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一步深淺難自辯

關燈
第二十章  一步深淺難自辯

第二日,沈長瑜就接到宣他入宮的旨意,跟著前來宣旨的吳阿明,吳公公慢慢往禦書房走,沈長瑜對於宮中之人倒有幾分明白。

這進了皇宮,在宮中哪怕是個宮女,只要有一個好的靠山也可以隨時掌握弱者的生命,更無論是盛灝帝身旁的紅人——吳阿明。

據說從盛灝帝年幼之時,就與吳阿明一同長大,雖然是主子與宮人的界限,可是幾十年的感情必定還是不假的,這也讓吳阿明,吳公公的大名對沈長瑜來說,也算如雷貫耳了。

沈長瑜悄悄地將手上的袋子塞到吳阿明的手裏,輕聲道:“吳公公,早就聽說您的大名了,今後有些跑腿的事,還要勞您大駕。”

吳公公看到沈長瑜如此厚待與他,也眉開眼笑地說:“寧公子,太客氣了,這皇上對雲嵐公主一向寵愛,今日聽聞公主自選了一個老師,有些好奇而已,寧公子用不著在意。”

說完,又像特別照顧一樣的對沈長瑜低低說道:“只不過在皇上面前說話要謹慎,拿不準的,就是爛在肚子裏,也別說出來。”

沈長瑜聞言,明了地點點頭。腦子中卻在慢慢地回想關於關於盛朝皇家的一切,當今的盛朝君主傅玦,年號盛灝,灝字便是取無邊際之意。

他是盛朝第二位帝王,後宮佳麗雖然不少,卻只有三子一女,更因為一子一女早逝,而餘下兩子,一人自然就是她如今的主子傅諶,而另一人自然就是那一日她有些故意針鋒相對的寧傅玦了。而這傅雲嵐雖然名義上是姓“傅”,卻是前大將軍陸嘯之女,只因陸嘯在八年前的一場戰爭中戰死,這陸夫人倒也是一心隨夫,將女兒交給盛灝帝之後,就上吊而死。這盛灝帝倒也是感念陸嘯的多年追隨,遂將傅雲嵐接入宮中,當做自己的親生女兒一般對待,還親賜皇姓。

不過想到此處,沈長瑜更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另一件事情。據說盛灝帝對傅雲嵐的疼愛可謂是無與倫比的,連傳聞中的皇室之寶,聶寶藏的鑰匙之一——“夜白”也給了她。

只不過,這倒是她不太相信的地方,盛灝帝無論如何喜歡傅雲嵐,也應當不至於將如此的寶物賞賜與她。要知道四顆明珠,雖然只是四顆明珠,卻是早就因為聶寶藏的原因成了天、辰、清、明四國的象征,從來也是四國帝王的象征。按此道理,盛灝帝應當不會將“夜白”如此輕易地賞賜給傅雲嵐,畢竟能繼承他皇位的是傅諶與傅玦兩人,能夠擁有“夜白”的也應當只有兩人中的未來盛朝君主。何況若是盛灝帝真心要給,有怎會有這麽多人知曉?

“寧公子,到了。”

就在沈長瑜思索的時候,吳阿明已經領著她到了禦書房外。

“有勞吳公公了。”沈長瑜拱了拱手,這才在吳阿明推開門之後,緩緩地踏進。

“寧繹,叩見皇上。”

“免禮。”待沈長瑜緩緩地擡起頭後,一個溫和沈穩的聲音從龍椅上的盛灝帝口中傳出:“你就是雲嵐選的老師?”

雖久聞盛灝帝喜怒無常,心機深沈。然而沈長瑜在他的語氣中倒不見多少嚴肅之色,或許,他現在的身份真的就像天底下所有的父親一樣,關心自己的女兒。

沈長瑜微微一笑的答道:“正是,承蒙公主鳳照。”

不卑不亢,不驕不躁的回答讓盛灝帝微微的一挑眉,他倒是第一次就見到如此沈穩有度的少年英才,也就有些好奇此人的長相道:“擡頭讓我看看。”

沈長瑜依言地擡起了頭,只見盛灝帝一身金色龍袍,雖年歲以高,倒仍舊可見其年少時的俊俏,只不過更讓沈長瑜感興趣的是他在見到她之後的一臉驚訝。

“皇上···皇上···”吳公公侍立在盛灝帝的一側,見主子如此失常,也就出聲提醒。

“嗯”盛灝帝回過神來。勉強一笑,卻又忍不住在龍椅上喃喃自語:“像···真像····”

沈長瑜的鳳眉一挑,寧不是這盛灝帝看出了她與將軍府的關系,是與父親像,還是與哥哥相像。可是,她易容的喉結應該很容易蒙混過去的,畢竟沈府只有沈長恪一個兒子,另一個是身體虛弱,不在朝圼都的沈長瑜。

沈長瑜看了看高高在上盛灝帝,盡量裝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態度道:“寧繹聽聞皇上召見,不知皇上對草民是有何囑咐”

盛灝帝平下心中的觸動,清清喉嚨想要掩飾自己方才的失態。

“朕無非就是好奇朕的公主找了一個怎樣的老師,想那雲嵐調皮任性,從來不愛有人對她束手束腳。昨日卻非要讓我見見你這個老師,還真讓朕感到有些好奇。”盛灝帝的話中含著淡淡地笑意,眼神卻仍然盯著沈長瑜。

沈長瑜雖然不知道盛灝帝說她像誰,卻也小心地壓低了聲音道:“或許只是因為寧繹發現了公主只是不喜愛讀書、習字,對習武卻是情有獨鐘”

“哦,你是從何而知?”盛灝帝臥眉微動,疑惑地問道。

沈長瑜笑笑,恭敬地道:“第一次見面,便是刁蠻的女子在甩著鞭子要抽人。”

“那你如何做的?”盛灝帝倒是有些期待他的回答。

“寧繹不知那刁蠻的女子是公主,所以就救了公主的鞭下之人——一個婢女。”沈長瑜 如實答道。

盛灝帝故意地再問道:“那你的意思是說,如果你知道那刁蠻的女子是公主,你便不會就那鞭下之人?“

“寧繹自然是會。因為公主自然是鳳體金貴,但那婢女卻也是爹娘生養,並沒有誰的命更為低賤,誰的身份更為高貴。”沈長瑜坦然道。

龍椅一旁的吳公公卻是聞言,額頭一疼。這寧公子,不是叫他不能說的話,爛在肚子裏也不能說嗎?公主與婢女,當然是皇上的閨女更重。

“大膽”果然,盛灝帝的聲音陡然提高:“你不怕朕治你不敬之罪。”

沈長瑜微斂衣裾地從容跪下道:“這盛朝是陛下的天下,這盛朝的百姓自然是您的子民,敢問天下的父母會覺得自己孩子們的命有低賤與尊貴之分。”

盛灝帝凝望了沈長瑜半響,目光中深淺難辨。能言會道,不卑不亢,果然是不錯的英才。

而他本就沒有因為沈長瑜方才的話有所惱怒,他只不過想要看看他是怎樣的性子,現在看來,自然是讓他龍心大悅,於是斂顏含笑地讓沈長瑜起來。

“朕聽聞你無父無母,年紀也實在尚輕,若是朕突然就讓你做公主的老師,難免會招來口舌。“盛灝帝正色道:‘不妨你就先做個五品的禮部侍郎,再身兼公主的老師,你看如何?”

而為沈長瑜捏了一把冷汗的吳公公,自然能看出盛灝帝的高興,心中自然認為沈長瑜將會是這宮中一個了不起的主,看著微楞的沈長瑜提醒道:“寧侍郎,還不快叩謝皇恩。”

沈長瑜聞言跪下,叩頭道:“謝皇上恩典。”

盛灝帝看了看擡首的沈長瑜,心中卻也是自有打算的說道:“朕雖然封你做了侍郎,但是若是你沒有真才實學,朕也是難敵悠悠之口。”

“微臣明白,微臣必定不負皇上所托。”沈長瑜拱手道。

“朕希望你能好好教導雲嵐,她雖有些刁蠻,但是心不壞。”盛灝帝語重心長地說道。

“寧繹自當竭盡全力。”沈長瑜答道,垂下頭。

“想來依雲嵐的性子,也快等得不耐煩了,你就先去吧!”盛灝帝揮揮手讓沈長瑜退下,不過卻始終看著退出去的人,忽然覺得時間真的已是滄桑。

沈長瑜依言退出禦書房,正待往傅雲嵐的嵐霭宮走時。吳阿明卻意外追了上來道:寧侍郎。”

沈長瑜聞言轉過身,卻看見吳阿明一臉笑意地遞過來一塊令牌:“這是皇上交代給寧侍郎的令牌,有了這個,您就可以自由進出皇宮。”

沈長瑜接過令牌,還沒有開口,吳阿明又開口道:“皇上害怕寧侍郎第一次進宮,不知道雲嵐公主的嵐霭宮在何處,特意讓老奴為您帶路。”吳阿明故意地一擡眼看著沈長瑜道:“皇上對您倒是頗為關心。”

“是皇上體恤臣子。”沈長瑜微頷了首道:“倒是有勞吳公公了。”

也就隨著吳阿明往嵐霭宮走,一路上,吳阿明對她倒是畢恭畢敬。然而在沈長瑜的心中,盛灝帝的那一句“好像”卻一直在她的心裏,便問道:“沈長瑜想冒昧問公公一個問題。”

“寧侍郎太客氣了,若是老奴知道的,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吳阿明因為沈長瑜在禦書房的表現,自然認為沈長瑜將會成為這宮中的紅人,所以小心地伺候著。

“今日皇上在禦書房連說兩個“好像”,不知公公認為寧繹與何人相像。”沈長瑜狀似閑聊一邊的問道。

“哎喲,老奴也是納悶呀!”吳阿明眉眼一動,似乎是隱匿了幾分實情一般,也不甚明白:“這皇上認識的人中,老奴見過的,比得上寧侍郎玉面之姿的尚少,更寧說相似。”

“ 那定是皇上晃眼一瞧,寧繹也就不妄自揣測了。”沈長瑜笑笑道,想來這與她相似之人,並不是沈家的人。這樣想來,沈長瑜也就松了一口氣。

兩人很快就到了傅雲嵐的嵐霭宮,沈長瑜還未擡腳入門,就聽到宮女嚷道:“公主,寧公子來了。”

接著便是一個嬌俏女子穿著一身火紅的裙裝從屋中飛奔出來,吳公公一見趕緊請安道:“雲嵐公主。”

“起來吧,起來。”傅雲嵐倒沒空理會吳公公。方才聽說沈長瑜被父皇宣去,心中倒有幾分不安,害怕他的性子會得罪父皇。不過如今,見到一身清然的沈長瑜倒是心中歡喜。

沈長瑜卻好像並沒有開口的意思,恭送吳公公後,便看著傅雲嵐淡淡地說道:“公主,這時間到了,該上課了。”

“哼”傅雲嵐見沈長瑜一點不買她的賬,也就惱羞成怒地朝屋裏走。隨侍的宮女只得招呼著沈長瑜道:“寧公子,請。”

沈長瑜隨侍女走進屋就看見傅雲嵐的臉色稍霽,沈長瑜朝一旁的侍女微微的點了點頭道:“謝謝。”

只見那宮女羞澀的低下了頭,傅雲嵐心中醋意大發道:“月依,讓儀貞進來伺候。”

“是”名喚月依的宮女連忙答應,又偷偷看了沈長瑜一眼方退了出去。

“我帶你去書房。傅雲嵐一見宮女退下後,高興地領著沈長瑜走進書房。果然是公主的地方,一間小小的書房竟然有尋常百姓幾間屋子大,房中有一個不小的書架,卻只是歪歪斜斜的放著十來本藏書,灰塵不少,想來傅雲嵐的確不經常看,一旁掛著的聖人畫像上,一撇小胡子讓沈長瑜啞然失笑。

一旁的傅雲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不愛這些東西,又不是她的錯。

“公主·····”沈長瑜含著笑意問道,卻被傅雲嵐打斷:“別叫我公主,這麽難聽,叫我雲嵐吧。”傅雲嵐睜大了眼,仿佛在征求沈長瑜的回答,卻又在沈長瑜開口時道:“叫你寧侍郎,顯得你好老,不然,我叫你寧大哥。”

沈長瑜無奈地一點頭道:“人前不行,人後隨你。”

“真的?”傅雲嵐欣喜萬分的說,看來他也不是什麽迂腐之人,今後的日子有他相伴,必定有不少樂趣。

“那我們現在可以上課了嗎?”

“當然”傅雲嵐滿口應道。

結果,沈長瑜看著伏在桌上睡熟的傅雲嵐,笑著搖了搖頭。這公主倒並沒有初見時的蠻不講理,想來像她這樣整日困在皇宮的女子,不過是少女心性,向往有人關心、愛護而已。

不過,若她愛上一個人,也必定是費盡心思。可是如果從一開始便是錯的,她又該如何才能不傷害她呢?

一思及此,沈長瑜竟有些迷思,她雖然是為母尋藥,然而如果她因此而傷了別人的心,怕是連藥石也難以醫治,她豈不是罪孽深重。

沈長瑜嘆了一口氣,差隨侍的宮女找來長衣為傅雲嵐披上,囑咐了幾句,就出了宮門。

而等到吳阿明再回到盛灝帝身旁覆命的時候,盛灝帝站在燭光之下,神色卻是有幾分說不出的凝重。

“皇上,寧侍郎已經出宮了。”吳阿明說道。

“你也覺得他像,對吧?”盛灝帝卻是低低地問道,似乎方才沈長瑜的一面讓他想起了哪位故人一般。

吳阿明沈默著,卻更帶著幾分默認的意味。而盛灝帝也明白那張臉的確是難以讓人釋懷,便道:“去查查他的身份。”

吳阿明低聲應道:“是。”

“那要不要派人監視著他,萬一他有所圖謀,也是以防萬一。”

盛灝帝沈了沈眉,眼中卻是難得多幾分傲氣:“如今只是有幾分相似就如此風聲鶴唳?倒是顯得我們膽小了。”

吳阿明頭更低了,卻是明白帝王心中的那股傲氣。

“但願只是像而已,要不然倒是可惜這樣的人才。”盛灝帝嘆了一口氣道,對於沈長瑜今日的回答,作為一個帝王,他還是極為欣賞的,若是真的能夠為他所用,倒是件好事。

吳阿明靜立在一旁,看著盛灝帝的側顏,倒是不由得想起與今日那還找那個面容極為相似的另一張容顏。

當年的事情,怎一句“可惜”能夠結局。只是可惜,還是只能可惜!

譽王府

而另一邊,沈長瑜方回到竹深院,淩允恭就早已等候。看到沈長瑜就一臉笑容道:“第一天當老師,感覺如何,那公主可有難為你?”

“不過是小事,只不過今天盛灝帝召見了我,直對我說了兩個”真像“。沈長瑜淡淡道。

“像·······”淩允恭心中咯噔一下,卻只是淡淡一笑,不過卻意味深長。

他就知道,只要她一進宮,就一定會遇到不該遇到的人,只是沒想到第一日就如此命定。

只不過他相信她必然又可以蒙混過去的能力,否則也不會如此輕易地與他提起此事。只不過想來傅琰也是會放心不下的,可是若是他要調查她的任何消息,他必然是會有心給他看他願意給的。

“你知道······”沈長瑜察覺出淩允恭的游移,開口道。

“傅諶讓你一回來,就去書房找他。”淩允恭轉開話題道:“想來是有要事的樣子。”

沈長瑜橫了淩允恭一眼,倒是明白他這是故意拖延,於是趕緊到傅諶的書房外,敲了敲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