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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鹽焦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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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鹽焦糖

宛城這樣的南方水鄉城市,清晨風景最好,朝露未歇,日色蒙蒙,非常適合進行一些空境的取景和拍攝。

正式開拍前,通常會有一個踩點的環節。劇組定下的時間很充裕,但沈梨頭天在飛機上補了覺,次日早早就在生物鐘驅使下起了床。

拉開落地簾,闊大的中庭內,檀木小道曲徑通幽,幾架攝影機正從多個角度捕捉風景,好幾個打工仔看著取景框,神色竟然都挺精神。

沈梨不禁暗嘆一聲。

……好努力的打工人。

這群拍攝的工作人員中,除了謝蘇年之外,拍她最多的副攝邊磊正捧著個保溫杯到處看情況,察覺到她的視線,主動招手打了個招呼。

這年頭一大早就保溫杯泡枸杞的年輕人堪稱稀有物種,不幸,邊磊就是其中一個。

沈梨常常在片場見他杯裏泡著各種養生菊花枸杞什麽的到處晃,甚至偶爾能在空曠的地方看見他獨自一人操練著在老年群體中大為盛行、據說可以強身健體延年益壽的五禽戲。

楚韻工作群裏的養生小妙招分享多半也出自此人之手。

楊導見了都要自嘆不如的程度。

隔著玻璃,聽不見外面說話的聲音,沈梨禮貌地點點頭,比了個手勢,拉上簾子,擡腳去洗漱間洗漱。

邊走邊習慣性打開手機。

瞬間,無數條消息提示一股腦彈在屏幕上方,微博消息爆炸般擠進視線。

“……”

昨晚看過秦瀟微博,她實在沒忍住好奇,去情愫暗生的cp超話圍觀了一下。

不得不承認,在有些人眼裏,但凡是個帥哥美女呆一起,哪怕什麽也不做,都能磕得昏天黑地。

加之秦瀟昨晚那條別有深意地回覆,不少cp粉蠢蠢欲動,猜測此次出行,將會是她和謝蘇年破鏡重圓的大好時機。

沒錯。

雖然什麽也沒有發生,按沈梨對謝蘇年的了解,他甚至有極大概率連秦瀟是誰都忘了。

但在cp粉眼裏,謝蘇年和秦瀟兩個人已經經歷了互有好感、地下戀情、被迫分開、念念不忘這四個階段了。過程堪稱纏綿悱惻、令人扼腕,絕美娛樂圈be文學。

而現在的這個階段,叫做破鏡重圓。

經過秦瀟暗戳戳的推波助瀾式回覆,昨天,情愫暗生超話熱鬧了一整晚。

無數幾年前在角落裏的糖都被摳出來細細品味,編得煞有介事,要不是沈梨知道謝蘇年心裏只有初戀,恐怕也能被洗腦得信了幾分。

問題是她知道。

因此,在看到有人猜測秦瀟這幾個月沒進組是因為懷了謝蘇年孩子之後,沈梨實在是頂不住了。

這條滑天下之大稽的帖子直擊肺腑,轟得她心神俱震,沒忍住委婉地打了個問號。

打開手機一看,直接被罵到99+。

「扣你馬問號呢,孤兒」

「 get不到情愫暗生是嗎?沒關系,這是很正常的事情,畢竟大家都是在不停的相遇和分別的過程中找到真正志同道合的人。永別了,沒品位的東西。  」

「我看你是真酸雞,嫉妒瀟瀟能找到謝哥這麽好的吧,自己不知道照鏡子看看,比得上我瀟瀟十分之一的美貌嗎?謝哥能看上你?」

真·嫂子·沈梨:“……”

沈梨萬萬沒想到隨手一條評論能招至如此禍端,這群人要知道她和謝蘇年已婚,還不得把她活活生吞剝皮。

此時此刻,她突然開始慶幸,自己捂馬甲捂得無堅不摧。

畢竟這年頭cp粉戰鬥力,一直可以的。

.

趁著天氣尚好,用過早飯,沈梨和同組人員出了民居。

一路粉墻環護,烏瓦綠柳,往更深處走去,鎮上的建築排列得低矮親密,路上皆覆蓋著一層石板磚,因年代久遠,地面凹凸不平,有的磚塊上還出現了裂紋。

作為美術生,沈梨從小在南方長大,且很長一段時間都隨養母居住落後的鄉鎮,居住環境並不繁華,卻意外地適合寫生風景畫,很容易出漂亮的作品。

再次來到類似的地方,她心頭湧起莫名的熟悉感,邊走邊看景,前頭有萬能導航永不迷路的楊導帶隊,倒不擔心會迷路。

小桃源之前來過幾個劇組,鎮上的居民大抵對這些扛著設備的男男女女見怪不怪,一路上,只有幾個跑跑跳跳的小孩好奇張望,大部分神色都波瀾不驚。

這幾個小孩和天下所有小孩一樣能鬧騰,其中一個穿得灰撲撲,被同伴推著搡著,踉踉蹌蹌,啪嘰一下撞到沈梨身前。

沈梨停下步子,不得已俯身輕扶了他一把。那小孩擡頭,看見是個漂亮姐姐,羞得滿臉通紅,連忙甩開她,捂臉扭頭就跑。

玩伴見他這麽不好意思,紛紛圍著他大笑大叫,嚷嚷起來:“來財來財,羞羞臉。”

這個小孩子大概是叫“來財”,但沈梨並沒有聽得很清楚,不確定是哪兩個字。

來財被他們一起哄,惱得追著這群小孩打,幾個孩子唱著聽不懂的童謠,邊笑邊烏拉一下散開了。

沈梨目視著他們跑開,站直身子,有點好笑,裴珍在身邊幽幽嘆息:“現在這社會,顏值紅利真是無處不在哈。”

劇組第一站拜訪的民間手藝人姓張,常年做織錦生意,從祖輩傳承下來的本事,曾經也被其他媒體采訪過。家裏有個小小的織錦作坊,好幾架織布機擺在正廳,一位老奶奶正在正廳舉著絲線踩布。

一進門,烏泱泱一群人進來,老奶奶忙在圍裙揩了揩手,一晃神,訥訥張口,啊了幾聲,卻沒人聽得懂她在說什麽,著急得來回比劃。

正在這時,張老聽到動靜,掀開裏屋的門簾走來解釋:“這是我母親。”發現眾人目光有異,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壓低聲音道:“老人麽,腿腳都不靈便,前些年出門摔了一跤,這兒,就不太好使了。”

沈梨抿了抿嘴,總覺得有哪兒不對,張老接著朗聲笑道:“還好,我身子骨還算硬朗,能照顧著。”

有楊導提前溝通過,采訪起來並不困難。張老不欲多說自己母親的情況,一邊應話一邊帶劇組人員參觀小作坊的絲線和錦緞,言語間頗為自豪:“這幾個都是我花高價從別人那裏買來的,現在可攢住好些了,哈哈哈。”

墻壁上掛著的織錦都用玻璃框密封好,小小的一間屋子,像個小型織錦陳列館。

楊導到處看了看,豎了個大拇指:“真好。”他慨嘆般地道:“要是能做拍攝道具就好了。”

他這裏說的拍攝道具,顯然不是就地拍,而是拿去劇組搭的棚進行棚拍。不然,直接誇兩句就完事了。

張老顯然也是人精一枚,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笑著說:“可以借一兩個去拍攝,沒問題的。”

房子不大,放了織布機和許多東西,加上劇組人多,走起來略顯局促。老奶奶沒有進門,一個人躲在黑漆漆的後廚,伸著腦袋,手裏還端了盤糕點。

不敢放下,又不敢主動端過來。

她這副樣子有些嚇人,又因為腦袋不好使,劇組沒人過去搭話,她便巴巴地向外望著。

沈梨頓了一下,心頭像是被什麽東西揪住,突然有些酸軟,主動走過去,彎下腰柔聲道:“奶奶,這是什麽呀?”

見有人主動詢問,老奶奶混濁的眼神亮了亮,殷殷遞了過來,道:“好、好吃、的。”

沈梨拿過一個,塞進嘴裏,彎了彎眉眼,誇獎道:“奶奶手藝真好。”

許是太久沒人跟她搭過話,老奶奶還想再說,激動得用手腳比劃,越激動越說不出來,嘴裏不住地發著“啊”的音節,沈梨從前在養母那裏學過手語,一般的手語能辨別出來,這位老奶奶的卻絲毫看不懂。

看來是胡亂比劃的。

她正專心看,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裴珍在她身後道:“幹什麽呢,去那邊談事情。”

沒等她回答,裴珍就繼續道:“大家都等著呢。”說完,還暧昧地使了個顏色。

這神色可以說十分古怪了。她擡頭看去,大部分工作人員已經進了裏屋,可能是嫌裏面人多,只有謝蘇年還站在門口,神色平淡,低著頭看手機。

不知道看沒看見她的舉動。

察覺她要走,老奶奶緊緊拉住她的衣角,著急得面皮漲紅,沈梨怕耽誤劇組的事,不好多留,柔聲說了幾句,跟著裴珍走了。

路過門檻時,她似乎感覺到,謝蘇年垂眼看手機的視線,自然而然地擡眼地向她瞟了一下。

.

簡單采訪完畢,眾人沿著下一站進發。

說是采訪,其實也就是稍微了解一下情況,再對對稿子,避免正式拍攝可能產生的問題。

接下來的路程十分順遂,按照名單上問完,日色西沈,天邊早已泛起了漂亮的粉橘色晚霞,整個小鎮被鍍上一層暖光。

忙了一天,裴珍心心念念著要找個網紅店吃飯補償自己,順帶興沖沖地策反沈梨。

沈梨對這些東西向來不甚在意,正打算依她的打開定位過去,前面的楊導陡然伸手向她一招。

沈梨不明所以地走了過去,楊導拿出剛才采訪的冊子:“小沈啊,我們組就屬你最專業,剛剛走訪那麽多家,有沒有什麽心得體會。”

這話問得沒頭沒尾,不過收獲還是有的,沈梨一一說了,發現楊導意不在此,心中不由警鈴大作。

楊導這個人,什麽要求都不會直接說,通常會選擇拐彎抹角。

比如上次想讓她主動和謝蘇年破冰,就發了個糊成馬賽克的樣片,側面讓她去找對方交流。

雖然……用處沒有很大。

現在來這出,沈梨有理由懷疑,他又是開始謀劃什麽不可言說之事,沒聊幾句,楊導就說:“剛才我跟張老說,要拿一兩個織布過來。”

“啊。”

楊導如實道:“走的時候忘記拿了。”

此言一出,沈梨心頭徒生“果然如此”的覆雜情緒。

楊導說:“看你剛才和張老說得少,借這個契機,也去熟悉一下。”

……這觀察未免太細致了。

早知道楊導是個心思細的人,也沒料到他能想得這麽周全。

像勞心勞力害怕自家孩子楞頭青的老父親。

在這層“父愛”光環照耀下,沈梨覺得自己剛才的想法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看他的目光都更崇敬了幾分。

楊導沒顧上接受她的懺悔,擡頭一看天色,皺著眉,發現了另一件事情:“這天色也不早了……”

他話沒說完,不過意思很明白,是擔心她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

……楊導真的,她哭死。

誰知,下一秒,楊導左右環顧,像是看到了什麽,慢悠悠開口:“啊,好解決。”

沈梨感動到一半,緩緩:“?”

只見窄窄的巷子盡頭,楊導再度擡手,對著不遠處的謝蘇年打了個招呼,和顏悅色地道:“找個人陪你,不就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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