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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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這是一個巨型石窟,最大的建築便是一個裝飾華美、金碧輝煌的神聖祭祀臺,祭臺的後方端坐著一個魁梧的神像,手邊放著一把弓。

可此刻,那金色十字樁上方,懸掛著一個身著金白色染血裙裝的骷髏,她的腳下,烏泱泱全是跪著的無頭屍骸,硬生生讓場面變得詭譎怪誕。

而圍著那臺下一圈,除了留下個三人寬的路,其餘都連接著他們通道左側的人造“河”。

本該是涓涓細流從他們面前的河中流向那低窪,可現在哪裏還有水,分明全是血紅一片,陣陣腥臭味從中散發出來。面前的通道上還散落著不知什麽牲畜的骸骨…

林熵念和付璔看著這驚世駭目的場景,瞠目結舌,這…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怎會這般恐怖,簡直就像一腳踏入了屍山血海。

二人都有些受不了,也俯身幹嘔起來。

血腥味太重了,熏得整個腦門都是疼的。

林熵念解下圍巾,走到門口撿起一塊尖石,劃了幾下用手將圍巾撕成三條,還好足夠寬。

他走進去遞給付璔一條,然後走到金山背後,輕輕幫他順氣。待他好些了,示意他擦擦嘴,將圍巾沿著他鼻梁繞過系在腦後。

最後他又給自己系上,調整了一下位置說:“臨時當口罩吧,這樣會好些。”然後準備走近去看看。

金山靠過來,用力拽著林熵念的胳膊,林熵念扭頭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適時得想:山裏孩子長得就是壯,雖然身形還單薄,而且臉看不出來,但這個子…才十四歲居然都快跟我差不多高了,害。

金山見林熵念想要過去,嚇得聲音都變了:“林哥哥,那邊好嚇人,不過去好不好。”

付璔皺了皺眉,這小子怎麽這麽粘阿念???

林熵念眉眼彎彎,輕聲說:“金山乖,你怕的話就跟在付哥後面,他會保護好你的。我向來對這些沒什麽恐懼感,這次來也是為了查清楚真相的,他們也是人,況且都已經不在了,沒什麽好怕的,對吧。”

金山聞著圍巾上林熵念殘留的氣味,看著他,莫名的安定下來,乖乖走向付璔。

林熵念回頭看了看,沖付璔點點頭,率先朝祭臺走去。付璔拉著微微顫抖的金山,緩慢跟上。

走到祭臺前,金山看到兩位哥哥蹲在那查看骷髏,嚇得大氣也不敢出。

他們怎麽膽子這麽大啊…

然而更讓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現了,他看到林哥哥伸手仔細地摸著十字樁上方骷髏的手臂和腳踝…

他瞬間大腦一片空白,遲遲開不了機。

“阿念,你也發現了吧。”付璔起身瞥向那些跪著的無頭骷髏,走向後面的神臺。

“嗯。”林熵念頭也沒回,依舊拉著她的腿骨。

“這些屍骸,都是死後才被人按照這個姿勢擺在這裏的,而且所有的骨頭,胸腔和脊椎這裏。

付璔指了指林熵念腳下的一具骸骨“都有不同程度的黑色,說明全是中毒身亡。

這後邊神臺上擺著的卣內膽腐蝕嚴重,說明有液體長時間殘留其中。而下方祭祀用的長桌上連排擺著的斝卻沒有什麽損壞,應該是這東西裏加了東西,要了他們的命。”

他繞神臺一周,突然發現背後的底座下有個小洞,裏面放著一只小小的銀手鐲和一個筆記本。他將東西拿出來,向祭臺走去。

林熵念戳著那骸骨上的釘子,看著付璔手中的筆記本說:“璔哥,你來看,這屍骨似乎曾被人試圖拖拽下來,釘在骨頭裏的釘子都有些滑落,應該是個個子不高的孩子做的,但最終也沒有成功。”

付璔看著那女屍手腕上的骨頭都被拉出一條裂縫,有些毛骨悚然,揚了揚手中的筆記本:“我剛剛在神臺後面看到的,那裏還有一個茅草堆著的小窩,旁邊有腐爛的水果,打開看看吧。”

“我們去神臺後面吧,這裏的味道太大了。”林熵念看了一眼臉色發白的金山,搖搖頭無奈到“他還小,不該讓他看到這些的。”

金山回過神來,強打精神朝這邊走來,眼神堅定道:“林哥哥,我沒事,只是剛剛太震驚了。而且沒幾年就該成年了,以後要當醫生的話,這些肯定都沒問題的。”

他握了握拳,一定可以和林哥哥一樣的,成為一個令人安心的依靠。

他正想著,林熵念過來拉住他緊繃的拳頭,帶著他朝神臺走去。金山剎時羞紅了臉,林哥哥一定感受到他的強裝鎮定了吧。

他下意識擡頭看著林熵念,正好對上那雙沈靜的眼神,裏面透著滿滿的鼓勵與信任,以及一絲絲自責。

林熵念看了他幾秒鐘,感受到金山的拳慢慢放松,於是扭頭繼續朝前走去。

少年的自尊,在此刻得到了最大的尊重與鼓勵。

多年後,金山依舊會在夢中回憶起當年陷入那如水晶般照亮他的眸光時,令他心神動蕩的震撼感。

他萌生出了一股強烈的沖動,想要追趕,甚至想要保護眼前這個明明強大,卻看起來如水晶般易碎的人。

少年不自覺笑得燦如朝陽。

付璔拉著林熵念盤腿坐下,看到金山的模樣,挑了挑眉:“傻樂呵什麽呢,快坐啊,孩子不會是嚇傻了吧。”

金山趕忙坐下,林熵念也望著他,擡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別怕,有我們在呢。”

金山乖巧得點頭,看向筆記本,餘光卻偷偷瞄著林熵念。

付璔翻開筆記本,上面有幹涸的棕色血跡,兩個方方正正得黑色字體夾雜在其中。

鄭翠

這是媽媽留下的最後一樣東西了,我想拿它記錄一下,然後就留下它代替我一直陪著您吧。

收拾這些麻煩的皮球好累哦,要休息一下了,一個人真無聊,從哪裏開始寫呢?

寫我看到媽媽晚上偷偷從半山腰帶著我們的秘密,往寨樁方向走;還是寫媽媽偷偷溜進神祭臺後面將毒藥抹在斝裏呢?又或者是媽媽什麽話都不說就要拋棄我的模樣?

算啦,原諒您了,誰讓您是我母親呢。

我本來還在好奇您想幹嘛,直到第二天晚上聽見巨響,偷偷爬起來跟在父親身後。

族人看著倒下的寨樁和燃起烈火的神臺,那惶恐不安的神情,真是好笑。母親也覺得他們很傻吧,畢竟您透過火光看向他們的眼神,猶如神女望向可憐的蟲豸。

父親看到我了,他回頭將我鎖進屋子,拿起‘罪人錐’就出去了。此時雷聲大作,外面下起了傾盆大雨,可我只覺得好可惜,母親的願望沒法實現了。

這怎麽可以呢,他們可是害過我們的人啊。

於是我拿起砍刀,按您教我的,用力揮向木門。

許久,總算打開了。我要去救你,拼命地跑啊跑啊,感覺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可我還是來遲了…

您被釘在十字神樁上,父親正手握通體泛著銀光的罪人錐,另一端沒入您的心臟…

我以為自己會拼命尖叫,或是失聲流淚。

但沒有,這一幕好像見過嗳,在哪裏呢?哦對,是妹妹,她當年也是這樣在我面前沒了聲息,可當時握住錐子的是我。

母親這樣…好美啊,嘿嘿。

然後大祭司和靈童從祭臺邊端來那些塗過東西的斝,大家喝完之後,沒一會兒就都倒下了。

我這才知道,一開始本以為是因為下雨天氣不好所以您才沒有成功燒毀村子。後來看到洞窟中滿地屍首才幡然醒悟,原來母親是故意激怒他們的啊。

讓他們把你抓起來‘懲戒’,為的就是所有人都喝下毒酒。

可是母親,你都沒有親口告訴我,你會這麽狠心,留我一人吶。不過沒辦法,既然是母親的選擇,那我會乖乖聽話的,也會幫你完成您生前沒做到的事。

我偷偷翻過書架上的蠱術和我們以及翁族的傳說,上面說用人面祭祀許下的願望最靈啦。

所以,我把這些人的頭全都用他們砍牲口的斬頭架,一個一個切下來,意外的毫不費力呢。

只是這些東西像皮球一樣跳出去,好在父親曾經教過我如何制作牛皮鼓,我拿彎刀將他們的面皮一張一張劃下,當然,父親的最完整啦。

因為您的罪孽最為深重。

翁族蠱書上說,以人之血建造血池,再將人面拋擲其中,便可讓跪拜之人永生永世

為奴為婢。

但他們不配瞻仰您的容顏,所以我將那些頭全都包好,拿去做成祭樁

包起來更像皮球了啊。

看到這裏,三人感到一陣惡寒。付璔震驚得看著那些文字,不住搖頭:“這是什麽心理,她瘋了吧,她真是個瘋子!”

金山更是嚇得毫無血色,嘴唇直哆嗦。

林熵念開口了,語調平靜,擡頭面無表情望著兩人:“最可怕的是,這個瘋子,當年還不到十歲。”

後背泛起涼意,他們能想象到當年在此地的慘烈景象。

林熵念將筆記本拿過來,握了握付璔的手:“我來念吧。”

清了清嗓子,富有磁性的溫柔嗓音縈繞在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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