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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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者
查爾·弗裏德蘭德今天的輪值已經結束，打算乘船返校。
遠遠瞧見堤岸上身影熟悉，跑進了一瞧，果然是裴教官。
不知道為什麽，表情有點奇怪，查爾沒放心上，他更好奇另一個看上去也很教官的男人。
“唔，這位前輩是……”查爾記得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或許是本能吧，他忍不住想要把自己的衣服抹得更板正一些。
覽星自然記得這位深得理查·費曼真傳的軍校生，他甚至還記得他的成績，唔，嚴重偏科，將舍短用長這一技能貫徹到底，甚至打聽了教師的關系，屢次打著熱愛花草的旗號去找懸川幫他向理查求情。
覽星在懸川介紹之前開口主動道：“我叫覽星。”
“覽星前輩。”查爾也不管對方身上有沒有軍銜，迫不及待地行了一禮。
覽星沒跟他客氣，挺著腰桿收下了。
懸川跳下堤岸，叫停查爾·弗裏德蘭德同學裝在嗓子眼裏的熱絡話：“弗裏德蘭德同學，你最近都在臨海鎮嗎？”
“是的教官，”查爾急於表功地說，“我排了一周的班！”
“……”懸川看著他一副迫不及待離開校園的樣子，也沒有潑他冷水，只是提提醒：“可別忘了參加考試。”
言畢，懸川也看見軍校的船只正在駛入港內，查爾改回學校，他與覽星也該回家了。
“謝謝教官提醒！”查爾筆直地敬了個禮，然後，他又說：“對了！裴教官，我發現這個墻質量也太好了吧。”
“完全敲不碎。”他一邊說著一邊跟來，在臨海鎮多如千層餅般的墻壁前停下，從背包裏取出匕首，用力搗了幾下。
港口的鳴笛聲已經傳來，船已經入港了。
除非查爾打算今天游回去，否則他必須上船了。
查爾·弗裏德蘭德苦著臉往回趕。
＊
“想到臨海鎮，你腦海裏第一個浮現出來的是什麽？”
覽星沒有任何停頓，他看著懸川說：“你啊。”
海浪拍岸，覽星聲音誠摯，懸川側過身，看見了他眼底的眸光。
懸川一言不發，覽星後知後覺自己似乎莽撞了，於是，他趕緊道：“我是不是理解錯題了？”
“……我是說，臨海鎮的特點。”懸川按住心底的顫動，柔聲說。
“唔，”覽星眨眨眼睛，“墻壁？”
“是啊，”懸川憬悟喃喃道：“我怎麽忽視了這一點呢。”
臨海鎮的墻壁已在此矗立多年，比海風還要令他們熟悉、習慣。
“這些墻到底存在多久了？”覽星伸出手，用指腹碰了碰墻面，粗糙的一層類似水泥，可卻無比堅硬，他分辨不出材質，於是問道：“懸川哥，你知道這是什麽材質的嗎？”
懸川也認不出，最令他心驚的是，他……似乎從來沒有發覺這個問題。
無論是墻為什麽存在，亦或者墻存在了多久，更關鍵在於，這些構成巷子的材質，到底是什麽。
懸川像個撥雲見霧而迫不及待奔向前方的少年人那樣，他拉起覽星的手，急切地奔跑起來：“我們去鎮裏的圖書館。”
那裏或許會有鎮史，或者別的什麽，但凡走過，總會有一些蛛絲馬跡。
可是，他們一無所獲。
圖書管理員搖搖頭：“臨海鎮的人口來來走走，有幾家能待的長久？”她摘下老花鏡嘆了口氣：“之前裴仰那孩子還跟我說要跟樓瀾一直住著呢，不還是帶著孩子走了嗎？”
＊
離開圖書館後，他們站在門口不約而同停下，然後，對視一眼，就如他們之前那樣。
他們總是很有默契。
“帝國。”他們從彼此的聲音裏找到一份答案。
而此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回去的路上，偶爾碰見海軍在出晚操。
“覽星，我有個想法。”懸川如同撿到藏寶圖而去尋寶的探險家，遇上暴風雨並不氣餒，他對自己的同伴說：“我有預感，如果我們能找到這些墻壁的線索，那距離一直困擾我們的真相就不遠了。”
“嗯，懸川哥，我都聽你的。”覽星積極地響應著，但實際上，他並沒特別熱忱於帝國之事，他話鋒一轉：“對了懸川哥，你晚上要吃什麽？”
覽星說完，又想起來什麽似的苦惱地說：“不對，我們好像忘記買菜了。”
現在這麽晚了，臨海鎮的集市攤位都已經回家吃飯了。
常年在學校就餐，在家糊弄自己的懸川：……
他沒好意思說自己在家都是用速食解決的——早上在集市吃的早飯。
“唔，我知道一個地方，那裏應該還有新鮮菜。”懸川沒意識到，他一下子被轉移了註意。
——臨海鎮的農場。
喬雅今天在農場商店值班，她就著燈，正在看書。
莫旗甩著水珠走進來，順路從貨架上取了根黃瓜，他在衣擺上簡單擦了幾下就放進嘴裏，喬雅頭也沒擡，可手卻很快地在賬簿上刷刷地寫下幾個字。
“要不要記這麽清楚？”莫旗胳膊撐在櫃臺上湊近一看，果不其然，那上面寫著——莫旗，黃瓜一根。
“你當初就不應該選擇回來。”莫旗嘎吱嘎吱地嚼著，看著喬雅不為所動地繼續看書，一邊口齒不清地說：“你應該繼續考試、上學，上大學或者軍校，肯定比你現在為根黃瓜跟我計較好吧。”
“有客人來了。”喬雅突然將視線從書本裏拾起，把目光放在空無一人的門上。
“哪裏？”莫旗順著她的方向扭過頭，往商店的玻璃門上看，只得到漆黑一片。
他擺擺頭，無奈道：“這麽大還玩這個，”他只當喬雅跟他鬧著玩，趕緊繼續上個話題：“哎，喬雅，你當初在域內的成績那麽好，我真想不通，你為什麽要回臨海鎮。”
就在莫旗吞下黃瓜，還要繼續說什麽的時候，農場商店的鈴鐺在身後輕輕撥動了起來。
這是有客人進來了。
莫旗忍不住盯著喬雅的耳朵，連連感慨道：“你真是神了。”
＊
覽星挑了一罐牛奶和幾種蔬菜，以防懸川家依舊“一無所有”，他還買了一包米。
從商店離開時，兩人手上都拎滿了東西。
“那個孩子……”懸川抱著蔬菜，回頭看了一眼，確定他們已經離開了一段距離後，才晦澀地問：“是不是？”懸川覺察到了什麽，但他沒有覽星這麽有經驗。
“嗯，能感受到她身上有一些能力的起伏，但是不強。”甚至說很弱，覽星描述道：“像是還沒鉆出土的嫩芽，按照聯邦的檢測，她的成績在普通人裏是屬於優秀。”
但還是太弱了，比起他們，如此微弱的力量，或許是因為天生缺陷，亦或是只有微薄的血脈，除了檢測儀上的數值波動能引起曇花一現的呼聲外，不能對她的未來帶來任何好處。
這些人太多了，無論是司宿還是喬雅，他們被“帝國”拋棄，也被聯邦視作雞肋。
聯邦並不會如對待覽星的父母一般，把他們關入圜土，壓榨他們的力量，而是……
喬雅看著手上的書，耳邊莫旗還在嘀嘀咕咕地說什麽“如果”。
哪有如果。
喬雅想起自己當年離開域內的時候，無意聽見指導老師說——
“喬雅？這種孩子最難辦，半低不高的，放任出去麻煩，誰知道她會不會突然發現什麽，進去……不行，離標準太低了，否則也不會還在域內……沒有人會收她的。”
她當時沒懂。
直到，所有看似寬敞的門都在她遞交申請書的那一刻轟然關閉。
她才明白，哪有什麽如果的未來，無論過去還是現在，她只能回到臨海鎮。
“晚上我給你做宵夜吧。”莫旗突然湊到她的眼睛底下，打斷了她的思緒，少年與她同歲，他盯著她看了好一會，慌慌張張地補充道：“補補眼睛什麽的，我都看見你眼睛裏的紅血絲了。”
“……知道了。”
＊
幾日後，大陸東部海域上，一艘快艇正風馳電掣往被地圖隱藏的區域馳驅。
這是懸川提出的臨時計劃，很大膽，像是喝了酒的做的決定，在某日早飯結束後，懸川拉起正在“沾花撚草”的覽星，他說：“我們去海軍基地。”
“為什麽？”覽星意外地問。
“覽星，我也有想知道的事情。”懸川看著他，他望向那對如清空海灣的眼眸，在心中說，我也想知道更多關於你的事情。
還有一點，是關於裴諶所說的“臨海鎮”。
他和覽星在這幾日，無論如何思索，都沒有找到任何線索，更別說，還有幾天被丹尼爾·斯洛特拉著喝了好幾天酒。
過去好幾日裏，懸川又說起這件事，他有點擔心丹尼爾到底發生了什麽，盡管第三天他就收到了丹尼爾的道歉信，但還在為那晚沒能好好聊聊感到些許懊惱。
可覽星的眼神變得幽怨起來。
“懸川哥，喝酒傷身。”他說。
懸川看著他蓋上驅寒用的酒瓶，故意問：“那你在做什麽？”
“……借酒消愁。”覽星扭過頭，迎著風，含含糊糊地說。
與此同時，域內。
域內每周都有數不清的宴會，由頭千奇百怪，理查跟蹤多年的線索終於有了新痕跡，他與白煙一路追溯，卻不想，線索指向域內。
直感者進入域內能輕易做到悄無聲息，他們比影子還要會偽裝，所以，當手心如懷表一樣的檢測器發出輕微的警報，柯尼希精心保養的身體發出一陣猛烈的震顫，讓人分辨不清楚他是到底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興奮，他將視線緊緊在舞池裏搜尋一圈，隨即，眾人就見他本就喝得通紅的臉變得更加紅了，像是煮爛的鹵豬肘。
他的嗓子先是發低低的碎語，這不比蚊子聲音大的命令被糾察隊成功捕捉，他們捏著槍從外面趕來時，白煙已經跳上了舞廳的二樓。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理查在域內失手了。
但不是因為何賽。
因為，這是個陷阱。
直感者的能力比任何探索儀器都要靈敏，覽星與懸川能輕易定位聯邦海上軍隊的所在位置。
他們準備趁著黑夜登陸的時候，此時的北區域內——
賓客已散，柯尼希正焦急地在空曠的舞池裏走來走去，他在等待什麽人。
終於，熟悉的拐杖擊地聲從門外傳來，鉆入大廳，像是一道幽靈般，所有身著制服的家夥們身體都忍不住擺得更加筆挺。
“總管，打擾您休息了。”柯尼希快步上前，他在老人的身邊，不自覺彎下了腰，仿佛一只乞食的狗。
“那孩子呢？”老人只是問。
“在那，”柯尼希指向前方，他又趕緊沖對面那群人使了個眼神，對總管諂媚地說：“我們不知道這怪物的底細，於是把嘴堵上了。”
喬治·米德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並無評價。
“你想的目的是什麽？”喬治·米德看著白煙，突然說。
面對著糾察隊黑洞洞的槍口，白煙面無懼色，她直視上老人渾濁而鋒利的視線：“我們只想要一個真相。”
她在說一個事實，盡管有人不愛聽，但事實就是——無論是直感者，還是無感者，大家，都想要一個真相。
“你們連自己的能力都不會用了……”喬治·米德搖搖頭，在拐杖的支撐下向前走了一步，接著，他才緩緩道：“那就做一個普通人吧，如此追究過去，有何意義？”
說完，他慢吞吞地轉身，似乎就要離開。
正等著他決定的柯尼希腦袋一懵，他費盡心思做了這一切，總管竟然只問了一個問題就結束了？
他心裏著急，但沒愚蠢到在臉上顯現，他對同樣茫然的糾察隊做了個手勢，看上去，像是一個殺。
就在柯尼希準備措辭，欲要與總管說些什麽才顯得自己不那麽“邀功”的時候，一道嗤笑聲在大廳內擴散開來。
理查並沒有順著人流離開大廳，在看到總管出現時，他發誓，自己的腿都快軟了，但他還是柱子後站出來，裝作一副天地不怕的模樣朗聲道：“總管，您在放什麽屁？”
“照你這麽說，那我就要問一問您老人家，域內的實驗室又是怎麽回事呢？”理查手掌滿是汗，他吊兒郎當地說：“他們就有意義了嗎？”
喬治·米德如鷹隼般的眼睛睜開了，他盯著理查看了一會，才緩緩開口，說：“年輕人，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
喬治·米德聲音蒼老，可他的言辭卻十分有力，他如看著嬉鬧的頑童那般與理查講著道理，語氣平靜道：“你追隨的這群怪物，他們搶奪我們的家園，占據了我們的資源，你作為被害者的後人，為什麽會在此處替施暴者索取正義？”
“與虎同眠，何來善獸？”他失望地嘆了口氣，真是對牛彈琴。
而趁此功夫，因臉部尚未完全消腫而遲到，等到時，正好與離開的人群相向而行，不知何故，但直覺告訴他最好留下來，盡管還是雲裏霧裏，可何賽自認為他對局勢已然十分清楚，他從柱子後閃出，像是海報裏的天降救星那般，大聲道：“抓住他！你這個聯邦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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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這位前輩是……”查爾記得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或許是本能吧，他忍不住想要把自己的衣服抹得更板正一些。
覽星自然記得這位深得理查·費曼真傳的軍校生，他甚至還記得他的成績，唔，嚴重偏科，將舍短用長這一技能貫徹到底，甚至打聽了教師的關系，屢次打著熱愛花草的旗號去找懸川幫他向理查求情。
覽星在懸川介紹之前開口主動道：“我叫覽星。”
“覽星前輩。”查爾也不管對方身上有沒有軍銜，迫不及待地行了一禮。
覽星沒跟他客氣，挺著腰桿收下了。
懸川跳下堤岸，叫停查爾·弗裏德蘭德同學裝在嗓子眼裏的熱絡話：“弗裏德蘭德同學，你最近都在臨海鎮嗎？”
“是的教官，”查爾急於表功地說，“我排了一周的班！”
“……”懸川看著他一副迫不及待離開校園的樣子，也沒有潑他冷水，只是提提醒：“可別忘了參加考試。”
言畢，懸川也看見軍校的船只正在駛入港內，查爾改回學校，他與覽星也該回家了。
“謝謝教官提醒！”查爾筆直地敬了個禮，然後，他又說：“對了！裴教官，我發現這個墻質量也太好了吧。”
“完全敲不碎。”他一邊說著一邊跟來，在臨海鎮多如千層餅般的墻壁前停下，從背包裏取出匕首，用力搗了幾下。
港口的鳴笛聲已經傳來，船已經入港了。
除非查爾打算今天游回去，否則他必須上船了。
查爾·弗裏德蘭德苦著臉往回趕。
＊
“想到臨海鎮，你腦海裏第一個浮現出來的是什麽？”
覽星沒有任何停頓，他看著懸川說：“你啊。”
海浪拍岸，覽星聲音誠摯，懸川側過身，看見了他眼底的眸光。
懸川一言不發，覽星後知後覺自己似乎莽撞了，於是，他趕緊道：“我是不是理解錯題了？”
“……我是說，臨海鎮的特點。”懸川按住心底的顫動，柔聲說。
“唔，”覽星眨眨眼睛，“墻壁？”
“是啊，”懸川憬悟喃喃道：“我怎麽忽視了這一點呢。”
臨海鎮的墻壁已在此矗立多年，比海風還要令他們熟悉、習慣。
“這些墻到底存在多久了？”覽星伸出手，用指腹碰了碰墻面，粗糙的一層類似水泥，可卻無比堅硬，他分辨不出材質，於是問道：“懸川哥，你知道這是什麽材質的嗎？”
懸川也認不出，最令他心驚的是，他……似乎從來沒有發覺這個問題。
無論是墻為什麽存在，亦或者墻存在了多久，更關鍵在於，這些構成巷子的材質，到底是什麽。
懸川像個撥雲見霧而迫不及待奔向前方的少年人那樣，他拉起覽星的手，急切地奔跑起來：“我們去鎮裏的圖書館。”
那裏或許會有鎮史，或者別的什麽，但凡走過，總會有一些蛛絲馬跡。
可是，他們一無所獲。
圖書管理員搖搖頭：“臨海鎮的人口來來走走，有幾家能待的長久？”她摘下老花鏡嘆了口氣：“之前裴仰那孩子還跟我說要跟樓瀾一直住著呢，不還是帶著孩子走了嗎？”
＊
離開圖書館後，他們站在門口不約而同停下，然後，對視一眼，就如他們之前那樣。
他們總是很有默契。
“帝國。”他們從彼此的聲音裏找到一份答案。
而此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回去的路上，偶爾碰見海軍在出晚操。
“覽星，我有個想法。”懸川如同撿到藏寶圖而去尋寶的探險家，遇上暴風雨並不氣餒，他對自己的同伴說：“我有預感，如果我們能找到這些墻壁的線索，那距離一直困擾我們的真相就不遠了。”
“嗯，懸川哥，我都聽你的。”覽星積極地響應著，但實際上，他並沒特別熱忱於帝國之事，他話鋒一轉：“對了懸川哥，你晚上要吃什麽？”
覽星說完，又想起來什麽似的苦惱地說：“不對，我們好像忘記買菜了。”
現在這麽晚了，臨海鎮的集市攤位都已經回家吃飯了。
常年在學校就餐，在家糊弄自己的懸川：……
他沒好意思說自己在家都是用速食解決的——早上在集市吃的早飯。
“唔，我知道一個地方，那裏應該還有新鮮菜。”懸川沒意識到，他一下子被轉移了註意。
——臨海鎮的農場。
喬雅今天在農場商店值班，她就著燈，正在看書。
莫旗甩著水珠走進來，順路從貨架上取了根黃瓜，他在衣擺上簡單擦了幾下就放進嘴裏，喬雅頭也沒擡，可手卻很快地在賬簿上刷刷地寫下幾個字。
“要不要記這麽清楚？”莫旗胳膊撐在櫃臺上湊近一看，果不其然，那上面寫著——莫旗，黃瓜一根。
“你當初就不應該選擇回來。”莫旗嘎吱嘎吱地嚼著，看著喬雅不為所動地繼續看書，一邊口齒不清地說：“你應該繼續考試、上學，上大學或者軍校，肯定比你現在為根黃瓜跟我計較好吧。”
“有客人來了。”喬雅突然將視線從書本裏拾起，把目光放在空無一人的門上。
“哪裏？”莫旗順著她的方向扭過頭，往商店的玻璃門上看，只得到漆黑一片。
他擺擺頭，無奈道：“這麽大還玩這個，”他只當喬雅跟他鬧著玩，趕緊繼續上個話題：“哎，喬雅，你當初在域內的成績那麽好，我真想不通，你為什麽要回臨海鎮。”
就在莫旗吞下黃瓜，還要繼續說什麽的時候，農場商店的鈴鐺在身後輕輕撥動了起來。
這是有客人進來了。
莫旗忍不住盯著喬雅的耳朵，連連感慨道：“你真是神了。”
＊
覽星挑了一罐牛奶和幾種蔬菜，以防懸川家依舊“一無所有”，他還買了一包米。
從商店離開時，兩人手上都拎滿了東西。
“那個孩子……”懸川抱著蔬菜，回頭看了一眼，確定他們已經離開了一段距離後，才晦澀地問：“是不是？”懸川覺察到了什麽，但他沒有覽星這麽有經驗。
“嗯，能感受到她身上有一些能力的起伏，但是不強。”甚至說很弱，覽星描述道：“像是還沒鉆出土的嫩芽，按照聯邦的檢測，她的成績在普通人裏是屬於優秀。”
但還是太弱了，比起他們，如此微弱的力量，或許是因為天生缺陷，亦或是只有微薄的血脈，除了檢測儀上的數值波動能引起曇花一現的呼聲外，不能對她的未來帶來任何好處。
這些人太多了，無論是司宿還是喬雅，他們被“帝國”拋棄，也被聯邦視作雞肋。
聯邦並不會如對待覽星的父母一般，把他們關入圜土，壓榨他們的力量，而是……
喬雅看著手上的書，耳邊莫旗還在嘀嘀咕咕地說什麽“如果”。
哪有如果。
喬雅想起自己當年離開域內的時候，無意聽見指導老師說——
“喬雅？這種孩子最難辦，半低不高的，放任出去麻煩，誰知道她會不會突然發現什麽，進去……不行，離標準太低了，否則也不會還在域內……沒有人會收她的。”
她當時沒懂。
直到，所有看似寬敞的門都在她遞交申請書的那一刻轟然關閉。
她才明白，哪有什麽如果的未來，無論過去還是現在，她只能回到臨海鎮。
“晚上我給你做宵夜吧。”莫旗突然湊到她的眼睛底下，打斷了她的思緒，少年與她同歲，他盯著她看了好一會，慌慌張張地補充道：“補補眼睛什麽的，我都看見你眼睛裏的紅血絲了。”
“……知道了。”
＊
幾日後，大陸東部海域上，一艘快艇正風馳電掣往被地圖隱藏的區域馳驅。
這是懸川提出的臨時計劃，很大膽，像是喝了酒的做的決定，在某日早飯結束後，懸川拉起正在“沾花撚草”的覽星，他說：“我們去海軍基地。”
“為什麽？”覽星意外地問。
“覽星，我也有想知道的事情。”懸川看著他，他望向那對如清空海灣的眼眸，在心中說，我也想知道更多關於你的事情。
還有一點，是關於裴諶所說的“臨海鎮”。
他和覽星在這幾日，無論如何思索，都沒有找到任何線索，更別說，還有幾天被丹尼爾·斯洛特拉著喝了好幾天酒。
過去好幾日裏，懸川又說起這件事，他有點擔心丹尼爾到底發生了什麽，盡管第三天他就收到了丹尼爾的道歉信，但還在為那晚沒能好好聊聊感到些許懊惱。
可覽星的眼神變得幽怨起來。
“懸川哥，喝酒傷身。”他說。
懸川看著他蓋上驅寒用的酒瓶，故意問：“那你在做什麽？”
“……借酒消愁。”覽星扭過頭，迎著風，含含糊糊地說。
與此同時，域內。
域內每周都有數不清的宴會，由頭千奇百怪，理查跟蹤多年的線索終於有了新痕跡，他與白煙一路追溯，卻不想，線索指向域內。
直感者進入域內能輕易做到悄無聲息，他們比影子還要會偽裝，所以，當手心如懷表一樣的檢測器發出輕微的警報，柯尼希精心保養的身體發出一陣猛烈的震顫，讓人分辨不清楚他是到底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興奮，他將視線緊緊在舞池裏搜尋一圈，隨即，眾人就見他本就喝得通紅的臉變得更加紅了，像是煮爛的鹵豬肘。
他的嗓子先是發低低的碎語，這不比蚊子聲音大的命令被糾察隊成功捕捉，他們捏著槍從外面趕來時，白煙已經跳上了舞廳的二樓。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理查在域內失手了。
但不是因為何賽。
因為，這是個陷阱。
直感者的能力比任何探索儀器都要靈敏，覽星與懸川能輕易定位聯邦海上軍隊的所在位置。
他們準備趁著黑夜登陸的時候，此時的北區域內——
賓客已散，柯尼希正焦急地在空曠的舞池裏走來走去，他在等待什麽人。
終於，熟悉的拐杖擊地聲從門外傳來，鉆入大廳，像是一道幽靈般，所有身著制服的家夥們身體都忍不住擺得更加筆挺。
“總管，打擾您休息了。”柯尼希快步上前，他在老人的身邊，不自覺彎下了腰，仿佛一只乞食的狗。
“那孩子呢？”老人只是問。
“在那，”柯尼希指向前方，他又趕緊沖對面那群人使了個眼神，對總管諂媚地說：“我們不知道這怪物的底細，於是把嘴堵上了。”
喬治·米德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並無評價。
“你想的目的是什麽？”喬治·米德看著白煙，突然說。
面對著糾察隊黑洞洞的槍口，白煙面無懼色，她直視上老人渾濁而鋒利的視線：“我們只想要一個真相。”
她在說一個事實，盡管有人不愛聽，但事實就是——無論是直感者，還是無感者，大家，都想要一個真相。
“你們連自己的能力都不會用了……”喬治·米德搖搖頭，在拐杖的支撐下向前走了一步，接著，他才緩緩道：“那就做一個普通人吧，如此追究過去，有何意義？”
說完，他慢吞吞地轉身，似乎就要離開。
正等著他決定的柯尼希腦袋一懵，他費盡心思做了這一切，總管竟然只問了一個問題就結束了？
他心裏著急，但沒愚蠢到在臉上顯現，他對同樣茫然的糾察隊做了個手勢，看上去，像是一個殺。
就在柯尼希準備措辭，欲要與總管說些什麽才顯得自己不那麽“邀功”的時候，一道嗤笑聲在大廳內擴散開來。
理查並沒有順著人流離開大廳，在看到總管出現時，他發誓，自己的腿都快軟了，但他還是柱子後站出來，裝作一副天地不怕的模樣朗聲道：“總管，您在放什麽屁？”
“照你這麽說，那我就要問一問您老人家，域內的實驗室又是怎麽回事呢？”理查手掌滿是汗，他吊兒郎當地說：“他們就有意義了嗎？”
喬治·米德如鷹隼般的眼睛睜開了，他盯著理查看了一會，才緩緩開口，說：“年輕人，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
喬治·米德聲音蒼老，可他的言辭卻十分有力，他如看著嬉鬧的頑童那般與理查講著道理，語氣平靜道：“你追隨的這群怪物，他們搶奪我們的家園，占據了我們的資源，你作為被害者的後人，為什麽會在此處替施暴者索取正義？”
“與虎同眠，何來善獸？”他失望地嘆了口氣，真是對牛彈琴。
而趁此功夫，因臉部尚未完全消腫而遲到，等到時，正好與離開的人群相向而行，不知何故，但直覺告訴他最好留下來，盡管還是雲裏霧裏，可何賽自認為他對局勢已然十分清楚，他從柱子後閃出，像是海報裏的天降救星那般，大聲道：“抓住他！你這個聯邦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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