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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誰辨曲中真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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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誰辨曲中真假意

十年後

每年的二月初二是傳統的花朝節,而每年的這一日都會有許多人齊聚洛州。只因為,這洛州的花朝節比起其他處,更有個動人的名字,便是“花神節”。

而說起洛州,自然是要提到洛州的美人,而說起洛州的美人,也自會有人會提起十幾年前的武威將軍對洛州首富之女陸懷音一見鐘情的故事,來說明洛州的美人有著怎樣的魅力。

所以,每年的洛州“花神節”最為吸引各方青年才俊的不是別的,正是每年都會在“花神節”上亮相的“花神”。這“花神”是在洛州境內所有的女子中進行評選,也理所應當會是洛州美人中的美人。

據聞,當年陸懷音未出閣前,便蟬聯三年的洛州花神。

而眾所周知,自十年前,武威將軍的獨女,亦是昔日“花神”陸懷音之女的沈家小姐——沈長瑜便一直因病休養在洛州。而坊間又一直有著沈家小姐承襲母親陸懷音美貌的說法,因此,每年都有不少人希望能夠在“花神節”上見到沈家小姐。

可是,沈家小姐偏偏不愛露於人面,陸家也對此置若罔聞。因此,“花神”稱號是一屆換了一屆。今年,洛州花神稱號便是落在了洛州藏玉閣的秦晚舟頭上。

說起這秦晚舟,雖然是出身風塵,但卻是出了名的“色藝雙絕”,不僅姿色出眾,琴棋書畫更是無所不通。因此,在洛州想要見秦晚舟一面的,大多非富即貴。能夠做得了她座上賓的更是寥寥無幾。

只是,凡事都有例外。就好像,秦晚舟有一至交好友一事,便是幾乎無人知曉。

而此刻,這人便是在秦晚舟的閨房之中,毫不拘束地仰躺在臥榻之上,皺著一雙好看的眉,對正坐在銅鏡面前描妝的秦晚舟道:“秦姐姐,你說你何苦要去做那勞什子花神?”

秦晚舟擡手貼好花鈿,微頓了頓描眉的手,緩緩說道:“媽媽答應我,只要我這次做了花神,便同意我贖身。”

“張媽媽果真這樣說?”少年緩了緩眉頭,有些懷疑道:“她可是把你當搖錢樹呀,怎麽會這麽容易就讓你離開。何況,你之前可是那樣求她也不見她松口,這次怎得就答應了。”

“或許就是媽媽看我回心無望了,才念及這許多年的情分,給我一條活路。”秦晚舟站起身,走到少年身邊,看著他道:“難道你不為我高興?”

“秦姐姐哪裏的話。”少年笑了笑:“我自然是樂見姐姐脫離苦海。只不過,我擔心張媽媽又是以此來敷衍你,哄騙你罷了。”

秦晚舟嘆了一口氣,對著少年道:“以前她敷衍我,哄騙我,我只因記得她救過我一命,也就從來不多追究。”秦晚舟頓了頓:“只是這次,我是真的想要離開了。”

“我早說過,只要姐姐願意,我便有辦法助姐姐離開。”少年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秦晚舟一笑,看著少年輕輕地搖了搖頭道:“我也早就說過,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必卷入其中。否則,敗壞了你的名聲,卻是我於心不安”

少年一笑:“姐姐說這些話便是生份了,能夠成為你的入幕之賓,不知道有多少人羨煞於我。”

“若不是因為知曉你的身份,便以為你和我周旋的那些油嘴滑舌的臭男人沒什麽差別了。”秦晚舟一掩嘴,笑道。

少年笑了笑,而後又斂了斂神色,認真道:“雖然姐姐不願接受我的好意,但是我還是想要對姐姐說些真心實意的話。”

秦晚舟點了點頭,看著少年道:“我一直把你當做親人看待,有什麽話你也不必藏著掖著的。”

“此次若是張媽媽再難為你,你便也休要顧忌了。”少年說道:“這些年,你為藏玉閣做的已經夠多了,到底是該為自己想想了。”

“我明白的。”秦晚舟溫柔地一笑:“倒是你,這次回來準備留多久?”

少年一笑:“還不知道,不過在外久了,倒的確是有些想家了。”說著,他斂了斂眉眼,倒是潛藏了些秦晚舟也不曾見過的傷感。

而秦晚舟看著他,眼中卻是有著掩不住的艷羨,開口道:“其實姐姐一直都很羨慕你,羨慕你年紀輕輕便有機會走遍大江南北,既見過塞北的飛雪,也見過江州的煙雨,過著自由在又無拘無束的生活,而不是像我這般,困在這小小的藏玉閣中。”

“只要姐姐這次如願了,自然有的是機會。”少年安慰她道。

“但願吧。”秦晚舟站起身,走到窗邊,微擡了擡頭,緩緩道。

於是,少年起身,又說了些寬慰秦晚舟的話,便告了退,很快就從藏玉閣的後門出了門,隱去了蹤跡。

幾日後,久未露面的沈長瑜難得應了同族表姐陸曼的邀請,一起坐著馬車去看那“花神節”上的花神祭典。

此刻,陸曼猶豫地看了看坐在自己身側的長瑜,吞吐了半響才開口道:“聽說長瑜妹妹前幾日才惹了風寒,不知道近日身子可好些了?”

長瑜低了低頭,半垂的眼眸裏帶著些柔弱。而後掩去半面秀容的面紗下,傳來細細的咳嗽聲。

“妹妹可無礙?”雖然早就知道自家這個表妹是柔軟的身子骨,但是陸曼還是不由得皺了皺眉。

沈長瑜緩過氣來,擡起因為咳嗽而泛出點水星的雙眸,似怨似愁地看了看陸曼:“風寒是已經好多了,只是這咳嗽的老毛病一直不見好。”

“既然如此,妹妹就該在府中歇著呀,怎麽忽然想要看這花神祭典了。”陸曼說道。

“大夫說,我也不能太過懶散,偶爾也該出門走走,或許會對身子有些好處。”長瑜低了低眉:“所以,姐姐只要不怪妹妹這身子骨拖累你就好。”

“妹妹說的是哪裏的話。”陸曼好不容易擠出幾分笑容,可是心裏倒的確有些埋怨長瑜。因為這花神祭典不僅是洛州一年之中的盛事,也是所有洛州未婚男女相看的好時候。而她此番帶著自家表妹這個病秧子,自然很難有機會去接觸自己心儀的男子了。

只是,陸曼到底是忌憚長瑜的身份。雖然她偶爾也會和些姐妹一起說起長瑜錯失了和皇家結親的故事,但明面上到底還是要裝出和和美美的樣子。畢竟不管怎樣,長瑜都是武威將軍捧在手心的女兒。

於是,就在陸曼懷著別樣心思的時候,陸家的車駕已經停在了洛州最適宜觀看花神祭典的酒樓。

長瑜和陸曼以及隨行的丫鬟、護衛等一起上了二樓,來到預先訂好的位置,窗邊正對的地方便是花神祭臺。

“妹妹可知今年的花神是誰?”陸曼有意問長瑜。

“妹妹不知,還請姐姐賜教。”

“是藏玉閣的秦晚舟。”陸曼頗有些不屑地冷哼了一身。

“既然能夠榮膺‘花神’的稱號,那這位秦姑娘必定是一位極好看的姑娘了。”長瑜說道。

“自然是好看,畢竟她就是憑著副皮囊討生活。”陸曼冷笑一聲道:“妹妹或許是不知道藏玉閣是什麽地方?那是男人的銷金窩、□□場,這秦晚舟就是這其中勾魂引魄的翹楚。”

沈長瑜一凝眉:“姐姐的意思是?”

“這‘花神’是名不副實啊。”陸曼說道:“且不說這秦晚舟一介妓子的身份怎麽能夠和冰清玉潔的花神相比,便是她做下的許多事情,也是擔不起‘花神’這個稱號的。”

“這秦姑娘是做了什麽事情?”長瑜問道。

陸曼開始說道:“這城西的杜家原本是與那潼城的李家定下過兒女婚約的,還各自留了半面蝴蝶做信物。只是,後來這杜家就搬到了洛州,與李家失了聯系。而不久前,那李家的後人李君瑞便忽然帶著那半面蝴蝶玉佩來杜家認親了。原來,杜家搬走後不久,這李家就遭了大禍,一場大火將李家燒得幹幹凈凈,李家也就此一蹶不振。後來,這李君瑞的雙親先後去世,臨終之前,便將半面蝴蝶玉佩交給李君瑞,讓他來洛州找杜家認親。”

“這雖然是一樁慘事,但和秦姑娘有何聯系呢?”長瑜問道。

“重點就是之後的事情了。”陸曼說道:“這杜員外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一見李家家徒四壁、人丁單薄,就擔心杜家妹妹嫁過去會受委屈。於是,杜員外將這李君瑞帶入府中,為他提供一日三餐,鼓勵他潛心向學,希望他能夠謀個功名,而後再談結親之事。起初一切都好,卻不想,這李君瑞是個狼心狗肺的人,不知道什麽因緣際會地遇到了秦晚舟,被她的狐媚招數一勾引,便心甘情願地醉倒在了溫柔鄉中。前幾日,這李君瑞就向杜家退了親。”

說著,陸曼嘆了一口氣:“可憐這芳菲妹妹慘遭拋棄,吵吵鬧鬧好幾日。”

“竟然有這等事。”長瑜不自覺地沈了沈聲音,皺眉道。

“所以,妹妹今日是趕上了好時候了。”陸曼雖然有些意外沈長瑜對此感興趣,卻也好不容易找到話來聊,便也一股腦就吐了出來:“我聽說,杜家雖然是答應了退婚,可是咽不下這口氣。今日必定是要給秦晚舟擇狐媚子一些顏色看看的。”

“杜家想要如何出氣?”長瑜心中一驚,問道。

“這我倒不清楚。”陸曼說道:“但是你我今日坐在著視野極佳的位置,便不愁看不到這場好戲。”

長瑜眉眼微動,並未回答,但是卻似乎就此在心中存下了一樁心事。

不一會兒,樓下便開始傳來樂曲鼓奏之聲,人群也漸漸開始騷動,憑窗可見巡游往祭臺方向的祭祀隊伍。

陸曼看著樓下人頭攢動,心中歡喜,一心念著今日能夠看著秦晚舟出醜。

原來,她對秦晚舟的厭惡,是有幾分是對她行事不端的義憤,但更多的倒是嫉妒。

只因為,“花神”的稱號,明明她也有資格。只是外人就算是說起沈長瑜這個病秧子,給了秦晚舟這個□□,也從沒想過讓她陸曼來做。

想到這,陸曼看了看長瑜,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面容也隱藏在面紗之下,看不仔細。

她不由得意識到,自己除了小時候見過沈長瑜幾次,長大後便因她體弱、常閉門不出,而少了交集,便是連那面紗下的容貌也記不清了。

“表妹為何在室內也帶著面紗?”

“我這病最怕風了。”

長瑜看了看陸曼,回答道:“所以這面紗便得時時戴著,否則就容易惹出毛病來。”

“原來是這樣。”陸曼一笑:“我聽過不少人誇表妹是承了姑姑美貌的,只是卻不常見表妹露面,便覺得可惜了。否則,這‘花神’的稱號不論怎樣都該落到我陸家的女兒頭上才對。”

長瑜羞澀地低下眉:“表妹不過是蒲柳之姿,又是病弱之體,如何擔得起‘花神’的稱號。倒是表姐你,才是生得一副好皮囊。”

陸曼得意地一笑,卻還是自謙道:“表妹謬讚了。”

長瑜垂下眸,嘴角卻微微一挑。

她怎麽會不明白陸曼的心思,什麽落在陸家女兒的頭上?只怕是她自己想做這“花神”,才說些場面話。

畢竟,真要認真算起來,她也該是沈家的女兒才對,如何是陸家的女兒?

這些年來,她鮮少和陸家這些表姐表妹相來往,也就是太明白她們的喜好和脾氣了。這些養在閨閣中的嬌小姐們只能得到一片小小的天空,便以為自己看到了整個世界,以至於閑暇無聊便是喜歡你奉承我,我奉承你,喜歡的都是些私下相鬥,互相拉幫結派的小把戲。

這些,她年幼時,便已在朝圼都看過了,又何屑於再攪合進去。

只不過,對於陸曼方才說起的事情,長瑜忍不住皺了皺眉:或許,她還是得幫秦姐姐一把。

“咳咳咳咳……”

就在陸曼正看得聚精會神的時候,一陣劇烈的似乎要把肺都咳出來的咳嗽聲讓她一皺眉。

“表妹這是怎麽了?”

長瑜呼了一口氣,而後說道:“原本是想要陪表姐看祭典的,可是我覺得我的身子此刻有些無力,想著還是早點回去比較好。”

“回府?”陸曼聞言,眉眼一動:“那我陪表妹?”

“本來和表姐同行,長瑜就覺得拖累了表姐。如何還能夠讓表姐陪我回去,折了你花神節的興致。”長瑜推辭道:“我讓琴棋陪我回去就好了。”

說完,長瑜朝著侍女琴棋使了個眼色,然後就在她的攙扶下起身。

“這……”陸曼看著長瑜離去之意已決,雖然有些猶豫,但是聽著樓下的熱鬧,倒也的確舍不得走,便道:“那表妹路上要小心,我晚點回府就來看你。”

“謝謝表姐記掛。”長瑜福了福身,便帶著琴棋一起下了樓。

而不知道是不是秦晚舟此次當選花神的緣故,雖然是洛州有名的酒樓了,今日卻也是一派人滿為患的模樣。

長瑜隨著琴棋走下階梯,卻忽然不知被誰推了一把,立刻有些腳滑。

“姑娘,小心。”正在這時,與長瑜擦肩的一位男子擡手扶了她一把。

長瑜擡眼看了看扶住自己的男子,不露聲色地收回手,低聲道:“謝過公子。”

那男子只是笑了笑,看了看跟隨在他身後的護衛模樣的男子,兩人一同側身為長瑜讓開去路。

長瑜低了低眸,念及方才攙扶自己的男子的姿態與氣度,心中雖然驚奇這洛州有這樣的人物,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何必介懷,便與琴棋一同走出了酒樓。

“看她步伐穩健,倒不像是傳說中的病弱之人。”護衛模樣的男子說道。

“遇事也毫不慌張,進退有度。”男子微微地凝了凝眉:“這沈家小姐似乎比傳說中更加有趣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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