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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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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故意的

北區的天換上了澄澈的藍色,亮澄澄地映在身上,構成一點薄薄的暖意。

“你想讓聯邦每日時報上出現‘聯邦軍校的背叛’這種話題嗎?”

覽星語氣直白且不留情面,似一把薄薄而利的刀,撕開皮表,滾燙的剖白流淌而出,橫亙在他們中間。

“是啊懸川,”理查憂心忡忡地提醒懸川要註意身份和立場, “休假的時候就離工作遠一些。”理查說得好像他不是懸川的同事,不是聯邦軍人。

他與覽星才是一道的。

三言兩語落在地上,沒砸出半點水花,但成功令懸川驟然認清局勢。

懸川站在他們的對面,他們隔著餐桌就像是隔著一道天塹。

他註視前方,看著撓著頭還想勸什麽的理查,問道:“……理查,你之前喊我來北區,是為什麽?”

這話明明白白是在問理查,但覽星手上動作卻驀然停住,他敏銳地察覺到懸川的情緒,他極力壓制那些起伏,但覽星依舊“摸”到了。

他似乎是生氣了。

可理查這個局外人還一無所知,他拼命挽回自己的所作所為。

“喊你休假啊懸川,總待在臨海鎮,人都快被淹成臘肉了。”理查打著哈哈,繼續裝失憶:“你難不成要走軍校老臘肉?”

理查的笑話不好笑,懸川看向低著頭觀察茶水的覽星,柔聲問:“星星,你呢?”

他記得,當時理查邀請他的時候,覽星一言不發。

而昨晚,理查沒有選擇私下溝通,他堂而皇之地把事情帶到了懸川跟前,間接說明他這是他有意為之,無論是在臨海鎮邀請懸川與他們一同走,還是昨晚,理查都想讓懸川知道更多的。

覽星不是。

懸川不懂這是為什麽,但他有耐心聽覽星給他一個理由。

“我不希望你摻和這件事,懸川哥,這裏很危險。”

這是個無須思索就能得到的答案,懸川聽出來了。

“但是,懸川哥,你來,我很開心。”覽星突然話鋒一轉,他笑著說:“懸川哥,我尊重你的決定。”

不等懸川反應,覽星側首看向理查,期待地說:“那就看你了,費曼先生。”

懸川也將目光放在了理查身上。

完全跟不上眼前翻轉節奏的理查:……

“當,當然行啊。”理查幹巴巴地點點頭,像是個照葫蘆畫瓢的木偶人。

直到一杯茶下肚,理查才緩過神。

老天,覽星這家夥,剛剛不是還在譴責自己擅自把懸川拖下水嗎?

現在,啊?懸川一句話,他就妥協了?



域內沒那麽好進入,他們必須想辦法,先混進中心城再說。”

出發時,他們穿過居民廣場,又遇見了那個樂於教誨的老頭。

沒了夜晚的遮掩,懸川在曾經的住所經過一夜安眠的加持,過去的記憶也隨之覆蘇。

老頭叫安庭。

是北區的幼師培訓師。

懸川曾經上過他的音樂課。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覽星見到他的時候,周邊的空氣都凝滯了一瞬。

然後,在對方轉身看見他們之前,他抓住懸川的手,闊步而走:“懸川哥,外面太冷了,我們快點走吧。”他甚至縮了縮肩膀。

懸川裝作沒看懂,順從道:“好。”



中心城主要是辦公區,但也劃分了小塊居民住宅,居住人群大多都是機關要員。

理查的門道很多,他借用兩個跟他們體型相差無幾的信差的身份,喬裝打扮完畢,他們順利進入中心城的一處公寓。

那是一只精心包裝過的禮盒,信息一欄上寫明那來自北區的某條名不經傳的街道,大概是某個紀念日,禮盒上的暗紅色絲帶打著完美的結,覽星按照地址,來到那棟樓的二層,按響門鈴等待開門的過程中,他漫不經心地繼續打量這個禮盒。

盒子只有巴掌大,但是附帶的一疊厚厚的信封鼓鼓囊囊的,是手寫信嗎?

還沒人來開門……覽星記得,進來之前,門口進入記錄分明顯示訪問目的地是有人在家的。

他只好再次按下門鈴。

在中心城,覽星不能使用精神力,甚至主動收起天生用於感知的“觸手”,當然,觸手並非真的實實在在的存在,它更像是浮游在身邊的氣場,看不見摸不著。所以,他現在只是個與被攔在門外的普通人,除了聽覺出眾,沒什麽特殊。

在第四遍門鈴後,覽星終於聽見壯漢趿拉著拖鞋發出的啪嗒聲,聲音越來越近,三秒後,緊閉的門被打開了。

是個裹著浴袍的壯漢,他的頭發正往下滴著水,水順著幅度被濺在了空氣裏,覽星不動聲色地退後半步:“先生,這是您來自城外的包裹。”

懸川負責開車,見覽星久久沒下來,他不放心,便等在了下一層的樓梯處。

“擱在門口不就行了?”西塞不滿地嘟噥:“門鈴都要被你按碎了。”

覽星掛上職業性微笑:“抱歉,這是我們的要求,感謝您的配合。”

“……一根筋。”西塞瞪了他一眼,才結果覽星遞給他的筆,畫上姓名。

等他簽完字,覽星便轉身離開,他的腳剛踏上樓梯道的轉角處,就見懸川沖他招手。

“別在意。”懸川對他做了個口型。

突然,兩人的動作齊齊一頓。

大約是以為太肆無忌憚,或者說對聯邦建築隔音效果非常信任,又或許是以為一根筋的郵差已經走遠了,聽不見了,黏黏糊糊地膩在門口,唇舌相交發出聲響大的嚇人,覽星和懸川尷尬又清晰地聽見一個尖而細的男人的聲音響起,他抑揚頓挫地評價道:“字不錯。”

“當然了,這是我愛人送的。”這個聲音是西塞的,他挺了挺肚子,語氣充滿炫耀。

再然後……懸川捂住了覽星的耳朵:“別聽了。”

好吧。

你們中心城可真會玩。

那個收件的漢子叫西塞,是域的守門人,正是他們此行的目的之一。

理查分析得出,這是最薄弱的突破口。

至於原因——

覽星和懸川跟在西塞身後,來到了一家隱藏中心城公寓群的會所。



會所沒名字,沒門牌,要不是西塞,庫南永遠也不會知道,在中心城——聯邦的中心城,竟然還有如此紙醉金迷之地。

然則,這樣的娛樂場,不光有來消遣的人,還有,被迫前來的家夥。

庫南屬於後者,他前不久剛從南區調來,西塞作為他的同僚兼前輩,吆喝著大夥一起去交流情感,他一條光棍,在中心城人生地不熟,沒找到理由拒絕。

其實就算不是單身也不影響,這次來的幾位,哪個不是有家有伴的。

域內的守門軍幹的活輕松自在,薪水十分可觀,比起看門的作用,庫南覺得,更像是門邊的石獅子,有模有樣地杵在一邊,實則半分用處都沒有。

但他不後悔離開南區,他受夠了提心吊膽的苦日子!

他跟在西塞身邊,學著把酒當水喝,往肚子不計價格,五顏六色地灌如喉嚨,南區作風嚴謹,上上下下,除了醫用甲醇,哪裏見得到這麽多種類的酒。

他被勸了好幾杯,受不住了,到廁所抽完一支煙,才感覺腦袋清醒一些。

走出來後,一個男人的背影躍入他的眼睛。

盡管只有很短距離,但那男人走路的背影,實在是太……好看了。

黑色長褲包裹著那兩條直而長的腿,腰窄肩寬,服務生制服合身地套在皮肉上,背脊挺得直而自然,超脫這地方妖魔混雜的頹敗氣味,如一縷清風,迷了他眼。

十來步的距離,那人就進入一個陌生的包廂,消失不見了。

庫南狠狠搖了搖頭,他這是做什麽?

自己不都已經決定離開那裏了嗎,不能看到一個像他的男人,就走不動道吧?

況且,像長官那樣的男人,這種地方的服務生怎麽配得上與他相提並論?

庫南忍不住又點了根煙,在繚繞的煙霧裏,他把腦子裏的人影揮散,理智逐漸回籠。

會所的服務生可不僅僅端茶倒水,庫南明白裏面的門道,不就那點事嗎?

那樣的體型身材,在這種場所玩制服游戲嗎?

他腦袋半是迷糊地想……不對,那個體格和走路習慣,不是一朝一夕想模仿就模仿得來的。

庫南腦袋一熱,沖到那扇緊閉的門前,像是抓捕罪犯那樣喊道:“檢查通行證!”

他敲得又響又急,仿佛裏面有什麽罪大惡極威脅聯邦統治的罪犯。

走廊來往不是醉酒的就是迷路的,被這聲驚了一跳,有人側耳,有人悄悄拉開一點門縫。

庫南逐漸冷靜下來,他無異於跳梁小醜,在“這種”地方進行清掃……

他瘋了吧。

庫南撐著墻,甩甩腦袋,準備離開的時候,門從內部打開了。

男人穿著件質地很好的黑襯衫,領口微敞,眉間微蹙,渾身酒氣,滿是被打擾的煩躁。

“又來一個?”男人露骨地打量他,從頭到腳看了個遍,搖搖頭,又嘆了口氣,一臉被耽誤時間的樣子,不耐煩地說,“我都說不要買一送一,你趕緊走吧。”

……庫南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

他說什麽?

“我是來檢查通行證的。”庫南覺得自己被冒犯了,他這幾個字幾乎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覽星啊了一聲,臉上露出一個我就知道的表情,險些讓庫南沒忍住送出拳頭。

他接下來說的話就更讓庫南生氣了。

“這可能不行,”或許是酒的作用,覽星吊兒郎當地搖搖手指:“第一,我只點了一個人,不愛玩花的,所以多一個都不行。第二,如果你不是在玩什麽模仿游戲,”覽星看了眼男人的衣服,“那您怎麽證明自己的身份呢?”他甚至換了代稱,禮貌極了。

……這種地方,幹事們也會來尋樂子嗎?

覽星一派純真地看著他,他微微彎著腰,與門口的看起來快要氣壞的“贈品”互相對視著。走廊昏暗的光落在他的鼻尖,將一個尋花問柳且混蛋的公子哥輕巧地送到庫南面前。

庫南忍不住捏緊了手心。

盡管這店開在中心城,可灰色地帶對於他們這些頂著帽子的家夥而言,就是違規。

看熱鬧的門縫越來越大,西塞喝多了,跑廁所的途中遇見這場景,心想真劃來啊,好久沒看到這種戲碼了。

叫什麽?

賊喊捉賊?

等他走近了,熱鬧也看不成,發現惹事的是他帶來的。

他頓時感覺頭比膀胱疼。

西塞一把攬過庫南的肩膀,嬉笑道:“迷路了?你小子,還好我碰到你了。”他手下微微使勁,卻發現這小子身體跟石頭似的,根本拉不動。

什麽情況?

西塞咬緊後槽牙,恨恨地想,幾杯黃湯下肚,這南區出身的糊塗玩意,就忍不住要丟人現眼了嗎?

庫南皺了皺眉,大概覺得惡心,但又拉不下臉離開,梗著脖子粗聲粗氣地說:“那你又怎麽證明自己的身份?”

他那姿態著實好笑,特別是跟滿頭大汗的西塞一起,覽星忍不住嗤笑了一聲,不再管他,轉身進去,懶洋洋地說:“你想等就等著吧。”

他沒把門關緊,特地給庫南留下一到細細的窺視門縫。

覽星臨出門前不僅給自己灌了幾杯酒,懸川還被他用黑布捂住了眼和手。

導致懸川只聽見耳邊的動靜,他有些擔憂,突然,他的臉被一雙冰冷的手捧在手裏,眼上的黑布被取走,他看見手的主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碧藍色的眼裏盛滿陰郁,他不開心了。

“你做什……唔”懸川瞪大了眼,他的嘴唇上,是覽星的手。

“誰讓你跟別人說話的啊,我說了多少次,你只屬於我啊。”覽星像是在處理一只不聽話的擺件,右手拇指按住他的下唇,細膩地摩挲著,像是在擦除不存在的臟東西。

“這麽不聽話,”覽星長長的睫羽遮住了眼底的濃郁,晦澀不明,他嗓音很冷,“出去一會就招惹不幹凈的東西回來,要不,我幹脆把你關在洞穴裏吧,這樣我就不怕你亂跑了。”

“你每天只用看著我,感受我給你的一切。”

“好不好?”

大抵是裏面的神經病言論過於汙染神經,門外的人終於放棄了。

人都離開後,屋內的空氣終於松緩了。

“懸川哥,對不住啊。”覽星推到三步之外,雙手背在身後,拘謹而羞怯地說,“我太著急了,應該有更好的辦法的。”

“……呃,沒關系,我理解。”懸川倉促地坐直身體,也不知道這三個字是不是自我安慰,他重覆地說著:“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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