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百利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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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百利甜
第二天，沈梨是從夢中驚醒的。
她坐在鏡子前，臉色難看，整個人蔫蔫兒的。
不過，這也不能怪她。
……誰讓她晚上夢到了謝蘇年啊？
和上次不一樣，這次夢境的內容很淩亂，七零八碎拼湊在一起。
可能是昨天晚上謝蘇年說的話給她的沖擊力有點大，夢裏的他一改常態，被雨淋濕，竟然真的成了被拒絕的可憐小狗。
“……”
可憐這個詞到底哪裏跟他沾邊啊？？？！！
沈梨抓狂地用梳子順了順頭發，心情煩躁，手勁一大，拽落好幾根長長的發絲。
觸目驚心。
她嫌棄地捏起那幾根頭發，正準備丟進垃圾桶裏，指腹無意間擦中桌面上漆黑的手機屏幕。
——上面顯示著好幾條未讀消息。
淩晨兩點。
純情靚女：「寶寶，昨天晚上玩太嗨了，給你分享的新手食譜哈」
純情靚女：「鏈接分享-驚！99％的人都不知道的快手菜做法！味道堪比米其林！」
淩晨三點。
純情靚女：「對了，你咋突然問這個，家裏有客人？」
沈梨沒想瞞她，草草打了幾行字解釋。
這個陰間作息，程意安恐怕現在還在睡覺倒時差，她沒指望對面能回，清理好桌面，背著包包，沈重地踏出家門。
剛進片場，沈梨就發現，今早的劇組氛圍很怪。
如果說平時劇組的早上是忙碌中帶著麻木，那麽今天的片場就是忙碌底下隱隱藏著什麽很躁動的東西。
莫名讓人想到讀書時被通知第二天不用上課春游的狀態。
沈梨今天來得晚，她覺得自己很可能錯過了什麽。
中場休息時，劇組的許多工作人員都被楊導叫到棚外開小會。
平常這種會也有，一般是溝通進度，但今天的情況有點怪。
沈梨沒被安排，趁機去找裴珍打探消息。
裴女士跟往常一樣，以一種高位截癱的姿勢癱在椅子上刷手機。
幽幽熒光下，仿若女鬼。
察覺到有人靠近，她立刻警惕地擡頭。
看到是沈梨，表情很快變得微妙起來：“……”
沈梨對她的反應有點奇怪，不過沒有多想，指指棚裏，壓低聲音道：“這是怎麽了？”
裴珍：“開會吧。”
沈梨窮追不舍：“開什麽會？”
裴珍：“外景地點好像要定了。”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道：“你家那位沒告訴你？”
你家。
那位。
沈梨：“…………”
她說呢。
原來是因為這個！
那天下午撞到裴珍，由於事發突然，對方又跑得跟奪命似的根本追不上，她沒顧得上解釋，留下爛攤子沒管。
現在看來，裴珍嘴很嚴，並沒有告訴別人。
情緒已經沒那麽激動了，冷靜了很多。
看來經過一番劇烈的思想掙紮，起碼已經從震驚轉換成麻木接受了。
只是這番接受中還藏著一絲絲不可言說的微妙。
沈梨詭異地沈默了一會兒，決定先穩定她的狀態，若無其事地岔開話題。
“……所以定在哪兒？”
裴珍：“……”
她比了個大拇指：“你是真鎮定。”
看她這樣，招供的檻恐怕是跨不過去了。
嚴格意義上來說，沈梨確實和謝蘇年是已婚關系，婚後協議涉及到很多東西，加上背後還有沈家和謝家這層關系，不太方便說。
這也是她選擇在沈星曜和安安面前隱瞞的原因。
裴珍的臉上就差寫著求解釋三個字了，沈梨想了半天，快刀斬亂麻地委婉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裴珍：“……”
裴珍：“？？？？？？”
她的神色一下子變得很覆雜。
……因為沈梨的反應太他媽出乎意料了。
裴珍本來以為被撞破地下戀，她多少會有點兒羞澀，結果人家從頭到尾都冷靜得不行，沒有任何掩飾的想法，親口承認，直接把這件事捶死。
平心而論，光論外表，沈梨和謝蘇年是非常般配的，能完美優化下一代基因那種。
論性格，沈梨溫柔善良，謝蘇年雖然說看起來不太好惹，好歹跟她也在組裏相處了一段時間，能看得出是個正常人。
就是家世上可能不太登對。
自從見到他倆一塊兒開始，裴珍腦海中構思過的狗血豪門愛情片段就從未停歇過。
這份覆雜的目光情不自禁就變得有些同情。
她看向沈梨：“以後遇到什麽委屈的事，不要忍著。”
沈梨：“啊？”
裴珍：“要是發生了什麽賣腎挖眼之類的事情……報警吧。”
“萬一懷孕了也不要帶球跑，現在可以登記合法程序的哈。”
說著，她沈痛拍拍沈梨的肩膀，那意思是嫁入豪門後的征途還任重道遠。
沈梨短暫地懵了一下，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麽奇怪的東西。
這時，不遠處召開會議的楊導商討完畢，站在原地舉手比了個手勢，示意大家都過來。
裴珍勉強將飛奔萬裏的思緒拉回現實，嘟嘟嚷嚷地關上手機：“開完大會開小會……這年頭掙點錢真不容易。”
.
劇組內部光線昏暗，最亮的補光燈懟著棚內搭的景，外面黑漆漆的，只有棚內透出的幽幽光亮，像一只巨大的燈泡，將方圓幾米納入映照範圍。
再遠一點兒，就什麽也看不見了。
楊導站在補光燈旁邊，劇組的人自然而然聚在一起。
沈梨繞過地面鋪設的各類設施電線，小心翼翼找了個位置站定。
光線不好，她沒太能看清周圍都是些什麽人，找準位置後，身邊的男人突然跟她打了個招呼：“小梨。”
沈梨轉過頭，看見岑宿薄而俊俏的側臉，正溫和地勾起一抹微笑。
她禮貌地點點頭。
岑宿是策劃，楊導有什麽事一定會和他商量的。
周圍沒什麽認識的人，沈梨指了指前面，壓低聲音：“商量好要去哪兒拍外景了嗎？”
“嗯。”岑宿說，“織錦的起源地是宛城，這次大概率是那附近的，茶宴鎮或者小桃源。”
出於避嫌，岑宿沒有靠她太近，但從外面的角度來看，人影交疊，莫名有些親昵。
沈梨重新看向那邊，果然聽到楊導發表完前情感想，開始說下一階段的目標。
“……總之，上一階段呢，大家都完成得不錯，接下來外景拍攝的地點，我們定在小桃源。”
此言一出，如同石落湖面，頓時響起一陣掩蓋不住的竊竊私語。
岑宿雙手抱臂，像是被周圍躁動的人群影響了一樣，跟著轉過身面向她：“是小桃源。”
沈梨不動聲色往旁邊移了一點，拉開距離，尋到一處可以倚靠的地方，嘴上客氣地敷衍著，沒有繼續寒暄的意思，摸出手機查地點。
宛城，全國聞名的旅游城市，氣候濕潤，煙雨連綿，山水風景更是一絕。
小桃源是其中一座古鎮的名字，這座古鎮的民居建築都位於水面上，石瓦磚面，粉墻環繞，鎮如其名，像個美輪美奐的仙境。
也是很多劇組拍片喜歡取景的場所。
楚韻還沒出發，小桃源裏已經有了別的劇組。
沈梨若有所思地關上手機，發現岑宿也專註地看著自己的手機屏幕。
“……”
她身後靠著一面桌子，上面放了劇組人員的水杯包包等物，她的水杯也在上面。
和謝蘇年還沒暴露前，裴珍總喜歡拿她和岑宿開玩笑。因為岑宿從來沒公開表示過什麽，一直拿捏著分寸，沈梨也不好多說，只是態度上更疏離了一些。
不然會顯得自己像個腦補過頭的自戀狂。
可是被他這麽一看，沈梨還是很不自在。
燈光昏暗，她下意識從身後撈起一個水杯，擰開杯蓋，喝了口水，稍作掩飾。
喝完後，她將杯子握在手裏。
正打算重新放回去，目光一飄，倏忽間，看到了不遠處的謝蘇年。
他下頷稍稍擡著，唇線平直，身邊是剛做完演講的楊導。
楊導還在跟他滔滔不絕的說著什麽，聽不清內容，他沒有開口，像是在思考什麽問題。
似乎是感受到沈梨的目光，謝蘇年的視線不輕不重落在她臉上。
緊接著，對上旁邊的岑宿。
“……”
沈梨握著杯子的手不由得收緊了一些。
周圍人實在是太擠，想躲也沒地方躲。
現在，她和岑宿的這個狀態，不能說毫無關系，只能說引人遐想。
她莫名有種，被當面捉奸的感覺。
杯子都快尷尬得捏碎了。
謝蘇年看了一眼，目光若有似無地在她手上停留了幾秒，轉回去，低頭在手機在敲著什麽。
肩頸線條勾出一截好看的弧度。
沈梨兜裏的手機突兀震了一下。
她連忙放下水杯，點開屏幕。
謝蘇年：「這水味道怎麽樣？」
沈梨：「？」
她摸不著頭腦，隨後，拿起剛剛放下的杯子，打開手電筒，照了照。
一個透明塑料水杯，上方拴著淺灰色套帶，印了串英文logo。
“…………”
這，好像，確實。
不是她的杯子。
沈梨瞬間明白了問題的嚴重性。
她顫抖著手，發了句“對不起”，誠懇地連按一大排哭泣小人表情包。
屏幕最上方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中。
這一輸入就是好幾秒，她有點不敢面對，下意識擋住聊天框，看向不遠處。
謝蘇年單手握著手機，拇指懸空，低頭看著屏幕。
另一只手屈指抵在唇瓣下方。
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他嘴唇形狀很漂亮，微微抿起，顏色也是殷紅的。
手機屏幕適時亮起光亮。
謝蘇年：「好喝嗎？」
沈梨挪開被汗濡濕的指尖。
臉騰一下紅了。
.
劇組將出外景的地點定在小桃源，楊導也大方地表示今天提前下班，多放一天假，下周全組一起去宛城出差。
這假放得猝不及防，沈梨回到家，茫然半天，仰面躺在床上，感覺自己好像還沒醒。
腦海裏浮現出很多尷尬的片段。
一閉眼，就控制不住冒出來。
很難評。
她翻來覆去，不想再繼續腦補跟這人有關的內容，決心做出行動。
滑到和程意安的聊天記錄，按著語音鍵，發了條消息過去。
“這周末有安排嗎？”
現在是下午四點，程意安的時差估計也倒過來了，二話沒說打了個語音通話過來。
沈梨接了。
電話對面傳來程意安滄桑的聲音：“梨啊。”
她這嗓子，說是熬夜帶了一晚上娃或者被強行拖去做勞工搬磚了都合理，沈梨皺著眉：“你這是怎麽了？”
“蹦迪蹦的。”程意安困倦地打了個哈欠，“說吧，什麽事？”
沈梨一聽就知道她沒仔細看消息，耐心覆述：“我問你周末有安排嗎？”
程意安了然地“啊”了一聲，翻著手機日程，邊看邊征詢她的意見：“沒有，你想去哪兒玩？”
沈梨如實道：“不知道。”
在玩兒這塊，她確實比不上程意安經驗豐富。
她只是想找個借口逃離這詭異波動的心態而已。
程意安跟她相處多年，就算不問，也敏銳察覺到她的狀態，劈哩叭啦打著字：“你等會兒啊，我問下我朋友，現在年輕人除了蹦迪泡吧外還有沒有什麽有益於身心的娛樂活動。”
沈梨等了幾秒，那邊的程意安道：“有了。”
得到回覆，她立刻把鏈接分享給沈梨。
“沈浸式劇本殺，在逐北街西路，據說有益於提升邏輯思維能力和智商哦。”
沈梨並不相信這玩意能提升智商，點了進去，看到一家藏在露天商業街七樓，外觀很隱蔽的店面。
海報設計得相當熱辣奔放。
無數鬼臉在屏幕前肆意散發著晦氣，血水從海報上方緩緩滴落，最中央一行黑底白色、扭成麻花的大字。
「想要最刺激的人生體驗嗎？想要實地感受最濃烈的愛恨情仇嗎？」
「迷霧劇本殺推理社歡迎你」
沈梨作為一個接受過純正美術教育的人，實在無法忍受這麽挑戰審美下限的海報，緩緩退出，理智道：“我覺得這家店，它看起來不太正經。”
“怎麽不正經了？”程意安不服，看了看，也有點猶豫，“我那朋友該不會水泥糊了腦子騙我吧？”
“你那個朋友是誰？”
“孟躍啊，我跟你說過的。”
程意安說：“南城上流圈的交際小王子。什麽王家許家，能叫得上名的他都認識。”
沈梨想了想：“那你是不是交際小公主？”
“呸。”程意安笑著罵她，“這都什麽傻x詞兒。”
這家迷霧推理社周末只有一個本，主打的是感情沈浸，加上DM一共六個人。
沈梨邊看邊問：“剩下的人怎麽湊？”
程意安：“好說。我讓孟躍叫兩個過來，他熟。”
.
夜色降臨，南城另一端的清川園內燈火通明。
寬大的電腦屏幕閃著幽幽白光，代表紅方的小人在血條耗盡後慢慢滑落，白光一閃，變成了大大的游戲結束標識。
“我靠，你打這麽猛幹嘛啊。”
許奕坐在前天才會過客的沙發上，手裏捏著游戲手柄，咬牙切齒：“姓謝的，讓我贏一局，你會死？”
謝蘇年放下手柄，從客廳茶幾上撈起水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咽了下去。
接著吐出兩個字：“會死。”
許奕：“……”
他是個大閑人，平時謝蘇年忙著工作，沒功夫理他，好不容易擁有了久違的放假閑暇時光，本以為可以快樂游戲，結果純粹是來找虐的。
這間公寓空曠又安靜，游戲背景音緩緩流過，幾乎能聽到回聲。
廚房和客廳都被打掃得很幹凈，看不出有人來過的痕跡。
許奕氣悶不已，仿佛瞥見了什麽，突然道：“你怎麽用這個杯子喝水？”
謝蘇年手中的瓷質水杯質地溫潤，和白皙的骨節幾乎一個顏色。
不像是平時他在清川園裏見到的那個。
聽到這個，謝蘇年握著杯子手一僵，語氣不善：“你八卦這個做什麽。”
這點異樣很輕微，許奕並沒有當回事：“那是，隨便問問而已。”
“你換一萬個杯子我都沒意見。”
兩人正貧著，手機屏幕毫無征兆嗡地一閃，許奕順手摸過手機：“這麽晚了，看看是哪位美女給我發的熱切邀請。”
看清內容後，他的表情一下子給澆熄火了。
打了半天游戲，謝蘇年也有點躁，喝了幾口水壓下來，看到許奕凝固的表情，順口道：“哪位美女？”
“孟躍。”
許奕知道他從來不記這些人，解釋道：“就孟家那個，二兒子。”
謝蘇年從鼻腔裏輕輕嗯了一聲，示意他接著說。
“他發的消息，問我周末有沒有空。”
“？”
“那邊組了個劇本殺的局，差兩個人。”
許奕邊打字回覆邊問：“你去不去？”
謝蘇年隨手扯了扯寬松上衣的領口，往後沒骨頭似的一靠：“去什麽？”
“逐北路東街。”許奕聊著聊著，眼神一下子亮了，“臥槽。”
他坐直身子：“孟躍說，有倆超級大美女。”
謝蘇年：“……”
他盯著許奕滿懷期待的臉，緩慢又不容置疑地指了指自己。
“我、已婚、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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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也不能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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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上次不一樣，這次夢境的內容很淩亂，七零八碎拼湊在一起。
可能是昨天晚上謝蘇年說的話給她的沖擊力有點大，夢裏的他一改常態，被雨淋濕，竟然真的成了被拒絕的可憐小狗。
“……”
可憐這個詞到底哪裏跟他沾邊啊？？？！！
沈梨抓狂地用梳子順了順頭發，心情煩躁，手勁一大，拽落好幾根長長的發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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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嫌棄地捏起那幾根頭發，正準備丟進垃圾桶裏，指腹無意間擦中桌面上漆黑的手機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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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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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情靚女：「對了，你咋突然問這個，家裏有客人？」
沈梨沒想瞞她，草草打了幾行字解釋。
這個陰間作息，程意安恐怕現在還在睡覺倒時差，她沒指望對面能回，清理好桌面，背著包包，沈重地踏出家門。
剛進片場，沈梨就發現，今早的劇組氛圍很怪。
如果說平時劇組的早上是忙碌中帶著麻木，那麽今天的片場就是忙碌底下隱隱藏著什麽很躁動的東西。
莫名讓人想到讀書時被通知第二天不用上課春游的狀態。
沈梨今天來得晚，她覺得自己很可能錯過了什麽。
中場休息時，劇組的許多工作人員都被楊導叫到棚外開小會。
平常這種會也有，一般是溝通進度，但今天的情況有點怪。
沈梨沒被安排，趁機去找裴珍打探消息。
裴女士跟往常一樣，以一種高位截癱的姿勢癱在椅子上刷手機。
幽幽熒光下，仿若女鬼。
察覺到有人靠近，她立刻警惕地擡頭。
看到是沈梨，表情很快變得微妙起來：“……”
沈梨對她的反應有點奇怪，不過沒有多想，指指棚裏，壓低聲音道：“這是怎麽了？”
裴珍：“開會吧。”
沈梨窮追不舍：“開什麽會？”
裴珍：“外景地點好像要定了。”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道：“你家那位沒告訴你？”
你家。
那位。
沈梨：“…………”
她說呢。
原來是因為這個！
那天下午撞到裴珍，由於事發突然，對方又跑得跟奪命似的根本追不上，她沒顧得上解釋，留下爛攤子沒管。
現在看來，裴珍嘴很嚴，並沒有告訴別人。
情緒已經沒那麽激動了，冷靜了很多。
看來經過一番劇烈的思想掙紮，起碼已經從震驚轉換成麻木接受了。
只是這番接受中還藏著一絲絲不可言說的微妙。
沈梨詭異地沈默了一會兒，決定先穩定她的狀態，若無其事地岔開話題。
“……所以定在哪兒？”
裴珍：“……”
她比了個大拇指：“你是真鎮定。”
看她這樣，招供的檻恐怕是跨不過去了。
嚴格意義上來說，沈梨確實和謝蘇年是已婚關系，婚後協議涉及到很多東西，加上背後還有沈家和謝家這層關系，不太方便說。
這也是她選擇在沈星曜和安安面前隱瞞的原因。
裴珍的臉上就差寫著求解釋三個字了，沈梨想了半天，快刀斬亂麻地委婉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裴珍：“……”
裴珍：“？？？？？？”
她的神色一下子變得很覆雜。
……因為沈梨的反應太他媽出乎意料了。
裴珍本來以為被撞破地下戀，她多少會有點兒羞澀，結果人家從頭到尾都冷靜得不行，沒有任何掩飾的想法，親口承認，直接把這件事捶死。
平心而論，光論外表，沈梨和謝蘇年是非常般配的，能完美優化下一代基因那種。
論性格，沈梨溫柔善良，謝蘇年雖然說看起來不太好惹，好歹跟她也在組裏相處了一段時間，能看得出是個正常人。
就是家世上可能不太登對。
自從見到他倆一塊兒開始，裴珍腦海中構思過的狗血豪門愛情片段就從未停歇過。
這份覆雜的目光情不自禁就變得有些同情。
她看向沈梨：“以後遇到什麽委屈的事，不要忍著。”
沈梨：“啊？”
裴珍：“要是發生了什麽賣腎挖眼之類的事情……報警吧。”
“萬一懷孕了也不要帶球跑，現在可以登記合法程序的哈。”
說著，她沈痛拍拍沈梨的肩膀，那意思是嫁入豪門後的征途還任重道遠。
沈梨短暫地懵了一下，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麽奇怪的東西。
這時，不遠處召開會議的楊導商討完畢，站在原地舉手比了個手勢，示意大家都過來。
裴珍勉強將飛奔萬裏的思緒拉回現實，嘟嘟嚷嚷地關上手機：“開完大會開小會……這年頭掙點錢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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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組內部光線昏暗，最亮的補光燈懟著棚內搭的景，外面黑漆漆的，只有棚內透出的幽幽光亮，像一只巨大的燈泡，將方圓幾米納入映照範圍。
再遠一點兒，就什麽也看不見了。
楊導站在補光燈旁邊，劇組的人自然而然聚在一起。
沈梨繞過地面鋪設的各類設施電線，小心翼翼找了個位置站定。
光線不好，她沒太能看清周圍都是些什麽人，找準位置後，身邊的男人突然跟她打了個招呼：“小梨。”
沈梨轉過頭，看見岑宿薄而俊俏的側臉，正溫和地勾起一抹微笑。
她禮貌地點點頭。
岑宿是策劃，楊導有什麽事一定會和他商量的。
周圍沒什麽認識的人，沈梨指了指前面，壓低聲音：“商量好要去哪兒拍外景了嗎？”
“嗯。”岑宿說，“織錦的起源地是宛城，這次大概率是那附近的，茶宴鎮或者小桃源。”
出於避嫌，岑宿沒有靠她太近，但從外面的角度來看，人影交疊，莫名有些親昵。
沈梨重新看向那邊，果然聽到楊導發表完前情感想，開始說下一階段的目標。
“……總之，上一階段呢，大家都完成得不錯，接下來外景拍攝的地點，我們定在小桃源。”
此言一出，如同石落湖面，頓時響起一陣掩蓋不住的竊竊私語。
岑宿雙手抱臂，像是被周圍躁動的人群影響了一樣，跟著轉過身面向她：“是小桃源。”
沈梨不動聲色往旁邊移了一點，拉開距離，尋到一處可以倚靠的地方，嘴上客氣地敷衍著，沒有繼續寒暄的意思，摸出手機查地點。
宛城，全國聞名的旅游城市，氣候濕潤，煙雨連綿，山水風景更是一絕。
小桃源是其中一座古鎮的名字，這座古鎮的民居建築都位於水面上，石瓦磚面，粉墻環繞，鎮如其名，像個美輪美奐的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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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韻還沒出發，小桃源裏已經有了別的劇組。
沈梨若有所思地關上手機，發現岑宿也專註地看著自己的手機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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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後靠著一面桌子，上面放了劇組人員的水杯包包等物，她的水杯也在上面。
和謝蘇年還沒暴露前，裴珍總喜歡拿她和岑宿開玩笑。因為岑宿從來沒公開表示過什麽，一直拿捏著分寸，沈梨也不好多說，只是態度上更疏離了一些。
不然會顯得自己像個腦補過頭的自戀狂。
可是被他這麽一看，沈梨還是很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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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後，她將杯子握在手裏。
正打算重新放回去，目光一飄，倏忽間，看到了不遠處的謝蘇年。
他下頷稍稍擡著，唇線平直，身邊是剛做完演講的楊導。
楊導還在跟他滔滔不絕的說著什麽，聽不清內容，他沒有開口，像是在思考什麽問題。
似乎是感受到沈梨的目光，謝蘇年的視線不輕不重落在她臉上。
緊接著，對上旁邊的岑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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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梨握著杯子的手不由得收緊了一些。
周圍人實在是太擠，想躲也沒地方躲。
現在，她和岑宿的這個狀態，不能說毫無關系，只能說引人遐想。
她莫名有種，被當面捉奸的感覺。
杯子都快尷尬得捏碎了。
謝蘇年看了一眼，目光若有似無地在她手上停留了幾秒，轉回去，低頭在手機在敲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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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梨兜裏的手機突兀震了一下。
她連忙放下水杯，點開屏幕。
謝蘇年：「這水味道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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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好像，確實。
不是她的杯子。
沈梨瞬間明白了問題的嚴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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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最上方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中。
這一輸入就是好幾秒，她有點不敢面對，下意識擋住聊天框，看向不遠處。
謝蘇年單手握著手機，拇指懸空，低頭看著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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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他嘴唇形狀很漂亮，微微抿起，顏色也是殷紅的。
手機屏幕適時亮起光亮。
謝蘇年：「好喝嗎？」
沈梨挪開被汗濡濕的指尖。
臉騰一下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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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組將出外景的地點定在小桃源，楊導也大方地表示今天提前下班，多放一天假，下周全組一起去宛城出差。
這假放得猝不及防，沈梨回到家，茫然半天，仰面躺在床上，感覺自己好像還沒醒。
腦海裏浮現出很多尷尬的片段。
一閉眼，就控制不住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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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來覆去，不想再繼續腦補跟這人有關的內容，決心做出行動。
滑到和程意安的聊天記錄，按著語音鍵，發了條消息過去。
“這周末有安排嗎？”
現在是下午四點，程意安的時差估計也倒過來了，二話沒說打了個語音通話過來。
沈梨接了。
電話對面傳來程意安滄桑的聲音：“梨啊。”
她這嗓子，說是熬夜帶了一晚上娃或者被強行拖去做勞工搬磚了都合理，沈梨皺著眉：“你這是怎麽了？”
“蹦迪蹦的。”程意安困倦地打了個哈欠，“說吧，什麽事？”
沈梨一聽就知道她沒仔細看消息，耐心覆述：“我問你周末有安排嗎？”
程意安了然地“啊”了一聲，翻著手機日程，邊看邊征詢她的意見：“沒有，你想去哪兒玩？”
沈梨如實道：“不知道。”
在玩兒這塊，她確實比不上程意安經驗豐富。
她只是想找個借口逃離這詭異波動的心態而已。
程意安跟她相處多年，就算不問，也敏銳察覺到她的狀態，劈哩叭啦打著字：“你等會兒啊，我問下我朋友，現在年輕人除了蹦迪泡吧外還有沒有什麽有益於身心的娛樂活動。”
沈梨等了幾秒，那邊的程意安道：“有了。”
得到回覆，她立刻把鏈接分享給沈梨。
“沈浸式劇本殺，在逐北街西路，據說有益於提升邏輯思維能力和智商哦。”
沈梨並不相信這玩意能提升智商，點了進去，看到一家藏在露天商業街七樓，外觀很隱蔽的店面。
海報設計得相當熱辣奔放。
無數鬼臉在屏幕前肆意散發著晦氣，血水從海報上方緩緩滴落，最中央一行黑底白色、扭成麻花的大字。
「想要最刺激的人生體驗嗎？想要實地感受最濃烈的愛恨情仇嗎？」
「迷霧劇本殺推理社歡迎你」
沈梨作為一個接受過純正美術教育的人，實在無法忍受這麽挑戰審美下限的海報，緩緩退出，理智道：“我覺得這家店，它看起來不太正經。”
“怎麽不正經了？”程意安不服，看了看，也有點猶豫，“我那朋友該不會水泥糊了腦子騙我吧？”
“你那個朋友是誰？”
“孟躍啊，我跟你說過的。”
程意安說：“南城上流圈的交際小王子。什麽王家許家，能叫得上名的他都認識。”
沈梨想了想：“那你是不是交際小公主？”
“呸。”程意安笑著罵她，“這都什麽傻x詞兒。”
這家迷霧推理社周末只有一個本，主打的是感情沈浸，加上DM一共六個人。
沈梨邊看邊問：“剩下的人怎麽湊？”
程意安：“好說。我讓孟躍叫兩個過來，他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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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大的電腦屏幕閃著幽幽白光，代表紅方的小人在血條耗盡後慢慢滑落，白光一閃，變成了大大的游戲結束標識。
“我靠，你打這麽猛幹嘛啊。”
許奕坐在前天才會過客的沙發上，手裏捏著游戲手柄，咬牙切齒：“姓謝的，讓我贏一局，你會死？”
謝蘇年放下手柄，從客廳茶幾上撈起水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咽了下去。
接著吐出兩個字：“會死。”
許奕：“……”
他是個大閑人，平時謝蘇年忙著工作，沒功夫理他，好不容易擁有了久違的放假閑暇時光，本以為可以快樂游戲，結果純粹是來找虐的。
這間公寓空曠又安靜，游戲背景音緩緩流過，幾乎能聽到回聲。
廚房和客廳都被打掃得很幹凈，看不出有人來過的痕跡。
許奕氣悶不已，仿佛瞥見了什麽，突然道：“你怎麽用這個杯子喝水？”
謝蘇年手中的瓷質水杯質地溫潤，和白皙的骨節幾乎一個顏色。
不像是平時他在清川園裏見到的那個。
聽到這個，謝蘇年握著杯子手一僵，語氣不善：“你八卦這個做什麽。”
這點異樣很輕微，許奕並沒有當回事：“那是，隨便問問而已。”
“你換一萬個杯子我都沒意見。”
兩人正貧著，手機屏幕毫無征兆嗡地一閃，許奕順手摸過手機：“這麽晚了，看看是哪位美女給我發的熱切邀請。”
看清內容後，他的表情一下子給澆熄火了。
打了半天游戲，謝蘇年也有點躁，喝了幾口水壓下來，看到許奕凝固的表情，順口道：“哪位美女？”
“孟躍。”
許奕知道他從來不記這些人，解釋道：“就孟家那個，二兒子。”
謝蘇年從鼻腔裏輕輕嗯了一聲，示意他接著說。
“他發的消息，問我周末有沒有空。”
“？”
“那邊組了個劇本殺的局，差兩個人。”
許奕邊打字回覆邊問：“你去不去？”
謝蘇年隨手扯了扯寬松上衣的領口，往後沒骨頭似的一靠：“去什麽？”
“逐北路東街。”許奕聊著聊著，眼神一下子亮了，“臥槽。”
他坐直身子：“孟躍說，有倆超級大美女。”
謝蘇年：“……”
他盯著許奕滿懷期待的臉，緩慢又不容置疑地指了指自己。
“我、已婚、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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