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荒島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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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荒島嶼
錄制結束，已經到了深夜。沈梨和臺上工作了半天的主持人一一打過招呼，在工作人員的提示下走向後臺。
分享奈川的名字，是件挺簡單也挺容易的事。說出口的那一剎那，她卻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變得很輕。
她步子很快，長發在空氣中飄起很小的弧度。
走過去，裏面卻出乎意料的，黑漆漆一片。
連個人影都沒有。
沙發上幹幹凈凈，桌面放著半杯沒喝完的水。
手機在兜裏輕震了一下。
沈梨低下頭，滑開一看，是謝蘇年發過來的。
簡潔到有些潦草——
「有事，先走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謝蘇年給她發消息熟了很多，已經很少再用這種沒頭沒尾的語氣了。
平時，就算再忙，至少也會交代清楚要去哪。
久而久之，沈梨也習慣了。
她沈默片刻，回了個好。
關上手機，許奕昨天告訴她的話再度湧上腦海。
「你問謝蘇年喜歡的類型啊」
「他這人感情經歷白紙似的，就戀過一個，應該會喜歡那種類型吧？」
哪種類型？
「這你就別問了，可別跟他初戀學啊，他初戀可渣了」
「不僅單方面刪了他好友，還把他送的東西都掛網上賣了，你知道謝蘇年那會兒有多窮嗎，說是維持不了生活都不為過……」
「被甩之後謝蘇年狀態特別差，差到你難以想象那種」
沈梨也不知道自己想聽到哪種答案。
剛發出消息她就後悔了。
後悔自己為什麽問這麽逾矩的問題。
明明也沒有那種意思，自己調理調理心情，也不是不能繼續以朋友的身份和謝蘇年相處。
問出口，反倒顯得有點自作多情。
但看手機這則消息的瞬間，她的心頭，確實泛起了一絲，自己也不想承認的……不舒服。
.
回家的路上，沈梨收到了程意安的消息。
程意安∶「恭喜啊，節目錄完了吧」
沈梨怔了一下∶「你消息怎麽這麽快？」
程意安∶「我朋友在那檔綜藝打工啦，怎麽樣，現在有沒有空，要不請你吃個夜宵？」
街邊霓虹燈不斷閃爍，沈梨看了眼時間∶「現在已經蠻晚了，你真的來得及嗎」
程意安∶「轉身」
回過頭，綜藝錄制樓下的公交車站旁，站著一個長卷發、雙手抱臂的漂亮姑娘。
沈梨∶“？”
她匆匆趕過去，程意安撐著傘，笑得頗為得意∶“怎麽樣，你就說巧不巧。”
“聽說你錄節目，我偷偷過來的。”
沈梨憋了憋，還是沒忍住，說了句煞風景的話。
“你沒等很久嗎？”
“當然。”程意安睨她一眼，沒好氣道，“等得老娘累死了，這破綜藝什麽檔次，憑什麽拍這麽久。”
錄制大樓旁邊就是商業街，年輕人的夜生活剛剛開啟，因為下雨，街邊人雖多，倒也沒到人擠人的程度。
程意安帶的這把傘更大，沈梨收起自己的，鉆入她傘下。
兩個人在街頭游蕩了一會兒，在吃什麽的選擇上糾結片刻，最終一致選擇了不出錯的燒烤。
或許是客人不多的緣故，老板對她們格外殷勤，剛一落座就被遞上菜單。
沈梨忙了一天，還真有點餓了，毫不客氣地勾了幾項，又推給程意安。
這家燒烤店開在室外，因為下雨，她們不得不擠進面積不大的店裏。
程意安對著菜單一陣勾選，選到一半問她∶“喝酒麽？”
雨勢逐漸轉小，變得潮濕綿密，敲在地面上，濺起淅淅瀝瀝的聲響。
烤肉的香味從不遠處傳來，室內莫名有點悶。
沈梨眨了下眼睛，原本拒絕的話到嘴邊拐了個彎∶“我都行。”
節目播出爆火後，出於各種原因，沈梨一直沒怎麽出門，心裏還是想和這些朋友聚聚的。
程意安這段時間也在不斷和她聯系，只是一直沒個恰好的機會。
現在這個環境倒挺好。
飯桌上的話題永遠只有那些，酒過三巡，兩個人聊天的內容慢慢從雞毛蒜皮越談越深。
到後面，程意安已經開始和她一起恨這個世界了。
“你最近還出門麽？之前那事有影響沒？”
沈梨說∶“警察備過案，這段時間也還好，應該不會再出問題，宅家裏也挺舒服的。”
“你是該多出門走走。不過我說最近真的水逆，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情真的比我人生前二十年加一起還覆雜。”程意安嘆了口氣，“還好你跟謝蘇年住一塊兒，還算安全 。”
“對了。”
程意安問∶“你在他那住得怎麽樣，他沒欺負你吧？”
沈梨抿了口酒，含糊說∶“還可以。”
這家店的酒度數高，她有點迷糊，但腦子還算清醒。
自打被謝蘇年鴿了，她心情就不太好，這會兒喝了點酒，如實道∶“我跟他挺合拍的，勉強算朋友吧，但很多時候，我搞不懂他腦子裏在想什麽。”
“拜托。”程意安不可思議，語氣頗為誇張，“那可是謝蘇年誒。 ”
沈梨被這話刺了一下，難得有點不舒服∶“他是誰也不能動不動變臉吧。”
這話外之意要是還聽不出來，程意安就是傻子了。
她放下筷子，身體前傾，擺明要跟她嘮明白∶“怎麽，你倆最近出了感情問題？”
沈梨∶“……”
她組織了一下措辭∶“也不算。”
她將這幾天發生的事情簡要說了一下，起初，程意安還當聽八卦，聽到後面，她的態度直接來了個轉彎。
變得恨鐵不成鋼。
“不是我說。”程意安看著她，“你覺不覺得，自己現在，對謝蘇年的態度很不對啊。”
是有一點。
沈梨皺起了眉∶“有這麽明顯嗎？”
程意安直接推開面前的手機，雙手交插∶“我說句話，你不要不高興。”
沈梨不明所以∶“你說。”
“你說……你這樣，有沒有點像，對謝蘇年有意思？”
“……”
早料到她要把話題拐到這個方向，但聽到的時候，沈梨心頭還是狠狠一跳。
“……沒到那程度吧。說不定就是我想多了呢。”
她太久沒遇到過類似的情況，已經快忘了心動是什麽感覺。
程意安有理有據∶“要不數數你大學冷處理過多少人呢，這個不已經算特別了嗎。”
特別嗎？
好像是有一點。
沈梨覺得自己可以解釋一些冷處理行為∶“我不是對他們沒感覺嗎？”
程意安反問∶“你對謝蘇年也沒感覺嗎？”
桌面上的食物吃得差不多了，木簽橫七豎八躺了一桌。
程意安一邊將這些木簽掃到一起，一邊語重心長地勸她∶“鐵樹開花不容易，真遇到喜歡的，主動追一下怎麽了。”
沈梨現在對這個問題很敏感，噌一下擡眼∶“誰是鐵樹？”
“你。”
“…………”
這天沒法聊了。
程意安知道沈梨的性格。這人表面看上去好說話，其實內心固執的要死。
大學那會，學校有很多結課布展活動，需要搬很重的展板，因為被嘲力氣小，沈梨連續一學期都在幫人搬東西。
很多事情，只能等她自己想通。
別人逼迫不了。
夜濃如水，或許是喝了酒的緣故，沈梨的頭腦有輕微的眩暈。
街邊雜亂的夜景和對面程意安的面容都變得模糊。
外面的雨絲黏連不斷，拉扯著視線。
本來話題應該就此打住。
走到店外，程意安卻聽到了身邊人突如其來的聲音∶“其實，我只是覺得……”
她轉頭看向沈梨。
傘只能遮住頭頂的雨，沈梨的面容在傘下並不清晰，披散的發絲、米色開衫，都沾了很多透明細密的水珠。
程意安的語氣溫柔了些∶“嗯？”
“我只是覺得，之前和奈川也是，和趙硯也是，好像我的每一段感情，都挺失敗的。”
沈梨看向遠處，若有所思∶“我好像……不太會愛人。”
.
明明是夏天，晴川園內的空氣卻因為連綿不斷的雨變得又濕又熱，謝蘇年看了眼手機，上面顯示著23℃。
“……”
他面無表情調高幾格空調溫度，靠在沙發上，曲起一條腿，瀏覽著聊天軟件。
全部都是訪談節目那幾位熟人的。
他走得很倉促，也沒和其他人打個招呼，不一會兒，聊天框就擠滿消息。
最底下，是沈梨回覆的「好」。
一如既往的，沒有追問，沒有拉扯。
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他才滑開列表，開始一條條回覆。
沒回幾條，謝蘇年就有點煩了。
擡指按下關機鍵，滑了幾次，沒按準位置，幹脆直接把手機扔進兜裏。
他的腦子現在很亂。
根本靜不下來做這些。
剛分手的那段時間，他有想過，如果有機會見到初戀，會說些什麽。
可能會質問對方不辭而別，也可能故作輕松，說好巧，沒想到真的能再見面。
真的到了這個關頭，謝蘇年才發現，自己遠遠沒有想象中那麽灑脫。
他無法面對沈梨，不知道自己該擺出怎樣的表情，該怎樣繼續他們的關系。
餐桌上剩下半袋pocky，是沈梨早上剩下的。
因為太甜，只吃了一半就放了回去。
真奇怪。
明明是很小的一件事情，他卻記得這麽清楚。
冷氣拂面，謝蘇年很輕地閉了下眼。
然後站起身。
隨便披了件外套，走到門口。
“哢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
謝蘇年還沒來得及推，門就自己隨風開了。
外面站著一位熟悉的身影。
沈梨剛收好傘，渾身上下沾滿水汽。
雨水順著閉合的傘面往下滑落，她擡眼，撞進謝蘇年低垂的眼睛。
細長的睫毛輕輕垂下，眼尾很紅，整個人的情緒也不太對。
像是剛遭受什麽重大打擊。
她還想進一步探尋清楚，謝蘇年就把視線別開。
“……”
只滑了一下，就錯開了。
沈梨莫名噎住。
剛和程意安傾訴完心事，還說了不少關於謝蘇年的事情，聊了半天，最後也沒得出什麽結論。
沒弄明白自己到底準備怎麽處理，她故意拖了半天才回家，為的就是避免和謝蘇年正面碰上。
現在人就這麽突兀出現了，讓她有點兒被看破的心虛。
小心思瞬間化為泡沫。
她張了張嘴，本來想問他為什麽提前回來，看到對方手裏勾著的車鑰匙，改口∶“你要出門嗎？”
謝蘇年沒有看她，聲線毫無起伏，甚至有幾分刻意控制的冷淡∶“嗯。”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著涼的緣故，嗓音很啞。
外面雨聲沙沙，顯然不是個適合出門的天氣。
還是這麽晚的時間。
盡管對方話裏話外敷衍的意思很明顯，沈梨還是沒忍住多問了一句∶“很急的事嗎？”
謝蘇年摩挲著車鑰匙，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足夠心不在焉∶“可能吧。”
“……”
可能吧。
這話聽著怎麽像慪氣。
左想右想，沈梨也想不出來自己怎麽得罪他了。
明明早上還相處得挺好的。
怎麽突然就變臉。
沈梨冤得人都麻了∶“哦。”
她往旁邊讓了一下，體貼提醒∶“外面挺冷的，註意安全。”
謝蘇年∶“……”
他深深看了沈梨一眼，似乎想說些什麽，眉心克制地皺了一下。
最終還是側身離開。
擦肩而過的瞬間，沈梨只聽見耳邊傳來很輕的一聲。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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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步子很快，長發在空氣中飄起很小的弧度。
走過去，裏面卻出乎意料的，黑漆漆一片。
連個人影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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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梨低下頭，滑開一看，是謝蘇年發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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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先走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謝蘇年給她發消息熟了很多，已經很少再用這種沒頭沒尾的語氣了。
平時，就算再忙，至少也會交代清楚要去哪。
久而久之，沈梨也習慣了。
她沈默片刻，回了個好。
關上手機，許奕昨天告訴她的話再度湧上腦海。
「你問謝蘇年喜歡的類型啊」
「他這人感情經歷白紙似的，就戀過一個，應該會喜歡那種類型吧？」
哪種類型？
「這你就別問了，可別跟他初戀學啊，他初戀可渣了」
「不僅單方面刪了他好友，還把他送的東西都掛網上賣了，你知道謝蘇年那會兒有多窮嗎，說是維持不了生活都不為過……」
「被甩之後謝蘇年狀態特別差，差到你難以想象那種」
沈梨也不知道自己想聽到哪種答案。
剛發出消息她就後悔了。
後悔自己為什麽問這麽逾矩的問題。
明明也沒有那種意思，自己調理調理心情，也不是不能繼續以朋友的身份和謝蘇年相處。
問出口，反倒顯得有點自作多情。
但看手機這則消息的瞬間，她的心頭，確實泛起了一絲，自己也不想承認的……不舒服。
.
回家的路上，沈梨收到了程意安的消息。
程意安∶「恭喜啊，節目錄完了吧」
沈梨怔了一下∶「你消息怎麽這麽快？」
程意安∶「我朋友在那檔綜藝打工啦，怎麽樣，現在有沒有空，要不請你吃個夜宵？」
街邊霓虹燈不斷閃爍，沈梨看了眼時間∶「現在已經蠻晚了，你真的來得及嗎」
程意安∶「轉身」
回過頭，綜藝錄制樓下的公交車站旁，站著一個長卷發、雙手抱臂的漂亮姑娘。
沈梨∶“？”
她匆匆趕過去，程意安撐著傘，笑得頗為得意∶“怎麽樣，你就說巧不巧。”
“聽說你錄節目，我偷偷過來的。”
沈梨憋了憋，還是沒忍住，說了句煞風景的話。
“你沒等很久嗎？”
“當然。”程意安睨她一眼，沒好氣道，“等得老娘累死了，這破綜藝什麽檔次，憑什麽拍這麽久。”
錄制大樓旁邊就是商業街，年輕人的夜生活剛剛開啟，因為下雨，街邊人雖多，倒也沒到人擠人的程度。
程意安帶的這把傘更大，沈梨收起自己的，鉆入她傘下。
兩個人在街頭游蕩了一會兒，在吃什麽的選擇上糾結片刻，最終一致選擇了不出錯的燒烤。
或許是客人不多的緣故，老板對她們格外殷勤，剛一落座就被遞上菜單。
沈梨忙了一天，還真有點餓了，毫不客氣地勾了幾項，又推給程意安。
這家燒烤店開在室外，因為下雨，她們不得不擠進面積不大的店裏。
程意安對著菜單一陣勾選，選到一半問她∶“喝酒麽？”
雨勢逐漸轉小，變得潮濕綿密，敲在地面上，濺起淅淅瀝瀝的聲響。
烤肉的香味從不遠處傳來，室內莫名有點悶。
沈梨眨了下眼睛，原本拒絕的話到嘴邊拐了個彎∶“我都行。”
節目播出爆火後，出於各種原因，沈梨一直沒怎麽出門，心裏還是想和這些朋友聚聚的。
程意安這段時間也在不斷和她聯系，只是一直沒個恰好的機會。
現在這個環境倒挺好。
飯桌上的話題永遠只有那些，酒過三巡，兩個人聊天的內容慢慢從雞毛蒜皮越談越深。
到後面，程意安已經開始和她一起恨這個世界了。
“你最近還出門麽？之前那事有影響沒？”
沈梨說∶“警察備過案，這段時間也還好，應該不會再出問題，宅家裏也挺舒服的。”
“你是該多出門走走。不過我說最近真的水逆，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情真的比我人生前二十年加一起還覆雜。”程意安嘆了口氣，“還好你跟謝蘇年住一塊兒，還算安全 。”
“對了。”
程意安問∶“你在他那住得怎麽樣，他沒欺負你吧？”
沈梨抿了口酒，含糊說∶“還可以。”
這家店的酒度數高，她有點迷糊，但腦子還算清醒。
自打被謝蘇年鴿了，她心情就不太好，這會兒喝了點酒，如實道∶“我跟他挺合拍的，勉強算朋友吧，但很多時候，我搞不懂他腦子裏在想什麽。”
“拜托。”程意安不可思議，語氣頗為誇張，“那可是謝蘇年誒。 ”
沈梨被這話刺了一下，難得有點不舒服∶“他是誰也不能動不動變臉吧。”
這話外之意要是還聽不出來，程意安就是傻子了。
她放下筷子，身體前傾，擺明要跟她嘮明白∶“怎麽，你倆最近出了感情問題？”
沈梨∶“……”
她組織了一下措辭∶“也不算。”
她將這幾天發生的事情簡要說了一下，起初，程意安還當聽八卦，聽到後面，她的態度直接來了個轉彎。
變得恨鐵不成鋼。
“不是我說。”程意安看著她，“你覺不覺得，自己現在，對謝蘇年的態度很不對啊。”
是有一點。
沈梨皺起了眉∶“有這麽明顯嗎？”
程意安直接推開面前的手機，雙手交插∶“我說句話，你不要不高興。”
沈梨不明所以∶“你說。”
“你說……你這樣，有沒有點像，對謝蘇年有意思？”
“……”
早料到她要把話題拐到這個方向，但聽到的時候，沈梨心頭還是狠狠一跳。
“……沒到那程度吧。說不定就是我想多了呢。”
她太久沒遇到過類似的情況，已經快忘了心動是什麽感覺。
程意安有理有據∶“要不數數你大學冷處理過多少人呢，這個不已經算特別了嗎。”
特別嗎？
好像是有一點。
沈梨覺得自己可以解釋一些冷處理行為∶“我不是對他們沒感覺嗎？”
程意安反問∶“你對謝蘇年也沒感覺嗎？”
桌面上的食物吃得差不多了，木簽橫七豎八躺了一桌。
程意安一邊將這些木簽掃到一起，一邊語重心長地勸她∶“鐵樹開花不容易，真遇到喜歡的，主動追一下怎麽了。”
沈梨現在對這個問題很敏感，噌一下擡眼∶“誰是鐵樹？”
“你。”
“…………”
這天沒法聊了。
程意安知道沈梨的性格。這人表面看上去好說話，其實內心固執的要死。
大學那會，學校有很多結課布展活動，需要搬很重的展板，因為被嘲力氣小，沈梨連續一學期都在幫人搬東西。
很多事情，只能等她自己想通。
別人逼迫不了。
夜濃如水，或許是喝了酒的緣故，沈梨的頭腦有輕微的眩暈。
街邊雜亂的夜景和對面程意安的面容都變得模糊。
外面的雨絲黏連不斷，拉扯著視線。
本來話題應該就此打住。
走到店外，程意安卻聽到了身邊人突如其來的聲音∶“其實，我只是覺得……”
她轉頭看向沈梨。
傘只能遮住頭頂的雨，沈梨的面容在傘下並不清晰，披散的發絲、米色開衫，都沾了很多透明細密的水珠。
程意安的語氣溫柔了些∶“嗯？”
“我只是覺得，之前和奈川也是，和趙硯也是，好像我的每一段感情，都挺失敗的。”
沈梨看向遠處，若有所思∶“我好像……不太會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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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夏天，晴川園內的空氣卻因為連綿不斷的雨變得又濕又熱，謝蘇年看了眼手機，上面顯示著23℃。
“……”
他面無表情調高幾格空調溫度，靠在沙發上，曲起一條腿，瀏覽著聊天軟件。
全部都是訪談節目那幾位熟人的。
他走得很倉促，也沒和其他人打個招呼，不一會兒，聊天框就擠滿消息。
最底下，是沈梨回覆的「好」。
一如既往的，沒有追問，沒有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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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回幾條，謝蘇年就有點煩了。
擡指按下關機鍵，滑了幾次，沒按準位置，幹脆直接把手機扔進兜裏。
他的腦子現在很亂。
根本靜不下來做這些。
剛分手的那段時間，他有想過，如果有機會見到初戀，會說些什麽。
可能會質問對方不辭而別，也可能故作輕松，說好巧，沒想到真的能再見面。
真的到了這個關頭，謝蘇年才發現，自己遠遠沒有想象中那麽灑脫。
他無法面對沈梨，不知道自己該擺出怎樣的表情，該怎樣繼續他們的關系。
餐桌上剩下半袋pocky，是沈梨早上剩下的。
因為太甜，只吃了一半就放了回去。
真奇怪。
明明是很小的一件事情，他卻記得這麽清楚。
冷氣拂面，謝蘇年很輕地閉了下眼。
然後站起身。
隨便披了件外套，走到門口。
“哢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
謝蘇年還沒來得及推，門就自己隨風開了。
外面站著一位熟悉的身影。
沈梨剛收好傘，渾身上下沾滿水汽。
雨水順著閉合的傘面往下滑落，她擡眼，撞進謝蘇年低垂的眼睛。
細長的睫毛輕輕垂下，眼尾很紅，整個人的情緒也不太對。
像是剛遭受什麽重大打擊。
她還想進一步探尋清楚，謝蘇年就把視線別開。
“……”
只滑了一下，就錯開了。
沈梨莫名噎住。
剛和程意安傾訴完心事，還說了不少關於謝蘇年的事情，聊了半天，最後也沒得出什麽結論。
沒弄明白自己到底準備怎麽處理，她故意拖了半天才回家，為的就是避免和謝蘇年正面碰上。
現在人就這麽突兀出現了，讓她有點兒被看破的心虛。
小心思瞬間化為泡沫。
她張了張嘴，本來想問他為什麽提前回來，看到對方手裏勾著的車鑰匙，改口∶“你要出門嗎？”
謝蘇年沒有看她，聲線毫無起伏，甚至有幾分刻意控制的冷淡∶“嗯。”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著涼的緣故，嗓音很啞。
外面雨聲沙沙，顯然不是個適合出門的天氣。
還是這麽晚的時間。
盡管對方話裏話外敷衍的意思很明顯，沈梨還是沒忍住多問了一句∶“很急的事嗎？”
謝蘇年摩挲著車鑰匙，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足夠心不在焉∶“可能吧。”
“……”
可能吧。
這話聽著怎麽像慪氣。
左想右想，沈梨也想不出來自己怎麽得罪他了。
明明早上還相處得挺好的。
怎麽突然就變臉。
沈梨冤得人都麻了∶“哦。”
她往旁邊讓了一下，體貼提醒∶“外面挺冷的，註意安全。”
謝蘇年∶“……”
他深深看了沈梨一眼，似乎想說些什麽，眉心克制地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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