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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巧計遁入戲狂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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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巧計遁入戲狂風(一)

幾日後

“店家,來壺茶水。”淩允恭喊道,騎了一整天的馬,他都快累死了。

沈長瑜一邊將馬拴好,一邊擡眼看了看四周,向尹遠霽問道:“這裏離鏡州還有多遠。”

“不遠了,還有一天的腳程就到了。”尹遠霽說道。

“那好,我們先喝杯茶好好休息一下。”長瑜說道:“接下來我們還要加快趕路。。”

說著,三人走到淩允恭已經點好茶水的桌邊,不過,他們才坐定就聽到了極為有用的東西。

“聽說最近那無根山上的山賊又出來作惡了。”

長瑜一邊喝著茶水,一邊細細聽著,微微掃視了另外三人,果然也同樣聚精會神地聽著隔壁桌的閑談。

“是李氏滅門一案嗎?”

“可不是。”

“可是這山賊雖說偶爾會搶點什麽,卻從來沒有弄出過這樣大的動靜。”對於這種說法,另外一個人倒是有些不同意道。

“畢竟是山賊呀,況且那天可是有人看到了那狂風寨的人在李家附近逗轉。”

“那倒也是。不過這李家的仆人與守院眾多,就這麽就沒了,還真的讓人有點擔心。”

“你又沒錢,你擔心什麽。”說話人忍不住哈哈一笑道:“而且聽說上面已經派人來調查了,若是山賊幹的,把那賊窩給一窩端了,你我也可以安心生活。”

長瑜聽完兩人的對話,轉過身朝兩個說話者行了一個禮道:“我們哥幾個是集州人,此次到鏡州乃是探訪舊友。方才不小心聽到兩位的談話,不知道兩位可否給小弟指點一下,這走那條路最容易碰到山賊呀。”

“哦···哦”其中一個身著短褐的中年男子說道:“從這到鏡州城裏,自然是走大路最容易碰到山賊,但是往文廟村那邊多走幾裏就最安全了。”

“原來如此,多謝這位大哥了。”長瑜滿臉笑容地說道。

“小事,小事。”短褐中年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長瑜回到座位,朝其他三人使了個眼色道:“店家,茶水錢給你放在桌上了。”

“好嘞!”

夜色已黑,不見人跡的森林中隱隱透著一股寒涼,長瑜等四人經過幾天的長途已經走到了接近鏡州的地界。因為天色一暗,也就在此宿營。

“果然和你預想的一樣,有人想要在中途就將我們滅口。”淩允恭坐在火堆旁,將手中的信鴿放走道。

“你早就猜到了,所以才故意喬裝打扮地上路,讓後來的人馬聲勢浩大地一路走來。”尹遠霽說道:“這樣既為我們省去了與他們糾纏的麻煩,也讓他們擾亂得雲裏霧裏。”

許畫涯笑了笑,看了看長瑜道:“看來這件案子的確是牽扯上了大人物,要不然他們也不會這樣明目張膽不惜一切代價的想要來阻撓我們前去調查。”

“所以這事情必定不是山賊所能做出來的。”長瑜說道,說完她看了看尹遠霽道:“你比較熟悉鏡州,那無根山的山賊是怎麽回事?”

“無根山上有一個狂風寨,那寨子中的山賊有時候會搶掠過往客商,一直是鏡州的心腹大患。”尹遠霽說道:“但是還從來沒有聽聞他們有進入城中作案的前例。”

“可是既然有人在事發的時候見過他們,他們也肯定與此事有關聯,如果不是行兇者那就是證人。”許畫涯謹慎地說:“此事需要好好調查了。”

長瑜點了點頭,看著許畫涯道:“那我們明天就由我和允恭走大路,你和尹兄往文廟村那條路先到鏡州。”

“你是想要深入狂風寨?”許畫涯皺了皺眉:“現在我們不知對方是敵是友,如此太危險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長瑜說道:“我們不能全都到狂風寨去,鏡州一邊還需要你們先去調查。而且既然那些人在路上殺不了我們,在鏡州必然會孤註一擲,這樣說起來,你們比我和允恭危險得多。”

長瑜皺了皺眉,緩緩道:“所以,到了鏡州最好先不要顯露身份,既免去一些麻煩也可以暗中調查。”

說著,長瑜又看了看尹遠霽:“還希望尹兄能夠瞞住所有人,連伯父伯母都要隱瞞,否則也會給他們帶來危險。”

“我明白。”尹遠霽點了點頭道。

“大家萬事小心,尹兄不會武功,所以還需要畫涯你多多保護。”長瑜繼續道。

“放心。”許畫涯短短兩字,對長瑜來說卻必定是最好的承諾。

長瑜淺淺一笑道:“多謝了。”

“你我步步驚心,步步小心。”尹遠霽皺了皺眉道,卻又在開口後微微地低了低頭,眉眼因為火光而染上幾分愁緒道:“也不知我尹遠霽有沒有這個能力能為月蘇討回一個公道。”

而一聽到尹遠霽提到月蘇,長瑜也忍不住關心道:“月蘇姑娘怎麽樣了?”

“我離開前,她總是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屋子裏,也不見我,更是不想聽我解釋。”尹遠霽淡淡地嘆了一口氣:“她心裏應該是極為怨我。”

長瑜嘆了口氣道:“畢竟是這麽大一件事,想讓她一時半會兒就看開,肯定不容易。”

“哎。”尹遠霽幽幽道:“雖然月蘇的父親嫌棄我是個窮讀書的,但是我最終還是做了他的女婿,發生了這樣的事,不論於公於私,我都必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長瑜無言地擡手拍了拍尹遠霽的肩,微微地朝他一點頭。

尹遠霽安撫地朝長瑜一笑,擡起頭,看著今夜漫天的繁星,心中的思念與擔憂也還是不由得多了幾分。

未名谷

而同樣的思念與擔憂在另一雙眼眸中,未必會少幾分。

“阿凝如今不僅入了禮部,還破了科舉案。如今又身負重任的前往鏡州,調查另一件滅門之案。”中年男子縱然眼中滿是擔憂之意,卻還是在眉宇之中帶著幾分謙和:“鏡州一案,似乎頗為棘手,她此行恐怕不會輕松。”

擡眼看了看背對著自己的一個身影,衛玠卻是更多幾分敬畏道:“如今,我們還是坐視不管嗎?”

挺直的背影,更多幾分軒昂之氣,似乎是在歲月當中淬煉過,又似乎被歲月眷顧了幾分。轉過身的一張面容雖然算不上驚人,卻是頗為引人,那抹淡然之氣恍若貶謫之人。

“她一心要護著沈府,才會願意將自己置身於盛朝朝堂之中。”中年男子嘆了一口氣,卻是意料之外的與衛玠一般關心著此事:“只怕縱然我們有心,也未必能夠讓她回心轉意。”

“沈夫人的毒,我已經派人前去調查了。”衛玠說道:“或許只要解了她的毒,那阿凝也就沒有理由再留在朝堂了。”

“話雖如此。”中年男子皺了皺眉,倒是更有幾分憂慮:“事事常常變換,只盼在你我調查清楚之前,她能夠保全自己。”

“雖然要在赫赫有名的盛朝譽王眼皮底下的確是有幾分困難,可是阿凝必定能夠逢兇化吉。”如玉男子雖然未必心中如此思慮,可是似乎是顧忌中年男子的情緒,如此道:“何況少寒在她身旁,而淩允恭雖然難以言明,卻似乎也對她並非惡意。”

中年男子這才展了展眉,終於轉過身來看著衛玠,點了點頭。卻又忽然覺得有幾分抱歉道:“只是這一切,難為了你。”

衛玠的眼中忽然一動,卻又靜靜地掩下,從答應的那一刻開始,他便無怨無悔。

“這是孩兒該做的。”

中年男子似乎也有幾分憐惜地看了看他 ,卻也並未再糾纏與此事。只是眼中卻還是有幾分歉意,沈默下來。

兩人又似乎再說了些什麽,漸漸地被黑夜與燭火給湮滅掉·········

鏡州境內

“咻···”帶著翎羽翻動之聲的一支飛箭迅速地從長瑜眼前飛過,極為精準地停在了樹幹上。

淩允恭馬上拉住韁繩,故意裝出一臉惶恐地大吼道:“誰?是誰?”

而本來跟隨的一幹奴仆,立刻四散開來,只留下幾只紅色實木大箱子。

“是你爺爺!”渾厚低沈的嗓音頓時回蕩在樹林中,驚起一片飛鳥。

“撲嶺嶺····”的一陣鳥聲後,很快就從大路兩旁站起來兩隊人馬,看起來人數還並不少。

長瑜頗為鎮定地勒馬看向那站在眾人之首的身披獸皮,手拿大斧的中年男子,拱手道:“不知是哪方英雄阻撓了我與舍弟的前行之路。”

“前行之路?”岳霸笑了笑:“這條路能不能有人過去還得爺爺我說了算。”

“爺爺?”長瑜淡淡地一笑:“在下的爺爺早就已經是去世多年,他老人家可是不太喜歡有人和他稱兄道弟的,冷不防,今晚他就與英雄敘敘輩分了。”

淩允恭低低地一笑,雖然現在是要裝的比這群人弱勢一節,她還是嘴上不饒人。

“你這小子,倒是有些口才。”站在岳霸身旁的一個布衣荊釵的少婦正是其夫人——封三娘說道。

“不敢,不敢”長瑜拱手故作謙虛道。

“不過在我這狂風寨的地盤,倒是容不下你這樣放肆。”封三娘開口淩厲道:“兄弟們,給我上。”

長瑜看著如水一樣忽然奔湧而下的賊群,立即與淩允恭飛身落地。兩人故意有意糾纏打倒了幾個賊人。

“夫人,這兩個小子還挺能打,看我去會會他們。”岳霸向封三娘說了一句聲,就提斧向長瑜砍來。

長瑜輕盈地一閃,悄悄地朝淩允恭使了一個眼色,然後才開始迎戰岳霸。

幾招下來,長瑜雖然與岳霸對上了幾招,卻故意表現出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模樣。

“吃我一斧頭。“岳霸喊著又是一斧頭劈向長瑜。

長瑜故意一閃,正好被一只飛來的箭射到手臂處,裝作不小心中招的模樣跌倒在地。

很快湧上來的幾個小嘍啰就將長瑜圍了起來。

“哥。”只聽見淩允恭大吼一聲,也因為亂了陣腳被其他山賊給制住。

“小子,不是告訴過你這是狂風寨的地盤,過不過得了還得看我。”岳霸仰天一笑,伸手將長瑜的包袱扯走。

“你····”長瑜故意地一梗塞,捂住自己受傷的手臂。

“夫人,好箭法。”岳霸看著長瑜略顯狼狽的樣子,轉頭朝封三娘說道。

封三娘高傲的一仰頭:“要是憑你的那雙斧頭,不知還要糾纏多久。”

岳霸微有些尷尬地朝封三娘走去道:“那現在這兩個小子,夫人打算怎麽處理。”

“先綁回去再說。”封三娘說道:“看這穿著打扮,應該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兒,還能換幾個錢。”

“是···是”岳霸點了點頭,擡手道:“帶回去。”

禹城

“爺,長瑜他們在鏡州外兵分兩路,一路由許畫涯和尹遠霽先到鏡州,而長瑜繹淩允恭被抓到了狂風寨。”應無痕將消息告知站在窗口的主子,頷首以待吩咐。

“狂風寨?”傅諶微蹙了蹙眉:“無根山的山賊。”

“是。”應無痕應道:“長瑜好像受了箭傷。”

“你覺得以他的武功會受制於一群山賊嗎?”傅諶笑著挑了挑眉道。

“不會。”應無痕否定地回答道,他與他交過手,他的武功不會輸給他。相反,就算武功不濟,他的詭計多端也並不會讓自己陷入險境。

“對,他不會。“傅諶聽完應無痕的回答,微微地一笑,這其中必定是有他所不明白的布局了。

“那他到底是想要幹什麽?”傅諶低低地說道:“看來我們要先把禹城的事情處理好。”

“段先生已經去了禹城軍營。”應無痕說道:“相信他會看出點什麽的。”

“既然有段先生先行,我們就換條路走。”傅諶斂色輕聲道:“暮春之際,輕煙撩人。”

“暮春之際?”應無痕因為主子的話有些奇怪 ,此時明明是夏末之際,快要入秋的時節。

“你也覺得什麽奇怪吧?”傅諶笑了笑:“所以,我們先把寧繹給我的這個謎題給解開。”

“謎題?”應無痕疑惑道。

“這禹城最大的妓院是哪家?”傅諶問道。

“這·····”雖然禹城美人出名,應無痕卻是斷然沒想到一向不沾酒色的主子會問這樣的問題,所以也只能沈默以對。

“看來我們還要問問其他的人。”傅諶笑了笑道:“謎底應該就在這其中吧。”

應無痕站在自家主子身旁,卻是覺得寧繹這個謎題有些莫名其妙。

藏玉閣

雖然之前的一把火讓藏玉閣的老鴇損失了不少,也一度頗有幾分沈寂。然而有美在此,自有人循香而來。

藏玉閣的花魁暮煙便是出行一次,就讓藏玉閣紅火一月。這不免讓其他妓院有幾分酸溜溜的,也讓時禹城人道:若是有目,祈見暮煙。

安靜的房間譬如一般女子的閨房一般,處處充滿著一股柔美之氣。妝奩上的木雕繪畫,屏風上的牡丹傾城,內外兩室連接處的薄紗珠簾,隨著清風遁入,而吟著樂曲搖晃,微微的漣漪之間卻可見內裏的一點倩容。

朱唇若是玫瑰之色,飛瀑長發之上,簪花藏匿。一雙鳳眼含情,眉若遠山,恍若筆墨之下,盡是柔軟所勾勒出的畫中之人。

“姑娘,客人到了。”門外的丫環說道。

“讓他進來。”坐在桌旁的暮煙,此刻柔柔的起身,走到外室。

而推開門的男人,一身錦衫,卻是神色之中沒有好色之意,看了看暮煙。

暮煙吩咐丫環下去,也斂了斂容地將男子引入座位。

“主子有信來。”男子從袖中拿出一封信遞給暮煙,就在她展開信細讀的時候,男子說道:“這次,是個好機會。”

而暮煙將信看完之後,眼中多了幾分落寞,卻是淡淡掩過:“這·······”

而男子卻似乎是看出了暮煙的幾分心思一般,恍如告誡又嘆息道:“覆國之事,便是要犧牲小我,以全大局。”

暮煙看了看男子,微微地低了低頭,卻又仿若自嘲的一笑,明知道他心中在乎的是什麽,又安能讓他顧忌她幾分,揚了揚頭:“妹妹明白。”

只不過這一句話,卻是讓男子微有幾分怔仲。似乎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卻又咽了下去。

而暮煙卻是更加難以掩去失望之意,果然兄妹之情在他眼中也是比不過覆國之夢,可是她又能如何呢?

身似浮萍,原以為在這藏玉閣之中,縱然低賤至少能夠有個清白的自己。可惜如今連這也變成了奢望。

“傅諶此次是為了禹城兵動一事,此事需從禹城軍營的杜教頭入手。”男子囑咐道:“這是你接近他最好的機會,若是錯過,便是對少主的辜負。”

暮煙點了點頭,雖然心中思緒頗多,然而到底是冰涼而自知。

男子站起身,再次看了看暮煙:“你我之命皆是主子所賜,何況父母大仇唯有覆國安能報得。”

“穆陽與穆月二人,早就死了。如今只有暮煙與吳前。”

說完,男子轉過身推門而去,只留下暮煙一人,滿室寂靜,卻是心涼無比。

吳前,若是“無前”,又怎會恩怨未了,捆綁自身與她。

而穆月,或許是真的再無此人了。月是明的,而煙卻是既濁又無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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