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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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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闕

出了客棧,泠月和周容景一同乘坐紙鳶往北邊飛去。端州位於東北中部,而她們現處在玄冥大陸最南邊。

玄冥大陸出行寶物眾多,不管富貴與否,應有盡有。像一些大門派出行,便會動用可以飛行的巨船,可容上百人。

也有一些規模稍小但仍然掩蓋不住奢華的飛車,體型不大,裏邊卻樣樣俱全,更有甚者,會用稀缺的靈獸拉車。

泠月本可以禦劍飛行,只是周容景才學修煉沒多久,她不放心讓他自己乘坐紙鳶,便放棄了自己禦劍。

空氣中的水汽還沒有完全消散,整個京城霧氣朦朦,往下看只能看出一些模糊的輪廓。

她們站在紙鳶上,俯瞰全城。風吹得她們衣袖飄揚。

晨曦終於穿越了雲層,將整個都城鋪上了一層金燦燦的光。

泠月一邊欣賞著天闕國皇城的風景,一邊好奇的問周容景。

“信春鷹修為比我好,你為什麽不選他?”

離了眾人視線後,周容景便恢覆了原本的樣貌。他從出生起便一直住在皇宮裏,只要離開皇城便幾乎沒人認識他。

“我已經認定你了,就算他修為再高,我也不想跟他走。”他說這話的時候特別真誠,眸光發亮。

泠月若有所思,她總覺得他有自己的目的,不僅僅只是為了修煉。

她也沒急著拆穿他,而是將目光從風景移到了周容景那張俊逸迷人的臉上,笑道:“原來如此,感謝殿下的擡愛。”

周容景頓時楞怔住,看著眼前笑容燦爛的泠月略微出神。原來她也會笑,他還以為她很冷漠。

他們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就像他不得不隨時保持微笑一樣。

“不是說了,在外叫我容景就好了。”

泠月自然是拒絕的,她總覺得叫容景太親密了,實在是叫不出口。

她仍然是笑著說道:“這怎麽行,殿下始終是殿下,那樣做太冒犯了。”

小錢見她笑得很頻繁,好奇的說道:“月月,你人設好像崩了。”

泠月跟她生活了兩輩子,對她家鄉的語言也了解不少,當然知道崩人設是什麽意思。

泠月滿臉不在意,“他又不是門派裏的人,無所謂。裝了這麽多年,我也累了,趁現在好好做自己。”

小錢仔細想了想,確實是這麽回事。

周容景剛要開口,便覺得紙鳶強烈晃動,險些沒站穩,泠月連忙扶住他。

“怎麽回事?”泠月皺起眉頭,疑惑道。

這會並沒有起風,這風是從哪裏來的?

周容景搖搖頭。

泠月向後下方看去,便見一群全身烏黑,長著一雙巨大翅膀的怪鳥,正朝她們所在的位置極速飛來,帶起的風吹得紙鳶搖搖欲墜。

原來不知不覺,她們已經出了皇城,來到了一片密林上空。

玄冥大陸的密林裏,生活著許多的妖精,其中便有這種怪鳥,名叫梟,性情兇悍好鬥。普通人誤入這裏根本沒有出來的機會。

要是只有一只梟,她自然不放在眼裏,可現在是一群,而且,她還要護著周容景。

她一連甩出好幾個冰球,趁著群梟躲閃的時候,控制紙鳶安全降落到密林裏。

在空中對她們形勢不利,在林中,她們可以借著森林躲避。

她收了紙鳶,和周容景在林中狂奔。空中的群梟沖向林中,窮追不舍。

林中沒有寬闊的路,樹木遮天蔽日,枝椏亂長。

她們邊跑邊扒拉樹枝,同時還要對付身後的梟。

周容景神色冷然,掏出衲袋裏的符箓,朝著眾梟砸去。

林中頓時響起一陣陣爆炸聲,混合著燒焦味,讓人作嘔。

這群梟雖沒有智力,但卻有點聰明。它似乎知道正面突圍對它們沒有好處,於是便兵分兩路,一前一後堵住了她們的去路。

泠月她們被包圍起來了。

由於符箓的爆炸聲,引得林中的妖獸暴動不安,在拖下去,她們便會成為妖獸的盤中餐。

這群梟將她們圍起來後,卻意外的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待在原地歪頭看著她們。

傳說這些嗜血殘暴的妖獸都愛虐殺獵物,泠月覺得這群梟就是在思考怎麽折磨她們。

泠月和周容景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一不做二不休,趁著這群梟還沒反應過來,對著它們就是一頓暴打。

群梟的慘叫聲和爆炸聲在林中此起彼伏。

怪異的是,這群梟似乎只攻擊泠月,對周容景反而溫柔多了。

周容景將最後一沓符箓丟了出去,心也沈到了水底。他已經沒有招架之力了!

他僵在原地,莫名覺得體內有股異樣。他頓時臉色煞白,咬緊牙關,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

泠月看著他虛脫的背影,以及向他靠近的梟。來不及多想便對著周容景施了一個陣法,金色的光芒將他籠罩在其中。

她沒有註意到周容景的臉色,轉身繼續殺敵。扶桑的劍身早已被鮮血染紅,滴答滴答往下滴血。

四周妖獸的暴動更加強烈,林中響起各種怪物的咆哮聲。地面甚至輕微動搖。

泠月終於殺出一道口子的時候,便見風雲突變,林中上空籠罩著濃密的烏雲。泠月心中一驚。

還沒來的及反應便被眼前一陣強光刺痛雙眼,隨即便吐出一口鮮血。

她護著周容景的陣法破了!而她也被反噬!

泠月急忙來到周容景身後。

“你還好吧?”泠月看著他微微彎著腰的背影,關切地詢問道。

周容景沒有回應她,泠月以為他傷得太重了,都沒力氣說話了。

這些梟已經被殺的差不多了,她要趁此機會逃出密林。

她大步來到周容景身邊,剛要扶起他,他卻莫名其妙給了她一掌。

強大的靈力直接將她拍飛出去,撞到了一棵高大的樹。

她吐出一口鮮血,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撕裂了,她難於置信,不明白周容景為什麽有這麽強的靈力,還突然襲擊她。

她一邊大罵:“周容景!你瘋了嗎!”一邊躲避見她受傷趁機撲過來的梟。

卻在擡頭看見周容景的臉後瞬間愕然。

他原本漆黑如墨的瞳孔竟然變成了金色!

她向小錢求問:“周容景到底是不是人?”

然而,不出意外,小錢又意外消失了。每一次都是這樣,只要她問到很關鍵的問題,小錢便會莫名消失。

周容景似乎失去了控制,對著她連連下狠手。任憑她怎麽喊他,他始終沒有反應。

真沒想到她瞬間便要孤身奮戰,而對手竟然是她剛才的盟友。

天空劈下一道驚雷,正好劈中了巨樹,瞬間便起了火。

然而,大火沒有燒多久,便被雨水澆滅了,只餘下濃重的黑煙。

傾盆大雨沖刷著林中的血腥,也將她澆了個透心涼。

她拿出小巧的散發著金色光芒的清心鈴,用靈力催動它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是她泠家的寶物,兒時母親贈予她的,據說能防止妖魔鬼怪的靠近,還能讓發狂的人和妖獸短暫平靜下來。

周容景聽到清心鈴鈴聲,逐漸平靜下來。金色的眸子裏滿是茫然。

泠月不知道清心鈴能維持多久,便只能飛奔過去,一掌劈暈他。

不知道為什麽,周容景被她打暈後,四周的梟變得更加瘋狂,尖叫著朝她撲來!

泠月指尖翻轉,捏出一道覆雜的劍訣,將群梟打的落花流水,吱哇亂叫。

趁著混亂,她扶著暈倒的周容景坐上紙鳶,飛速朝著北邊而去,速度快的出奇。

紙鳶擦出一道亮白的光線,猶如墜地的流星。

*

泠月找到一家客棧,安置好昏迷的周容景。

周容景雙眼緊閉,長而濃密的睫毛投下一片弧形的陰影。薄唇有些泛白且發幹,棱角分明的臉看起來很是骨感。

作為天闕國太子,他從來便是錦衣玉食,呼奴引婢。而他周身的清冷矜貴的氣質,可以看出他確實是被富養長大的。

只是,前世的時候她記得他是不愛笑的,為什麽這次見他,他反而老是把笑掛在臉上。

如果他對外人一直都是這般溫和、笑容滿面,那前世他對她展現出來的厭惡,便也充分說明了他對她的討厭是刻在骨子裏的,都不願意假裝一下。

這也不能怪他,誰讓前世自己老是糾纏他,處處獻殷勤。

所以,他到底是個怎麽樣的人呢?她好像都沒有真正了解過。

泠月湊到他跟前,用手扒開他的眼皮,沒有看見金色的瞳孔,只有一片死寂般的漆黑。

正常人會有金色的瞳孔嗎?一般只有妖怪和神明才會有金色的瞳孔。

然而,玄冥大陸已經存在了上萬年,都沒有發現過神明的存在。也許曾經有過神明,只是銷聲匿跡了。

那會是妖嗎?

總感覺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點,畢竟那些梟的反應,看起來就像是找到了同類……

就在她思索的時候,隱隱感覺周容景的眼皮在動,她回過神來,猝不及防和周容景對上了焦……

她們的距離很近,近到她能看清周容景眼上的每一根睫毛。

泠月慌亂地拉開距離,將手從他臉上拿下來,有些尷尬道:“你醒了。”

沒想到他醒的這麽快,她還沒餵他吃藥呢!

周容景應了一聲,掙紮著要坐起來,泠月連忙扶起他靠在枕頭上,並將療傷的丹藥遞給他。

明明應該是周容景對她有所隱瞞,更應該老實交代,可怎麽反倒是她更加心虛。

周容景從容不迫的將藥就著水喝下。

泠月決定先發制人。

“你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周容景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歉意:“對不起,你沒有因此受傷吧?”

泠月想起他的那掌,直接給她拍出血了,傷上加傷。沒好氣道:“你說呢?我們現在算是盟友,這麽重要的事你還瞞著我!要不是我修為高,沒準給你拍死了!”

周容景垂下眼簾,小聲道歉。

看他傷的這麽重,泠月也沒想多計較。“所以到底怎麽回事?”

周容景竟也不瞞她了,直說道:“我不太清楚,我只知我從小便會靈力失控,狂躁傷人,眼睛還會變成詭異的金色。”

“既然會靈力失控,你沒有嘗試修煉,然後壓制它嗎?”泠月疑惑道。

他說他從來沒有修煉過,按理來說不可能。他的父皇難道就沒有想過這種辦法?

然而周容景笑的很是淒涼,“父皇從不允許我私自修煉,連身邊的護衛都是隨時變換,根本沒人敢教我。”

泠月心裏很不好受。沒想到他的父皇竟然這樣,不顧他的死活。

“所以你利用我逃離皇宮是為了找辦法壓制靈力?”泠月覺得自己離真相好近。

“沒錯。”周容景很幹脆的回道。

泠月盯著他,一臉認真,“所以你是人,對吧?”

空氣頓時凝固,泠月有些懊惱自己就這麽問出口。

周容景一臉悲傷:“我不知道,所以你害怕嗎?”

泠月的愧疚直上心頭,她這樣子不就是戳人家肺管子嗎?誰想被人置疑自己是不是人?她立馬道歉,說自己不是那個意思。

“我不害怕,我要是害怕,早就丟下你了,哪裏還會把你撿回來?”

“真的?”周容景不確定的問道。他這般小心翼翼的樣子,略顯可憐。

“真的!”泠月斬釘截鐵道,一點都不帶猶豫。

她踏出房門,心裏的負罪感仍是那麽強烈。

小錢全程聽完了她們的交流,很是無語道:“他差點害死你,你竟然還覺得愧疚。”

泠月:“他又不是故意的,反倒是我太冒昧了。”

小錢笑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是不是被他的美色迷住了,腦子都不清醒了。”

泠月:“……”

算了,不想和她爭辯。

房裏的周容景在泠月走後,便收起了笑容,只剩冷淡。

他確實是利用她,畢竟他的靈力暴動容易失控傷人,所以需要強者適時制止他。

而他之所以會選擇泠月,除了自己心裏那強烈到有些莫名的念頭外,便是他知道泠月心善,不會對他置之不理。

可當她問起來的時候,他竟然會忍不住告訴她,他不知道為什麽,聽到她受傷,他就不想再瞞著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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