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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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三天後,他們天不亮就從島上出發,幾名手下在船上陪同護送,二人都清楚這其實是尼諾的眼線,但誰都沒有表現出來。

下午來到二層甲板上,巴德問他:“小念,回去後有什麽計劃嗎?”

林熵念雙手撐在身後微微仰頭活動著脖子,那種昏沈的感覺持續三天了,連帶著視力也開始下降,今天服藥之後才總算好了些許。他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巴德動了什麽手腳,不然明明之前都沒事的,怎麽突然間嚴重起來。

如果是真的,那這人…自己該提防起來了。

他閉上眼睛斟酌了一下開口:“沒,回家看一眼,順便找一下上次那個醫生,然後就陪我去慶省爬山吧,那邊好像有什麽天然氧吧,我想盡快讓身體機能恢覆。耽誤了這麽久後期還是要做手術,尼諾跟你說過吧,我得的是癌癥。”

聽到最後一句話,巴德的笑容凝在臉上,眼中愧疚的神色擋也擋不住。他是真的不知道這一點。想到前幾天吩咐給小念飯菜裏面加藥時醫師猶豫的眼神,覺得自己真是牲畜不如。

當時是被蒙了心智嗎?怎麽能想著把小念變成聽話的玩偶呢?

林熵念見他這副神情就已經猜到了一切,不能任由他這樣下去,再加把火好了。“害,我這兩天感覺越來越力不從心了,我也希望能陪你們走的久一點,可午夜夢回時總怕有一天不在了…”

“別瞎說,我一定會讓你走在我之後的。”巴德聲調雖輕,但語氣卻不容置疑。

他明白這句話不只是說說而已,它代表著絕對的承諾,而裴聞蕭對他立下的承諾似乎從未食言過,醫院那次也是逼不得已,在島上的善意也算補償了。

他苦笑一聲嚴肅的轉向巴德抱了抱他:“那我會很難過的。”

巴德垂著頭猶豫許久還是開口道:“你這次回去,不想看看付璔嗎?”

林熵念手心全是汗,轉頭面無表情的說:“不了吧,小鳥你不知道,上次那個人他化成的模樣就是付璔,導致我現在對那張臉依舊有些後怕。

反正…總有再見的一天不是嗎?”

說完他看似隨意的整理著另一側衣角,但汗水幾乎瞬間浸濕布料,見巴德沒有註意,稍微折疊遮擋了一下擡頭道:“不過我也有個問題想問你,小鳥,那個董六和你是怎麽認識的,我曾經見到過那張相片,你們關系似乎很好,他…是不是因你而死的?”

“董六?啊,你說董誠那小子啊…算起來他比你還小一歲呢。”巴德難得露出惆悵的表情,

“當年有人想殺我和母親,我想那夥人應該是父親對家之類的吧,導致我們在回尉城的山路上出了交通事故,全車除了我們兩家五口,以及一個外國人之外無人幸免。

孩子們的友誼建立起來非常容易,更何況我長那麽大從未有過朋友,雖然從小盡量讓自己表現得懂事,但說不渴望是假的。

我們交換了地址後就像要好的筆友一樣,每個月我都會出森林去最近的郵局將寫好的信寄給他,然後滿懷希望的期待對方下一次來信。

哈哈,也是因為童年記憶太深刻,所以直到現在只要乘坐交通工具都會系好安全帶。”

說到這,巴德揚起幸福的笑容,瞇眼透過前沿棚頂看了會兒藍天,然後拉著林熵念一起躺下。

“第二年我母親就出事了,後面就是咱們兩個第一次相遇了,我當時就在想,你這娃娃肯定是個小天使吧,能讓我一個從不吃甜食的人對巧克力愛不釋手。”

說著他順手捏了捏小念的臉頰,“再後來我被父親帶走,爺爺又帶我離開他,害,反正我們家的事兒挺亂,不提也罷,總之這段時間我和誠子並沒有聯系。

過了三年左右吧,我在亦國掌握了全部技術後,在爺爺的幫襯下返回母親去世的地方建造專屬於我的實驗室。

這期間我獨自去了當初誠子給的地址,發現那裏已經人去樓空,打聽了許久才得知董誠的父母自殺後沒人管他,不知在附近哪個街頭流浪呢。

那會兒我尋遍了周邊的每一條街,直到發現有個孩子見了我就逃。我追上後蹲在那個瘦骨嶙峋的小乞兒面前忍不住流淚,白胖的孩子怎麽成了這副模樣,不過人性就是如此,沒落時沒有親戚願意幫助他們。”

巴德搖了搖頭“那孩子後來說怕我嫌棄他才逃的,怎麽可能嫌棄,真傻。

我將董誠帶回去悉心照顧了兩年時間,親眼看著他又變回那個白胖的小夥子,那家夥對我很是依賴,我也將他當做親弟弟看待。

可我的家庭實在是太過覆雜,必須去亦國進行高強度的特種訓練才能保證安全。於是我將他送回福利院,希望他能像別的孩子一樣擁有一個完整、健全的童年,而不是跟我一樣過著暗無天日、危機四伏的生活。”

林熵念沒忍住打斷他:“可你也只是個孩子啊…”

“我習慣了,而且長這麽大除了母親和你,沒人覺得我是個孩子。”

巴德無所謂的聳聳肩繼續道:“幾年後我帶著‘月念’回來,聽說誠子在學校總被別的孩子嘲笑是福利院出來的孤兒所以不了,還為了一口吃的偷過東西。

這不像我認識的董誠啊,不過為了讓這孩子不繼續長歪,我決定答應他的請求,將他放在身邊親自撫養。

從那之後他就隨我過著提心吊膽的生活,可時間長了我發現自己的感覺沒錯,這孩子並不像別人所說那樣頑劣。

我就去調查,發現他當初的案底都是別人栽贓嫁禍,在學校也是經歷了校園暴力才退學的,所以我就帶他離開了這個國家。

直到有一天我在父親房間時不小心接到了秦翠母親的電話,才發覺很多事情遠比我想象的更加危險。他與你不同,不愛接受我所制定的高強度訓練,所以為了保護誠子,我在他長大後給他投了點本做些小生意。

董誠是個本性純良的孩子,別人給的一點善意都能讓他付出一切,我從頭到尾只想讓他幸福平淡的活著就好。”

說到這巴德眼角泛紅,聲音都有些哽咽:“可錯就錯在我將他保護的太好了,導致誠子太過單純,不知從哪聽說父親要搶走我的研究成果,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擅作主張幫我轉移註意力。

他為了讓我能夠有時間逃回亦國,放出聲說自己偷了我的研究準備低價售賣。

因為曾經有案底,而且我對他實在用心,所以父親那邊的人都沒有懷疑他。其實他拿的都是假貨,後來大概是說了什麽狠話刺激到菲力曼,才被那般殘忍的殺害。”

這件事他之前讓師父幫忙查找過卷宗,跟巴德所說完全對得上,聽完後看著巴德沈浸在回憶中,他竟覺得一陣慶幸。

還好當初不是你安排的那一切。

拉起巴德,擡手為他拭去眼淚:“對不起,讓你想起了傷心事。”

“或許我當初該逼那孩子好好訓練的,父親總說我太過仁慈,如果對董誠再嚴厲些,他就能強大到好好保護自己了。”

林熵念撐在欄桿上望向海岸線:“任何人都沒有資格去定義‘你該怎麽做’,遵從本心就好,去做你認為對的事,這樣才沒有遺憾。

董誠一直以來就是這麽做的,這是他的決定,你不該自責。”

已經能看到遠端陸地上星星點點的燈火了,見巴德調整好情緒起身,他將雙臂交疊放在欄桿上,偏頭靠著胳膊說:“似乎快到了,不過月念嘛,那麽肉麻的名字,虧你想的出來。”

小念眨巴著眼睛一臉壞笑的模樣怎麽那麽可愛啊!走到小念身後擡起胳膊撐在欄桿上,從背後看好像是在環抱著他。“你剛說的啊,去做我認為對的事。

我當初制成月念時,就想多挽救一些被逼迫的生命,有很多人是無意間或是被哄騙著吸食毒`品的,月念救得就是這些無辜之人。

況且那是我第一個作品,本就該用最重要的人來署名,如果沒有母親和你,那個存有善念的裴聞蕭也會不覆存在。”

“可它終究還是錯的。”

巴德揉著小念的腦袋:“沒辦法,我們都逃不出這該死的命運,活著已經很好了。”

緊接著林熵念感覺巴德湊近了一些,貼著他耳畔輕語:“等會兒我們直接到機場貴賓室的更衣間,裏面有準備好的衣服,換好後按三下墻上的衣鉤,我在後面等你。”

這聲音像在耳尖廝磨般,太過親密的感覺弄得他有些不適,耳廓微微發熱低頭說:“我知道了,回艙整理一下吧。”

巴德看到那暈起的桃紅,沒忍住伸出舌尖輕觸。

見林熵念猛得轉身推開他逃走,輕笑一下擡起拇指擦擦唇角,用陰狠的眼神瞥向角落裏尼諾的手下。

對方見狀立刻嚇得轉身離開了。

父親啊,你又在瞞我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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