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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夜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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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夜烈酒

奚世琴說:“媽也知道你心裏一時接受不了,沒關系,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再說,我和謝夫人商量的訂婚宴已經拖了很久了,現在不去,你讓人家怎麽看我們?”

她說話不快,也並不咄咄逼人,每個字都隱隱帶著長期處於上位者的壓迫感。

沈梨知道跟她說不通,攥著手機,沒有再說什麽。

察覺到她的抵觸,奚世琴稍微軟化了一些:“約好的,還有幾天,你先好好休息。”

說完,她輕輕掛斷了電話。

沈梨對著空氣發了好一會兒怔,才拿起絲線繼續挑揀。

根根縷縷絞成一團,毫無頭緒,越挑越煩。

日暮西沈,天色漸晚,她越挑越氣悶,索性扔開手上的東西,發消息問程意安。

“——今晚酒吧的位置在哪?”

程意安比她還激動。

“我懂!美女終於要反擊了!”

緊接著,沈梨收到一串地址。

[逐北路,七月酒吧。]

.

這間名叫“七月”的酒吧坐落在逐北路的角落,位置相當隱蔽。

街角盡頭,路燈順著月光搖曳出長長的影子,半透明的玻璃門透出掩蓋不住的暗紫色光線。

門框邊掛著用熒光筆寫的“七月”招牌,中英文混雜,筆跡相當潦草隨意。

不仔細看,壓根看不出這是兩個什麽字。

程意安掃她一眼,開口道:“我說帶你來酒吧,你就穿這個?”

沈梨身上還穿著白天在工作室裏的長裙和針織毛衣,一張小臉素白幹凈,莫名其妙顯得很居家,像個還在讀書的學生妹。

反觀程意安,毛絨外套下塞著亮閃閃的黑色吊帶短裙,妝容精致,口紅鮮艷,大波浪卷隨意地披在兩側。

耳畔誇張的銀質曲線型耳環,正隨著轉頭的動作微微搖晃。

就差沒在臉上寫個“老娘今晚必艷壓全場”了。

燈光太晃,沈梨瞇起眼睛:“氣昏頭了,沒顧上。”

程意安皺眉:“怎麽,誰通風報信說了你的事?”

“沈瑤。”

“呵。”

程意安不屑地冷哼一聲,蹬著細長的高跟邁了進去:“我就知道是她。”

沈梨:“……怎麽猜到的?”

程意安說:“除了她,沒誰這麽喜歡多嘴。”

說完這句,她還特地補充道:“尤其是多嘴你的事。”

“……”

酒吧內部的光線比外面昏暗很多。如果門外只是能隱隱被閃到不適,裏面就是完全完全能把她刺到的程度。

幾層酒瓶琳瑯滿目有序擺放在調酒臺後的壁櫃裏,高低錯落,在背燈下泛著玻璃質感的光澤。

周遭人影晃動,駐場歌手正在低頭彈奏鋼琴。

程意安艱難避開人群,拉著她在卡座坐下,左看右看,還是看她這幅素面朝天的樣子不順眼:“過來。”

她從包裏掏出小鏡子和口紅,懟到沈梨手裏:“好歹塗一下。”

沈梨楞住:“?”

程意安直接掰過她的肩膀,讓她完全面對自己,沒好氣道:“閉眼。”

燈光籠罩下,沈梨的臉幾乎全被染上一層暗調的藍紫色。

她微微顫了一下睫毛,唇瓣傳來粘膩的觸感。

程意安動作快,兩三下塗好,端著她的下頷仔細看了看,頗為滿意:“我女就是美。”

手上皮膚白皙順滑,程意安惡趣味陡起:“來,叫個哥哥。”

沈梨眨了眨眼,一板一眼道:“大爺好。”

“……”

今天是周五,酒吧的人格外多。

人群熙熙攘攘,在寬闊過道中游走,其中能看到不少衣著靚麗的美女。

好在程意安訂了位置,不用跟別人擠來擠去的。

沈梨找她借了個發夾,將長發隨手挽起。

酒吧光線不好,看不清東西,幾縷較短的碎發沒能紮起來,落在臉側,掃得她有點癢。

幾番鬥爭失敗後,沈梨認命地坐直身子,端過桌上的酒抿了一口。

身旁,程意安低頭敲著手機,鮮紅的指尖輕快跳動,不遠處傳來低幽婉轉的鋼琴聲音,配上節奏感極強的鼓點,震得她耳膜微微發疼。

這種鋼琴配鼓點的奇妙搭配。

也虧他們想得出來。

沈梨覺得自己還是不太適合這種場合:“咱們倆占這麽大位置沒事吧?”

程意安慢半拍地“嗯”了聲,把手機遞給她看了一眼:“我已經付好錢了,今晚上七月搞活動,各種酒和香檳塔打七折,人特別多,正常。”

沈梨心頭湧上一絲不詳的預感:“不會有什麽不妥吧。”

“這有什麽,你跟我不一樣玩兒。”程意安往後一靠,身軀陷在柔軟的靠背裏,“再說了,咱們位置寬敞點不好嗎?”

沈梨:“……好吧。”

她總覺得和程意安兩個人霸著這麽大的位置,稍微有點怪怪的。

一波又一波的人從門口湧入,沈梨一邊品酒,一邊閑閑地四處打量。

大門把手被推開,一對情侶走了進來。

女生個子嬌小,披了件男款大衣,男方護著女生的腰,看上去很是寵溺。

沈梨多看了一眼,可惜隔得太遠,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麽,男人仿佛是想找個空位,目光四處巡視,順理成章看向了沈梨這邊。

她猝不及防看清了男人的正臉。

曾經朝夕相處將近三年,這張臉對她來說,實在是太熟悉了。

——是趙硯。

她心臟猛跳了一下,飛速移開視線,重新看向自己手中的酒杯。

程意安疑惑道:“怎麽了?”

沈梨平覆呼吸,盡力壓低聲音:“我好像看見趙硯和他新女友了。”

幸好剛才趙硯只是掃了一下這邊,她反應得快,應該沒被發現。

“臥槽。”

程意安放下手機,立刻道:“人在哪?我還沒找他算賬,他敢來?”

沈梨搖了搖頭,示意她別發出太大聲音:“不見了。”

程意安本來已經起身了,聞言,忿忿坐下:“算他運氣好。”

二人悶悶地喝了會兒酒,彼此默契地沒有再提這個話題。

酒吧內人影攢動,氛圍燥熱,她們兩個人外形又亮眼,不知是不是錯覺,沈梨總感覺有人在不懷好意地往這邊看。

程意安反應快,兇狠地瞪了回去:“看個屁,沒見過女人?”

幾道目光悻悻收了回去。

似乎是察覺到這裏的動靜,沒過一會兒,一位服務員端著酒盤走了過來。

沈梨感覺,自己心裏不詳的某種預感似乎應驗了。

程意安沒反應過來,擡頭道:“我們沒加酒。”

服務員禮貌彎腰。

“二位,這裏麻煩拼個位嗎?”

“拼什麽。”程意安直接說,“我沒給錢嗎?”

服務員:“是這樣的。那邊有一對情侶,想拼個座,您看方不方便,不方便的話就算了。”

程意安拒絕的話已經到了嘴邊,敏銳聽到“情侶”兩個字,突然改變了主意,松口道:“可以考慮。”

“你把他們兩個帶過來。”

沈梨說:“你怎麽變臉。”

程意安不緊不慢用紙巾擦了擦唇邊的酒漬:“你不覺得,可能是趙硯那個垃圾嗎?”

“……”

沈梨難以言喻地看著她。

對方不出所料,一臉馬上就開戰的表情。看得沈梨心驚肉跳:“你別沖動。”

程意安是她認識的人裏戰鬥力最高的,少說都能以一擋十。

她曾經有幸親眼目睹過大學時期程意安手撕前男友的場景,堪稱血流成河、片甲不留。

從那以後,她就成了全校男生心中的噩夢。

程意安當然不會聽她的:“別怕,有我。”

可能是酒精上頭,沈梨莫名有點心慌。

她盡力掩蓋自己情緒不對勁的苗頭,正在這時,耳邊傳來一個嬌軟的女聲。

“阿硯,好巧呀。”

一位畫著精致全妝的小個子女生在她面前站定,扭頭去看身邊的男人,語帶笑意:“怎麽遇到沈小姐了。”

趙硯摟著女人腰的手緊了緊,顯然也沒想到服務員會給他們拼這桌,下意識避開沈梨的眼睛,哄道:“乖,咱們換個地方好不好?”

“不要嘛。”林軟揪著他的衣角撒嬌,“人家不介意的。”

她看向沈梨,眼中閃過一抹驚艷,心裏不爽,嘴上卻笑得更甜:“我和沈小姐還沒正式見過面呢。”

“沈小姐人這麽好,肯定也不介意分點位置給我們,是不是?”

沈梨一時有些語塞。

她沒想到,幾天不見,趙硯換了口味,竟然迷上了這款。

趙硯只猶豫了一瞬,就對著沈梨道:“這裏人這麽多,拼一下?”

他雖然心虛,但是看著林軟依賴的目光,屬於男人的虛榮心猛然暴增,底氣又足了起來。

本來就是沈梨自己只顧著工作冷落了他,他才分手的,又不是他的問題。

林軟家世好,以後能幫襯他,還願意為他生三胎。不像沈梨,天天只知道開那個破工作室,什麽用都沒有。

沈梨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看他的表情,下意識覺得惡心。

“不好意思,我們還有朋友……”

“拼啊。”程意安揚聲打斷她的話,笑容有些猙獰,“怎麽不拼。”

林軟捂著嘴,立刻逮住機會嬌聲道:“這位大姐人真好。”

程意安的表情,大概已經在想等會怎麽把這兩人整死了,臉上流露著殺氣:“當然啦,小妹妹。”

趙硯雖然有些心虛,但在新女友面前,不能丟了面子。

林軟熱情地貼著沈梨坐下,還伸手挽住她胳膊,親親熱熱的:“沈小姐,打擾啦。”

雞皮疙瘩起了一身,鼻尖傳來濃郁的香水味。

沈梨渾身發毛,不動聲色將她推開:“沒事。”

趙硯多點了酒:“我們會加錢。”

程意安根本不稀罕他那幾個破錢,刺道:“你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今天這場,算我和小梨請你的。”

沈梨:“……”

左邊一個嬌軟小白蓮,右邊一個磨刀霍霍的程意安。

她覺得自己,好像,快窒息了。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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