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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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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幾聲汪汪的叫聲近在咫尺,江含枝猛然僵住,雙眼緊盯著紗簾,警惕的目光仿佛能透過簾子看到外面的狗。

“姑娘別怕,許是誰家養的狗跑出來了,奴婢去看看。”尚怡知道她害怕,於是自己掀開簾子看外面的情況。

這一看,把自己嚇了一跳,馬車前三四只狗圍著馬車叫喚,她鎮了鎮心神,同馬夫道:“我們繞過去。”

馬夫控制著方向想要從幾只狗旁邊過去,但那幾只狗仿佛是認準了他們,一直停在馬車不遠不近的前方,時而叫喚兩聲。

周圍的百姓紛紛停下腳步打量,又害怕狗會撲上來咬人,離得並不算近。

尚怡打量一圈,不知道它們是從哪裏跑過來的,也沒有看到主人在哪裏?

正進退兩難時,一道穿著玄色錦服的男子從人群中走出,男人膚色冷白,修長而漂亮的手撐著一把傘踏雪而來,停在不遠處,掀起單薄的眼皮,冷漠的瞥向那幾只狗。

跟在他身後的喬原上前幾步,驅使那幾只狗遠離馬車。

江含枝能感受到外面有一些狀況,她壯著膽子透過窗縫向外張望。

男人身形沈穩如山,面部線條流暢,深邃偏冷的眼眸恰好望過來,帶著一種驚艷的冷感,江含枝怔了片刻。

“太子殿下何時也會管這種小事了。”一道帶著笑的聲音從黎恒容身後響起,最先註意的便是男人的衣著,素白的衣袍幹凈整潔,連褶皺都看不到。

黎恒容嗓音冷淡,周身彌漫著低壓,“十三弟若是不會管教,便讓人送到東宮,自會有人幫十三弟。”

黎驍很輕的笑了下,頗有深意的往江含枝那邊看了眼,黎恒容一向喜怒不形於色,像今日這樣明目張膽的護短,他倒是很少見。

“皇兄日理萬機,這種小事哪裏需要勞煩皇兄出手,臣弟這就回府換了那些無用的人。”黎驍行了一個禮,態度恭敬,挑不出什麽錯處。

江含枝覺得那個人有些眼熟,便多看了兩眼,回神時發現黎恒容正盯著她看,她心神微滯,很快道謝,“多謝殿下幫忙。”

黎恒容沒說話,垂眸望著她,小姑娘怕狗,上次在慶侯府上的時候他便記著了。

“認識十三弟?”半晌,黎恒容才開口問。

江含枝定了定心神,搖頭,“不認識。”

“那為何一直看他?”黎恒容淡言道。

氣氛有些微妙,她只是覺得黎驍有些眼熟,好似在哪裏見過,所以多看了兩眼,眼下實在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或許是她的錯覺也有可能。

江含枝咬了咬唇,慢吞吞回答:“臣女想看看那幾只狗的主人是什麽樣的。”

黎恒容垂著眸,又道:“一時沒看管好,以後不會再有。”

江含枝相信了他說的話,畢竟,他也沒有什麽緣由去騙自己。

黎恒容微點頭,眉眼間的冷意散去大半,“天寒,回去吧。”

江含枝傾身行了禮,在尚怡的攙扶下上了馬車,離開之際,那道玄色的身影已經往另一個方向。

“殿下真是好人,剛剛殿下出現的時候,那幾只狗都怕了,不敢亂叫喚。”尚怡一頓猛誇,言辭天花亂墜。

江含枝的慌亂懼意完全消失,啞然失笑,回想起剛才的場景,見到他,心一下就安定許多。

尚怡見她心思有些飄遠,又忽然笑了下,“姑娘想什麽呢?”

“殿下啊。”話脫口而出,江含枝避開她的目光,半掀開一條縫隙,往街道望過去,那道高大身影已經消失了。

她放下簾子的動作一滯,剛剛離開的黎驍身旁多了一個女子,背對著她看不清臉,很快那女子就離開了,黎驍似有所覺,目光穿過人群望過來。

江含枝沒來得及放下簾子,兩人視線撞上,她很快錯開目光,松開簾子隔絕了那道似笑非笑的目光。

“十三皇子娶妃了嗎?”江含枝好奇的問了一句。

尚怡壓低了些聲音,悄悄說道:“十三皇子早些年是定有婚約的,但以前十三皇子不受重視,一直住在偏僻的冷宮,那位貴女的父親便使了法子退掉了這門婚事,十三皇子還因此被人嘲笑。”

江含枝緩了緩思緒,沒想到十三皇子的經歷那麽慘,皇室中人表面風光貴重,要承受的東西也只會更多。

那麽,殿下呢?

江含枝沈默不語,皇帝日理萬機,就算有心照拂,也不可能事事俱到,他年少時,一個人在偌大的東宮,會不會感到寂寞?

會的吧。

江含枝喃喃自語,她父母出門在外的時候,她總是十分想念,好在有江清淮陪著她,她過去這十五年來才得以順風順水,平安快樂。

尚怡左右瞧了瞧,然後壓低了聲音,同江含枝說道:“姑娘,奴婢覺得十三皇子有些眼熟。”

“我也覺得。”江含枝答道,好像在哪裏見過,“也可能是和殿下有幾分相似。”

仔細回想,尚怡小幅度的搖了搖頭,實在想不起來哪裏見過那位十三皇子,她驚道:“姑娘,那個女子像不像韓茜柔。”

江含枝擰了下眉頭,剛剛看到的那個女子的背影,現在回想起來,確實和韓茜柔很像,她不解道:“她不是想嫁給哥哥嗎?為何又同十三皇子有來往?”

這其中定有古怪。



氣溫回升,積雪慢慢消散,水滴順著屋檐滴落地面,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姑娘,這花瓶不是送給公子的嗎?”尚怡手裏拿著剛剪下來的花枝,笑著放到桌子上。

江含枝看著被修覆的花瓶,心裏不是很想送給江清淮,想著黎恒容替她上藥那日,動作很輕,整個人身上都帶著溫柔。

逐漸深想著他的臉龐,耳朵突然感受到一股燥意,雙手托著臉頰,過高的溫度臉蛋也越發燙。

尚怡看出不尋常,這幾日天氣回溫,但還是挺冷的,“姑娘,怎麽臉這麽紅?莫不是著涼了?”

她一說,江含枝那種羞澀感愈重,她反覆摸著雙頰,試圖降下溫度。

尚怡看著越發不對勁,伸手去探她額頭的溫度,“姑娘,怎麽連耳朵也都是紅的?”

江含枝捧著臉,一雙明亮幹凈的眼眸彎著,“尚怡,我好像有喜歡的人了。”

尚怡忽然瞪大了雙眼,滿臉驚訝,“姑娘,誰,誰啊?”

江含枝咬著下唇,磨磨蹭蹭許久,不好意思開口。

尚怡靈光一現,試探著猜道:“不會是太子殿下吧?”

江含枝沒否認,在尚怡的再三追問下,她去拿桌上的花枝,一枝枝放進花瓶。

尚怡見狀,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姑娘當真喜歡太子殿下?”

江含枝點點頭,插了五六枝花枝後,她忽然問尚怡道:“你說,殿下會喜歡什麽樣的女子呢?”

“這奴婢實在不知,但姑娘漂亮又善良,一定會如願的。”尚怡笑道,只是心裏滋味百般,既高興又擔心。

“這件事先不要告訴爹娘,知道嗎?”江含枝對尚怡說道,她現在不想太過招搖。

-

客棧二樓,黎恒容微闔雙眼,閉目養神,五官端正清明,此刻閉著眼睛,少了幾分壓迫感,茶霧飄起,反倒給他增添了幾分柔和朦朧感。

“殿下,這是郟郡那邊傳來的消息。”喬原將信封呈上。

黎恒容擡手接過,取出裏面的信,一目十行掃過去,眸光漸沈,周身凝聚著冰冷的氣壓。

暗衛又尋回一件丟失的寶物,追根溯源,又是從白文錦手中流出來的,先不說寶物丟失時白文錦已經被貶,即便是他在京任職時,也不可能有那麽大的能力從宮中盜走一批寶物,他背後定然有其他人。

氣氛過於冰冷壓抑,喬原微垂著頭,不敢多言。

良久,黎恒容才開口,嗓音沈沈,“那個女子的消息怎麽樣了?”

喬原頭垂的更低,愧疚難當,那女子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一丁點蹤跡都沒有,讓他懷疑根本就沒有這個人的存在,找回地圖的事情也因此耽誤不少時間。

黎恒容掃他眼,看喬原的神色他就知道答案了,忽然有些煩躁,他站起身離開,在二樓長廊瞥見江含枝,忽又頓住了步,“去請她過來。”

“是。”喬原看過去也看到了江含枝,便快步走過去攔住了她,“江姑娘。”

“喬大人怎麽在這裏?”江含枝往他身後看了眼,他在這裏,那黎恒容是不是也在?

喬原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殿下請您過去。”

他真的在啊。

江含枝讓尚怡先去跟溫宛悅說一下,喬原笑著等她吩咐完,引路帶她到了樓上。

在門口,江含枝心跳忽然快了一瞬,有些緊張,好像很久沒見他了。

香爐裊裊,屋內暖和,與外面寒冷的溫度差天與地,她傾身行了禮,“臣女見過殿下。”

“不必多禮。”黎恒容示意她平身。

他今日穿的是常服,隔著熱氣騰騰的茶霧,看起來平易近人,她心跳陡然一快。

黎恒容目光淡淡的落在她臉頰,不知是不是來時凍的,還泛著紅,他站起身,身高比她要高出一個頭,陰影籠罩下,男人緩緩逼近,不明情緒,“要去見竹馬了?”

他來時看到了溫回舟,她又在這個時候過來,他才會這樣猜測。

江含枝楞了瞬,她和溫回舟比較適合冤家路窄這個形容,她淺笑道:“見他妹妹。”

她和溫宛悅約在這家客棧,就在不遠的雅間,不過,他為什麽這麽問?

一個念頭湧上心頭,她忽然莞爾笑道:“殿下,你見到溫回舟了?”

黎恒容應了聲。

江含枝忽然想試探一二,改口道:“其實,也是要去見他的。”

黎恒容神色淡淡,面無異樣,負在身後的手緊了幾下,淡聲道:“本想請江姑娘用頓午膳,江姑娘既有約,便下次吧。”

江含枝看不出來他的情緒,但聽他說要請自己用午膳,笑著回道:“下次的下次再說,先把這頓請了吧。”

黎恒容眸底滑過一絲淺笑,慵懶的語調道:“你不是要去見竹馬的妹妹嗎?”

“殿下該不會只是客套一下,其實沒打算請我吃飯吧?”江含枝搖搖頭,跟他吃頓飯多不容易,機會少有,只能對不住溫宛悅了,回去給她買好吃的做補償。

黎恒容輕笑出聲,心情頗好,“一頓飯罷了,騙你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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