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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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程竹同學，我……我喜歡你，這是我的情書，請你收下。”
面前的少女將頭低低地埋著，雙手捧著情書往我面前遞。她的雙臂伸得筆直，我被懟得往後退了一小步。
遠處樹下有一群女生一邊嬉笑聊天一邊往這邊看來。
我收緊身側的手，神情淡漠地看著她：“不好意思，同學，我有喜歡的人了。”
少女驚訝地擡頭，顫抖著收回手，紅著眼猛盯著地面：“那……那她是你女朋友嗎？”
“不是。”
少女很明顯地松了一口氣，眼中的淚花退去，堅定的看著我，就好像抓住一點希冀一般試探著問：“那我是不是……還有機會？”
“……”這個問題我確實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好保持沈默。
她大概以為我是默認了，一把將情書塞進我的手裏，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程竹同學，明天見。”
她朝我眨了一下眼睛，轉身跑向那群女生。她們關切地問她怎麽樣，之後就一起在一片笑聲中走遠了。
期間那個少女還朝我望了一眼，在接觸到我眼神的那一瞬間紅著臉匆忙回頭。
我輕輕地捏著那封粉紅色的情書，一股梔子花香在指尖彌漫開，纏著晚風縈繞在我的筆尖。
從初中開始，我收到過很多情書，它們或許被放在桌肚裏，或許藏在書頁間。
出於對她們的尊重，我一般都會拆開看。
那些秀氣的字體，用修正帶塗塗改改的痕跡，有的隱晦而內斂，有的直白而熱烈，單純的情感於字裏行間漫散。
但最後這些情書都會被我扔進垃圾桶。
然而像今天的這種情況確實是我沒想到的，因為遲鈍的反應，平白浪費了一個姑娘的心意。
看來下次要直接拒絕了。
我緩慢撕開情書的封口，裏面除了一張紙，還有一朵梔子花幹。
忽的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抽走了這封信，我順勢向後看，蔚詞正站在我的身後，一只手抱著籃球，另一只手拿著情書朝我晃了一下：“喲，程同學又收到情書了。”
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哂笑著看我：“這個還挺香，是梔子花吧？”
蔚詞抖出信紙，梔子花幹也跟著落出，最後飄落在地上。
眼看著他下一刻就要打開信紙，我趕緊去搶——畢竟這也算比較私密的東西，別人豈能說看就看？
“你還給我。”
蔚詞怔楞了一下，我趁機奪回信紙。
他露出一個頗為驚訝的笑：“這麽緊張？你不會喜歡她吧？”
我對於他的神經話語不予理睬，翻了一個白眼：“這是基本尊重你知道嗎？”
蔚詞趁我不註意，又把信紙搶回，揉成一團扔進一旁的垃圾桶。
“既然不喜歡那看了也沒什麽用。況且情書有什麽可看的？千篇一律的玩意兒。”
他伸手攔住我的肩膀，笑道：“走，回家。”
被他帶著往前走了幾步，我想起那片落在地上的梔子花幹。
可是再回頭時，花幹已經碎成了幾小塊。
碎片隨風飛起，被昏黃的燈光著上一層柔光，細小得幾乎讓人看不見。
唯有那股花香始終淡淡地漂浮著，長久不散。
籃球在蔚詞的指尖轉得飛起，他輕聲開口問：“程竹，你有喜歡的人嗎？”
我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呆滯地看著蔚詞挺拔的身影。蔚詞感覺到身邊忽然沒了人，疑惑地看著我：“怎麽了？”
如墨的夜色中，我的心跳聲格外清晰。
蔚詞和我是發小，從幼兒園開始就是一個班。直到我初二出了事轉學，這才與他分別了一年多。可是高中開學，我才發現我居然又和他進了同一個班。
與我內向到幾乎沒朋友的性格不一樣，蔚詞從小就開朗活潑，他總是被人簇擁著，身邊永遠不缺朋友。
而我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不可言說的情感在黑暗中不斷滋長。
當我看到他和別人有說有笑時，我心裏總是很難受，我會因為他的一些不經意間的碰撞而十分敏感。
有些時候，我會發瘋似的想要抱他，吻他，癡迷地看著他。
而等我想從這個沼澤地裏爬出來時，才發現我已經難以自拔，愈陷愈深，直至把自己淹沒。
我早就走出不來了。
蔚詞走到我跟前，將手往我面前伸：“你是把魂丟了嗎？”
我抓住他的手，然後仿佛被燙了一下，猛然甩開，暗自平緩了呼吸後冷然道：“我沒事。”
蔚詞追上打算快步離開的我：“所以到底有沒有？你還沒回答我。”
我有些惱了：“沒有。”
他的神情既算不上喜悅也算不上失望，而是剛好卡在這中間的，一個很奇怪的表情。
“我就說嘛，我跟你從小一起長大，你身邊除了我一個朋友都沒有，怎麽可能會喜歡上其他人。”
我忍不住對他陰陽怪氣：“哦，那某人身邊全是好朋友，結果不還是長這麽大連女生的手都沒牽過。”
蔚詞被我噎住了，一張嘴開開合合幾次，一個字也沒蹦出來。
一直走到我家樓下，蔚詞才慢慢開口：“我確實沒談過戀愛，但這只是現在，等以後讀大學了就說不定了。”
我的心臟仿佛被人狠狠地抓了一下，疼得我不禁放緩了呼吸。
對啊，蔚詞以後終會結婚生子，他會有自己的人生，而我對於他而言不過是……一介過客罷了。
蔚詞租房的地方就在我家附近，告別後他的身影在我的視線中漸行漸遠。
有些時候，我真的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懦夫，我既不敢對他表明自己的心意，也不敢留住他。
畢竟他也是一個獨立的人，我又有什麽理由讓他不離開。
卑微的暗戀者沒有這個資格。
蔚詞的背影看不見了，而我仍舊呆呆地站在原地。
回到空無一人的出租屋，我看見了餐桌上的食物。
應該是我的堂姐來過了。
我自初二開始就一直住在舅舅的家裏，那一段寄人籬下的日子並不好過，所幸舅舅一家對我也挺好的。
直到有一天舅舅在工地上出了事，舅媽滿腔的怨憤與難過無處發洩，於是我就成了她的出氣筒。
我至今忘不了她嘶喊著的話語，她一句一句刺骨的指責把我紮得千瘡百孔。
“程竹你就是一個掃把星！你害死了自己的媽就來克死你的舅舅！如果不是因為你，你舅舅根本不會出事！他為了給你們賺生活費，他為了可以讓你們過得稍微好一點，他整天沒日沒夜地去幹活！如果不是因為你，他根本就不會出事！根本就不會！”
堂姐程昭拉住幾近癲狂的舅媽，她面目猙獰，惡狠狠的盯著我：“程竹，你就不該被你那倒黴媽生下，你怎麽不早點去死。”
“你怎麽不早點去死？”
我被這幾個字砸得身形一晃，我還以為他們起碼應該是喜歡我的，原來她就是這麽看我的。
原來對於她，或者他們而言，我的存在就是一個錯誤，我生來就該死。
在那之後我就離開了舅舅家，堂姐哭著想留住我。
程昭死死抓住我的手臂，一雙眼睛通紅：“小竹你才十五歲，你在外面怎麽養活自己？你留下吧，算堂姐求你了，我今年就畢業了，等我考上大學我們家就算熬出頭了。別走，好嗎？”
我不由分說地掙開她的手，帶著自己的東西和母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離開了這個地方。
那年的冬天，寒風凜冽刺骨，凍徹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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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竹同學，我……我喜歡你，這是我的情書，請你收下。”
面前的少女將頭低低地埋著，雙手捧著情書往我面前遞。她的雙臂伸得筆直，我被懟得往後退了一小步。
遠處樹下有一群女生一邊嬉笑聊天一邊往這邊看來。
我收緊身側的手，神情淡漠地看著她：“不好意思，同學，我有喜歡的人了。”
少女驚訝地擡頭，顫抖著收回手，紅著眼猛盯著地面：“那……那她是你女朋友嗎？”
“不是。”
少女很明顯地松了一口氣，眼中的淚花退去，堅定的看著我，就好像抓住一點希冀一般試探著問：“那我是不是……還有機會？”
“……”這個問題我確實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好保持沈默。
她大概以為我是默認了，一把將情書塞進我的手裏，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程竹同學，明天見。”
她朝我眨了一下眼睛，轉身跑向那群女生。她們關切地問她怎麽樣，之後就一起在一片笑聲中走遠了。
期間那個少女還朝我望了一眼，在接觸到我眼神的那一瞬間紅著臉匆忙回頭。
我輕輕地捏著那封粉紅色的情書，一股梔子花香在指尖彌漫開，纏著晚風縈繞在我的筆尖。
從初中開始，我收到過很多情書，它們或許被放在桌肚裏，或許藏在書頁間。
出於對她們的尊重，我一般都會拆開看。
那些秀氣的字體，用修正帶塗塗改改的痕跡，有的隱晦而內斂，有的直白而熱烈，單純的情感於字裏行間漫散。
但最後這些情書都會被我扔進垃圾桶。
然而像今天的這種情況確實是我沒想到的，因為遲鈍的反應，平白浪費了一個姑娘的心意。
看來下次要直接拒絕了。
我緩慢撕開情書的封口，裏面除了一張紙，還有一朵梔子花幹。
忽的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抽走了這封信，我順勢向後看，蔚詞正站在我的身後，一只手抱著籃球，另一只手拿著情書朝我晃了一下：“喲，程同學又收到情書了。”
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哂笑著看我：“這個還挺香，是梔子花吧？”
蔚詞抖出信紙，梔子花幹也跟著落出，最後飄落在地上。
眼看著他下一刻就要打開信紙，我趕緊去搶——畢竟這也算比較私密的東西，別人豈能說看就看？
“你還給我。”
蔚詞怔楞了一下，我趁機奪回信紙。
他露出一個頗為驚訝的笑：“這麽緊張？你不會喜歡她吧？”
我對於他的神經話語不予理睬，翻了一個白眼：“這是基本尊重你知道嗎？”
蔚詞趁我不註意，又把信紙搶回，揉成一團扔進一旁的垃圾桶。
“既然不喜歡那看了也沒什麽用。況且情書有什麽可看的？千篇一律的玩意兒。”
他伸手攔住我的肩膀，笑道：“走，回家。”
被他帶著往前走了幾步，我想起那片落在地上的梔子花幹。
可是再回頭時，花幹已經碎成了幾小塊。
碎片隨風飛起，被昏黃的燈光著上一層柔光，細小得幾乎讓人看不見。
唯有那股花香始終淡淡地漂浮著，長久不散。
籃球在蔚詞的指尖轉得飛起，他輕聲開口問：“程竹，你有喜歡的人嗎？”
我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呆滯地看著蔚詞挺拔的身影。蔚詞感覺到身邊忽然沒了人，疑惑地看著我：“怎麽了？”
如墨的夜色中，我的心跳聲格外清晰。
蔚詞和我是發小，從幼兒園開始就是一個班。直到我初二出了事轉學，這才與他分別了一年多。可是高中開學，我才發現我居然又和他進了同一個班。
與我內向到幾乎沒朋友的性格不一樣，蔚詞從小就開朗活潑，他總是被人簇擁著，身邊永遠不缺朋友。
而我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不可言說的情感在黑暗中不斷滋長。
當我看到他和別人有說有笑時，我心裏總是很難受，我會因為他的一些不經意間的碰撞而十分敏感。
有些時候，我會發瘋似的想要抱他，吻他，癡迷地看著他。
而等我想從這個沼澤地裏爬出來時，才發現我已經難以自拔，愈陷愈深，直至把自己淹沒。
我早就走出不來了。
蔚詞走到我跟前，將手往我面前伸：“你是把魂丟了嗎？”
我抓住他的手，然後仿佛被燙了一下，猛然甩開，暗自平緩了呼吸後冷然道：“我沒事。”
蔚詞追上打算快步離開的我：“所以到底有沒有？你還沒回答我。”
我有些惱了：“沒有。”
他的神情既算不上喜悅也算不上失望，而是剛好卡在這中間的，一個很奇怪的表情。
“我就說嘛，我跟你從小一起長大，你身邊除了我一個朋友都沒有，怎麽可能會喜歡上其他人。”
我忍不住對他陰陽怪氣：“哦，那某人身邊全是好朋友，結果不還是長這麽大連女生的手都沒牽過。”
蔚詞被我噎住了，一張嘴開開合合幾次，一個字也沒蹦出來。
一直走到我家樓下，蔚詞才慢慢開口：“我確實沒談過戀愛，但這只是現在，等以後讀大學了就說不定了。”
我的心臟仿佛被人狠狠地抓了一下，疼得我不禁放緩了呼吸。
對啊，蔚詞以後終會結婚生子，他會有自己的人生，而我對於他而言不過是……一介過客罷了。
蔚詞租房的地方就在我家附近，告別後他的身影在我的視線中漸行漸遠。
有些時候，我真的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懦夫，我既不敢對他表明自己的心意，也不敢留住他。
畢竟他也是一個獨立的人，我又有什麽理由讓他不離開。
卑微的暗戀者沒有這個資格。
蔚詞的背影看不見了，而我仍舊呆呆地站在原地。
回到空無一人的出租屋，我看見了餐桌上的食物。
應該是我的堂姐來過了。
我自初二開始就一直住在舅舅的家裏，那一段寄人籬下的日子並不好過，所幸舅舅一家對我也挺好的。
直到有一天舅舅在工地上出了事，舅媽滿腔的怨憤與難過無處發洩，於是我就成了她的出氣筒。
我至今忘不了她嘶喊著的話語，她一句一句刺骨的指責把我紮得千瘡百孔。
“程竹你就是一個掃把星！你害死了自己的媽就來克死你的舅舅！如果不是因為你，你舅舅根本不會出事！他為了給你們賺生活費，他為了可以讓你們過得稍微好一點，他整天沒日沒夜地去幹活！如果不是因為你，他根本就不會出事！根本就不會！”
堂姐程昭拉住幾近癲狂的舅媽，她面目猙獰，惡狠狠的盯著我：“程竹，你就不該被你那倒黴媽生下，你怎麽不早點去死。”
“你怎麽不早點去死？”
我被這幾個字砸得身形一晃，我還以為他們起碼應該是喜歡我的，原來她就是這麽看我的。
原來對於她，或者他們而言，我的存在就是一個錯誤，我生來就該死。
在那之後我就離開了舅舅家，堂姐哭著想留住我。
程昭死死抓住我的手臂，一雙眼睛通紅：“小竹你才十五歲，你在外面怎麽養活自己？你留下吧，算堂姐求你了，我今年就畢業了，等我考上大學我們家就算熬出頭了。別走，好嗎？”
我不由分說地掙開她的手，帶著自己的東西和母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離開了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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