說道:“你若願意走下去,那我必然陪你披荊斬棘,若你不願走下去,便躲入我的羽翼。”

縱然知道此刻的她決然不會選擇他的庇護,可是他卻想告訴她,他也願陪她披荊斬棘。

“三哥,你便是對我太好,讓我不知道如何報答。”寧繹知道他的心意,同樣對於如此一句讓人動心的話,她難以抗拒。可是她不想在她連真實身份都不能表露的時候,讓他如此付出。

想到此處,寧繹微微地轉過身,輕蹙起眉頭。

“愛與不愛是我的事。”蘇景行拉住寧繹的手腕,順勢一拉將她擁入懷中,制住她的掙紮道:“我可以等。”

寧繹心中一動,便是由得自己沈溺在一片溫暖之中,天上的暖陽與她身後的暖陽。

“三哥,我的本名中乃有一個“晚“字,只是與“仍惟有天青”的豪邁不同,我只想做那一抹生性自由的晚風。”寧繹閉上眼,恍若在斟酌每一個用字般輕輕地說道。

而當她話音如一曲短歌散去尾音之後,攔住腰間的力道慢慢加強,直到想要揉入骨髓一般之後,她方聽到那一聲低低的問詢:“長瑜?”

寧繹緩緩地在嘴角扯出一抹笑意,無數心中愁緒,恰如秋葉紛飛,落下了,沾染地是暖陽的柔情。

朝圼都

暖暖的陽光從窗戶輕輕地灑入房間,映出窗前的人微有幾分魅惑的身影。

“今日蘇景行與寧繹等人一同前往渡口,欲意挽留上官庭,但卻沒有實現。”一身青色布衫的男子,雖然衣著平常,卻是分明受人指使地跟蹤寧繹。而真正的幕後之人,倒是也不陌生,正是站在窗前的秦少卿。

自從來了朝圼都,他雖然一直沈默著未曾找上門去,便是想要多了解一番。卻是沒想到他不過初到,便遇到她最為淒慘的時刻。

想到這,秦少卿卻是莫名地挑了挑眉,低聲道:“繼續盯著,但要小心謹慎。”在沒有好的辦法之前,卻是知己知彼為上策。

“是。”伴隨著低低的應答聲和關門聲,站在一旁的小拾才開口道:“這兒蘇景行似乎太過殷勤,他是不是知道寧繹的身份便是沈長瑜了?”

秦少卿轉過身,徑直走到桌邊:“我也很想知道蘇景行是什麽心思?對寧繹如此的推心置腹,可是這推心置腹倒是又有幾分蹊蹺,若不是別有心思怎會為了寧繹一夜調動朝圼都的明國暗衛?”

“如今看來也只有兩種可能,一便是有情,是的確知道了寧繹的身份。二便是有意,或許蘇景行與蘇景越二人並非傳聞中對明國帝位毫無爭奪之心。與其說來明國是為了避開爭鬥,倒不如說是為了養精蓄銳,又或者是籠絡寧繹為他所用。”秦少卿分析道。

“那究竟會是哪一種呢?”小拾疑惑道。

“暫且不對我或是錦城有何威脅,也就不用擔心。”秦少卿雖然摸不清楚蘇景行的真心,卻是覺得此時最為重要的並非此事,而是如何在朝圼都落下腳步。

既然來了朝圼都,他自然要留下能夠在將來為錦城所用的重要痕跡。然而如何避開懷疑或者順遂發展確是讓他不得不思量。

“趁著傅珩不在朝圼都,我們先開一座酒樓。”秦少卿思索了許久終於有了一個決定:“既然寧繹懂得兵行險棋,我們也不妨試試如何在傅珩的眼下發展我錦城之勢”

“主子的意思是?”小拾不明白秦少卿話中“兵行險棋”之意,遂問道。

然而秦少卿卻是只扯了扯嘴角,看著小拾,頗有打算的一笑:“沭河之災後,傅珩最缺的便是錢,可是若我們就這樣送上門去,必然引人遐思。而若是我以寧繹好友的身份做此事,倒是有了屏障。”

“傅珩既然器重寧繹,也就自然不會對我們起疑。”小拾倒是明白過來。

”可是傅珩的心思你我還不可揣測,假的身份還是要做到十全十美。”秦少卿叮囑道。

“是!”小拾應下聲道。

然而不管日後秦少卿一名如何在朝圼都耳熟能詳,最終載入史冊的卻是天元35年,左相上官庭告老還鄉,數日之後,肅政大夫寧繹被任命為盛朝左相,執掌六部,為盛朝最為年少左相,亦是後世口中,最為傳奇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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