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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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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州

泠月將上官蓮埋葬在端州城最高的山上,在這可以俯瞰整個金家大宅。

不過一夜,金家大宅便蕭條落敗。

城中街上掛滿紅布,熙熙攘攘。

泠月和周容景逆著山風,拾階而下。

山道很小,她和周容景一前一後,徐行在山道上。山風吹得衣袍獵獵作響,泠月高揚的馬尾在風中飄蕩。

周容景看著她的背影,逐漸想起昨天夢裏的場景。

夢裏開始,他仍然是天闕國太子,父皇仍然不允許他私自學習術法。

無數個日夜,他都幻想著能逃離皇宮,逃離讓他窒息的地方。他想知道母後在哪,也想知道真相。

他終於等來了機會,只是夢裏他和泠月有了過節,他現在都忘不了自己厭惡的神情。

夢裏的泠月可真討厭,一直說他們是天賜良緣。盡管他說的很清楚,可她仍然對他糾纏不休。

不管他去哪裏,她都會跟上來。對於他的厭煩,她卻始終不當回事,固執的令人可怕。

他拜了昨晚那個女子為師,利用她尋求事情的真相。他和她幾乎形影不離,面對泠月的追問,他選擇了無視。可泠月卻覺得他是默認了,從此便消失在了他的視野中。

他不知道夢裏的事是不是真實發生過,畢竟泠月也不像是那般固執的人。

可醒來後,他卻覺得內心隱隱作痛。若是真的發生過,對於討厭之人不再糾纏自己,他應該松了一口氣才對,為什麽反倒會難過?

也許真的是夢吧!

終於下了山,來到寬闊的山道上。泠月站在原地等落後了一大截的周容景。

都怪她只顧著往前走,忘了周容景是個病人,她走那麽快,他哪裏跟的上她。

見泠月在山下等著,周容景不由得加快了腳步,追上泠月。

“走吧!”周容景說道。

泠月斜眼看他,見他面色如常,便放下心來:“你要是哪裏不舒服,一定要說出來,別自己憋著。”

周容景心下一暖:“我知道。”

泠月內心有些糾結,不知道該不該問他是否要拜花清嵐為師,原本她們就是有師徒情緣,由於她的選擇,反倒是改變了她們的軌跡。

最近總是很惆悵,她反倒想念起了前世的日子,那時她深信自己是天之驕女,做什麽事都很有活力。

如今,反倒覺得自己的煩惱更多了,可人生就是這樣,她想要覆仇,就不得不努力。

與其讓自己抱有期待,不如趁早絕望來的好受些。

她問道:“你覺得花清嵐實力怎麽樣?就是昨晚那位手拿紫熒珠的修士。”

周容景只是想起了夢中他和花清嵐的師徒情分,於是說道:“實力不錯。”

泠月悶悶的開口:“那其實你可以拜她為師。”就像前世那樣,一點都不會耽誤你的計劃。

幾乎是下意識的,周容景說道:“我沒有這個想法,雖然不知道我的身體還能撐多久。”

“我要去桐柏城料理藏香獸,恐怕短時間內沒辦法幫你尋找方法壓制體內的靈力,你其實可以另謀高就,我也不貪你的便宜,我把錢還你。”

周容景定定的看著她:“我考慮一下。”

泠月點點頭,看來她們還是有機會的。她將納袋裏剩下的錢交給他,又將清心鈴解了下來。

“你……這是做什麽?”他還沒決定好,她便要告別了嗎?

泠月只是說道:“我救了松年,裴伯伯一定會給我感謝費,這些錢我也用不上了。”她將手裏小巧的清心鈴放到周容景手中:“清心鈴你拿著,必要的時候可以壓制你體內的靈力。”

周容景心中很不是滋味:“你是料定了我會拜她為師嗎?”還是急於甩掉他這個麻煩?

天定良緣她不信,但他和花清嵐的師徒情緣她還是信的。

她點點頭,滿臉寫著“是的”。

周容景看著身旁那人,一時啞然。夢裏的場景險些叫他分不清現實和虛幻。

進了城,入目都是紅布,街上掛滿了形狀各異燈籠,很有節日的氛圍。

泠月才想起來如今是農歷三月初三,城中會祭祀求雨。

在她小的時候,父親和母親便會帶她上街游玩,看人們跳舞求雨。他們還會帶她去裴家,和裴松年一起制作糖人。

她本想問周容景今晚去不去看求雨舞,但轉念一想,周容景似乎不喜歡熱鬧,還是不要問了。

周容景看著城中的喜慶的模樣,並沒有放在心中。

回了客棧,便發現花清嵐和高淩雲都在一樓等著,一見到她們便走了過來。

“你們可算回來了!等你們很久了。”高淩雲大聲說道。

“等我們做什麽?”泠月問道。

“當然是商量一下藏香獸的事宜呀!”高淩雲理所當然道。

泠月本欲說話,便見店小二畏畏縮縮看她,欲言又止。

泠月氣的不輕,她還沒問他是怎麽照顧周容景的,怎麽他被江婉綁了,店小二都沒通知她們。

她大步走到櫃臺前,店小二一驚,趕緊拿出帖子給她。

泠月看著燙金的拜帖,有些疑惑,店小二趕忙解釋:“這是裴府讓我轉交給你的。”

泠月看著一臉討好的店小二,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指責他,只能打開了帖子。

高淩雲此時好奇的走了過來。

泠月打開帖子,便看見高淩雲板板正正的字跡,寫著阿月親啟。原來是邀她過府一敘。

“怎麽了?”高淩雲滿臉好奇。

泠月如實相告:“裴松年邀我去裴府,今晚街上有舞蹈,可以去逛逛。”

“是什麽節日嗎?”

“端州城人民求雨祭祀的日子,算不上什麽節日。”

她回頭,便見周容景和花清嵐,在交談些什麽。

顯然高淩雲也看見了,他還看出了泠月的不高興:“我就問你一句話,你和容景究竟是什麽關系?”

泠月白他一眼:“朋友,不然還能是什麽關系?”

高淩雲笑得一臉欠揍:“我還以為他是你的情郎呢!”

泠月不解:“你哪只眼睛看出來的?”

高淩雲摸摸鼻子:“兩只眼睛都看出來了。”

“那你這眼睛還是挖了吧!”

周容景見泠月和高淩雲相談甚歡,一時失神忘了花清嵐還在和他說話。

花清嵐:“這位道友,你和齊仙子是什麽時候認識的?”

等她喊了好幾聲道友,周容景才回過神來:“你問這個做什麽?”

花清嵐笑道:“沒什麽,只是覺得你和齊仙子關系匪淺,有些好奇罷了,恕我冒昧。”

其實,她只是覺得齊月給她一種很熟悉的感覺,讓她想起了她失蹤的泠月,尤其是她生氣的時候,特別像。

泠月大多數時間都在山上,她想確認她和周容景是什麽時候認識的,好對照一下她失蹤的時間。

周容景並不想告訴她,只是說道:“認識很久了。”

花清嵐很聰明,便知道他並不想說,很識趣的沒再問。

泠月沒有看她們一眼,拿著拜帖便出了客棧。

花清嵐問一旁若有所思的高淩雲:“齊仙子怎麽了?”

高淩雲笑道:“裴公子約她過府敘舊,今晚順便游街看舞蹈。”他眼珠子一轉,討好道:“不如,我們也去看看?”

花清嵐搖頭:“我就不了。”

“你呢?”高淩雲問一旁的周容景。

而周容景只是看他一眼,並未說話,轉身朝著二樓走去。

高淩雲疑惑:“今天一個個都怎麽了?”

*

泠月出了客棧,便直奔裴府。

裴松年早早就在花廳裏等她,一見她來,便喜上眉梢。

“裴伯伯呢?”

“他出去會客了,你也知道,他很忙的。”

“東西都準備好了,我們走吧!”裴松年拉著她去了後院。

她們小的時候,便喜歡在後院制作糖人。

下人早就熬好了糖漿,泠月洗幹凈手,便準備制作。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靜下心來制作糖人。

泠月放好竹簽,在幹凈的案板上倒糖漿。小的時候偏愛小兔子,每每做糖人的時候定然少不了兔子。

但她技術不行,畫的糖人歪歪扭扭。

裴松年在這些年明顯沒少畫糖人,制作起來有模有樣的。泠月定睛一看,發現他畫了一個高馬尾的持劍女子。

待他繪上五官,泠月一眼認出他畫的是她。

泠月真心誇讚:“還挺像的嘛!”

“那可不!”裴松年一臉驕傲。

“瞧把你得意的,我也可以。”泠月說著便拿出新的竹簽,顫抖著手繪制出人的模糊形狀。

“這是什麽?”裴松年目瞪口呆:“怪物?”

泠月很無奈:“本來想畫父親的樣子,算了……”

裴松年鼓勵道:“沒關系,熟能生巧,你再試試?”

泠月又拿出一根竹簽,腦海裏莫名浮現出周容景倚著門的情形。

她嘴角一勾,便動起了手。

然而,現實是慘不忍睹的。這糖人可以說和周容景沒有半點關系,除了動作一樣外……

裴松年看了半天,沒看出個所以然,好奇道:“阿月,你畫的是誰呀?”

泠月將糖人刮下來,放進食盒裏。

“你猜!”

裴松年很不開心:“是容景吧!你是不是要留給他?”

泠月點點頭,也不知道周容景喜不喜歡吃甜食。

裴松年悶悶不樂的將糖人遞給泠月:“給你!”

泠月看著和自己八分相似的糖人,笑的眉眼彎彎:“謝謝!”

裴松年只是苦澀一笑。

夜晚。

街上人聲鼎沸,沿途掛滿了燈籠,鑼鼓聲震天,人們載歌載舞,歡聲笑語。

泠月和裴松年擠在人群中,看著臺上的人跳著商羊舞祈雨。還有表演噴火的、耍雜技的人。圍觀的人連連叫好。

泠月戴著鬼臉面具,連連驚嘆。

*

客棧。

周容景聽著長街傳來的鑼鼓聲,無聊的待在房間裏看書。手中的書久久都沒能翻頁,他放下書,只身來到窗邊。

街上擠滿了人,一片熱鬧。

他目光在人群中尋找,沒有看見想見的人,卻與一黑衣男子四目相對。

“……”

他想躲,已經來不及了。

黑衣人飛身便翻進了窗內,周容景向後退去。

“殿下,你該回去了。”黑衣人冷漠道。

周容景搖頭:“我不回去。”

“殿下不要讓我為難。”

周容景依舊沒有要回去的意思:“你去和他說,就當沒有我這個兒子。”

黑衣人沈默不語,便要動手將周容景帶走。

周容景甩出爆裂符,趁著黑衣人楞神的間隙,直接跳出窗戶,沿著長街狂奔。

他不想回去!

鬧市人多,他只能拼命躲,而黑衣人窮追不舍。

人群的喧鬧聲越來越近,周容景眼前一亮,他看見手拿面具滿臉笑容的泠月,剛要上前,便看見她身旁的裴松年。

他腳步一轉,朝著另一個人少的方向而去。

泠月略微偏頭,便看見周容景狂奔的背影,而後看見追著他的黑衣人。

泠月愕然,這是怎麽回事?

她不自覺邁出步子,裴松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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