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臺,撿到美貌少女(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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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臺,撿到美貌少女(4)

十分鐘過去了……

少女還在哭泣。

二十分鐘過去了……

方乘化還在等待。

三十分鐘過去了……

難以置信,這兩人的姿勢幾乎沒有改變。方乘化的心情被個人英雄主義得償所願的積極感受占據,可能在想著江緣際或別的什麽,也可能大腦放空根本什麽也沒在想。而素羽心……她不再哭了。她很安靜,似乎睡著了。

晚自習快開始了,兩人都不動,也不知在等什麽。

四十分鐘過去了……

雨停了。剛好聽見晚自習的鈴聲響起。

“啪嗒”。

一聲輕響,方乘化隨手將傘拋在地上,旋轉著,濺起一點水花。風來得恰到好處,它吹起方乘化略長的額發,露出下面還算端正的面容――以及雙眼。有另一雙眼眸正與他疑惑地對視。

素羽心醒了,也可能根本就未曾睡著。她擡起視線,望著那個為她默默撐了不知多久傘的奇怪人類,略一歪頭:

“那個……同學,我們之前……認識嗎?”聲音柔弱得令人心疼。

方乘化的心微微一痛。不是因為她不認識自己,像他這種低存在感的人,應該說會被認識才奇怪吧?讓他稍微有點難過的是,在素羽心擡起頭來,以及開口的瞬間,他都再次意識到,那並非江緣際,只是某個與之有點關系的另一個少女而已。自己就算能從中得到再多慰藉,終究不過是替代品,那個缺口不可能補上的,好像拼得再完美的瓷器也與碎掉之前不同了。所幸她與她,兩者間還有一個共通之處:她們都是需要幫助的人。不是說現實中的江緣際,只有想象中的她才需要方乘化的幫助,乃至拯救。

他輕輕搖頭:“大概從沒見過。”

謊言。

“為什麽要為我撐傘呢?”少女越發感到不解,“明明我們只是陌生人而已,你卻在這裏等了這麽久。我開始時沒理睬你,後來還不小心睡著了,你都沒有丟下我一個人走,為什麽……你要對我,這麽好?”

他沒有因為這個難以回答的問題而陷入片刻的思索,因為相關的類似的對話,他在心中以自問自答的形式編排過了無數遍。簡單的問目的而已,他早已有了可以脫口而出的答案:

“因為你現在很難過、很痛苦,一定需要幫助才對。所以我來到了這裏。”

倒有一半是真話。素羽心很痛苦的確不假,但她來這裏純屬巧合。

少女忽然微微一笑:

“請問,你是傳說中的……神明嗎?”

方乘化楞住了。

他沒想到少女上來第三個問題就給自己整不會了。沒辦法,以普遍理性而論,一個初三學生不應該還能問出這種超現實的天真問題,所以他的自問自答系統裏並沒有收錄對應回覆。

他只好老老實實反問:“抱歉,能解釋下你想表達的意思嗎?”

少女臉上笑意更濃了,完全看不出就在剛才還梨花帶雨地哭過好一陣。不過她好像原來就是愛笑的。她這樣說:

“大人們都告訴我,願意主動去幫助他人的,除了救死扶傷的醫生,就只有普度眾生的神明了。你不像醫生那樣穿著白大褂,那可不就是神明嗎?”

懂了,方程化想。這問題實在是太天真了,再結合這少女之前的一些表現,得出結論:她就是傳說中的天然呆,沒準還帶點傻氣。上天真是不公啊,這樣一個傻孩子,怎麽做到談著戀愛還能考試高自己幾十分的?他在心裏咒罵,完全沒反思下自己暑假都幹了些什麽。“她和男朋友相處時不會都這樣吧?難怪西門裝要和他分手追江緣際。老問奇奇怪怪的幼稚問題,這誰受得了?”他心說。

但這反倒好辦了。類似的話他都想過通解。

“我不是醫生,更不是神明,但我仍然想要來幫助你,或者更自大地,來拯救你。”方乘化像背書一樣對眼前的少女說著這些話,絲毫不在乎效果可能有些奇怪,“你不是孤身一人,以前或許如此,然而今後一定不再是這樣。我已在你身邊。有我在的時候,你不必畏懼悲傷,亦無須為挫折煩惱,無論怎樣的黑暗,都會變成光。即使你不習慣於有人相伴而行,我也願意在恰到好處的距離默默守護你,直到你最終抵達那片群星的光芒。”

他說得未免太流暢了。正常情況下,一般人對著稿子讀都會羞於把這麽中二的臺詞念出口,但對方乘化來說,這根本難不倒他――要是有誰成天幻想著對自己喜歡的人說出構思已久的話,甚至對著鏡子練習過好幾遍,那他能不改色地背出什麽都不奇怪了。

“至於理由,很簡單,因為……”

他低下身子,半跪在地上,平視素羽心的雙眼,絲毫不在意積雨濕了褲子。

一時語塞。

現在,該說什麽好呢?

沒法按照原本已經熟悉而流的劇本演下去了。因為按照之前預設的臺詞,接下來該說的話是“我喜歡你”。這話說給江緣際聽,至少是符合實際情況的。可他根本不喜歡素羽心。

不可否認,素羽心很漂亮,和江緣際是不同類型相同程度的好看,但他並非西門裝,沒有見一個愛一個的習慣。再說了,他心中那個特殊人形的缺口,此刻正固執地拒絕接納其他任何碎片。

那他為什麽要對她做這些,說這些?

演戲。

他只是個演員,扮演的是理想中的自己。

一個尋找不到對手戲原定人選的,走投無路的演員,偶然間登上了理想中的舞臺,恰好又遇見某位符合一切條件的路人少女,並按照殘缺的劇本與她逢場作了出戲,如是而已。

現在,故事演到劇本缺損的那部分了。有一句臺詞沒有收錄。

幸運的是,即便必須服從於命運導演的無良指揮,至少在有限的範圍內,方乘化還可以擔任自己的編劇。

素羽心原先的微笑不知何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非常認真的表情,近距離註視著面前位於同一高度的雙眼,兩人的視線都沒避開,像是要從對方的瞳孔中看出點什麽。她還在等我的回答,方乘化心想。以後可能再沒有第二個人會像現在這樣關心我下一句要說什麽了。想到這裏,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似乎一點也不緊張了。

我還不能輸,既然已經登上舞臺了,那就好好把自己選擇開場的戲演完吧。方乘化性格軟弱,愛逃避,但當沒有可退後的空間時,他就不會再想著當烏龜和貝。

“因為……”他終於在幾秒鐘後臨時想出了答案。

“因為從現在起,到永遠的未來,我們已再也不是陌生人。”

略有點不倫不類,而且沒頭沒腦、答非所問。不過這句完全是真話。

少女的瞳孔剎那間收縮,隨後緊緊地閉上雙眼,蒼白的面頰上隱約有溫熱的東西滑過。也就在那一瞬間,茜色的光穿透雲層,為少女臉上暈染了微暖的紅潤。方乘化回頭望去,發現不知什麽時候,身後天空的積雨層雲緩緩散開了,遲遲不肯消失的落日掙紮著探出頭來,為天臺上的二人投下今日的最後一抹夕暉。影子被斜斜地拉長,重疊在一起。

真巧啊,一切都和他曾幻想過的場景別無二致。

他緩緩站起,稍稍彎腰擋住了夕暉,讓自己被打上了一層光暈。太神奇了,這一切。現在他看起來,豈不就像電影裏的主角那樣嗎?主角,受到導演的特殊照顧,一切事物都可以為之發生的吧?

按照幻想中的劇本,接下來該有一陣風吹過,微風吹動他的衣擺,拂起面前少女的劉海。

一陣風吹過。

微風吹動他的衣擺。

拂起面前少女的劉海。

少女擡起頭,兩人目光交織。

少年伸出手,微笑。

像幅畫一樣。

“跟我走吧,至少去換身衣服。”少年發出邀請,晚自習什麽的已經不重要了,他只是個盡職的演員,一言一行都按劇本上已寫好的內容進行,“天氣涼下來了,會感冒的。”

少女點點頭,同樣伸出手。

感受到對方掌心傳遞的溫度,兩人的手緊緊交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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