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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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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闕

殿外雷聲陣陣,狂風卷著暴雨似要將整個東宮淹沒,呼嘯聲和枝條斷裂的啪嗒聲此起彼伏。

殿內,泠月細長白皙的手正在擦拭著佩劍。那是一把鋥亮如雪,寒芒四射的劍,名叫浮光。劍柄上刻了繁雜的紋路,劍身倒映著她略微沈靜的杏眼。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狂風瞬間沖進殿內,將微弱的燭火撲滅。室內頓時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殿外一道閃電劃過天際,霎時亮如白晝,將眼前佝僂著身子的銀發嬤嬤照的清清楚楚。

“泠仙子,魔物出現了,請隨老奴來。”說完,她自顧自轉身往前走,絲毫不在意泠月是否會跟上。

泠月擦拭好浮光,起身跟在她身後。

她來東宮是奉了師尊的命令,替飽受魔物侵擾的太子驅魔。

說來這太子天生黴運,從小就招魔。往常那些小魔,皇宮裏養的修士就能解決,只是,今日這大妖可不同,是金丹後期的魔物,已經糾纏他數月有餘,皇宮裏的修士盡數折在它手中。

於是,天闕國君主便求玄冥大陸第一大仙門仙靈宗出手,而師尊派她前來。

她的師尊是仙靈宗修為最強的長老信春鷹,飽受世人追捧。可只有泠月知道,他心術不正。

泠月撐傘趟過積水,看著眼前步履穩妥,傘下沒有半點水紋波動,仿佛飄在水上的“嬤嬤”,心中警鈴大作。

她無聲無息地摸上了手中的劍。

半晌,“嬤嬤”將房門打開,便停在門前。

“泠仙子,殿下就在裏邊,想必魔物也在裏邊。”

泠月站在原地沒有動。

在“嬤嬤”轉身時,她拔劍刺了上去。

浮光刺穿了“嬤嬤”的心臟,瞬間一股黑氣湧出,後化作一縷輕煙散盡。

泠月自知魔物不可能死的這麽輕易,不敢掉以輕心。

後方突然襲來一陣霸道、強勁的魔氣,泠月敏銳轉身揮舞浮光,裹挾著陰寒的靈力攔下了魔物的招式。魔物又如煙霧般散盡。

泠月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那魔物分毫不傷。

識海傳來一道憤憤不平的聲音:“這信春鷹也太狠毒了,竟然讓你這“金丹”初期的修士去打金丹後期的魔物,說的好聽叫歷練,這分明就是把你往火坑裏推!”

泠月無奈道:“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不過,好在你隱藏了實力,要不然真拿這魔物沒辦法。”

泠月站在原地閉上眼,靈力像一直大網自她腳下向四周蔓延,很快她便鎖定了魔物的位置。

她睜開清亮的雙眼,在魔物的位置布下了降魔陣法,金色的光芒射向天際,圍成四面仿若牢籠。

那魔物困在裏面,發出刺耳的咆哮聲,怒的四處亂撞。

泠月不會讓它逃出來,緊接著便催動浮光帶著強勁的靈力刺向魔物。

魔物轟然到底,現出原形。它身上覆蓋著一層薄冰,頭上長了三只牛角,毛發黑亮覆蓋了眼睛,也不知道這是什麽魔物。

她走上前去挖出魔物的靈核,紫色的光芒有些耀眼。

暴雨停了,只剩狂風最後的一點喧囂。

烏雲散盡,月亮從雲層裏探出來。地上的水窪被月光照的透亮,像是剛剛打磨的明鏡。

她從空間裏掏出事先準備好的靈偶,扔在魔物旁邊。

那靈偶與她八分相似,連散發的靈力也如她的那般陰寒。

她正準備偽造出她與魔物同歸於盡的場面,卻忽然發現原本應該在房間裏昏迷不醒的太子,此時正身著單薄裏衣,披散長發,神情淡漠,站在門邊看她。

泠月心臟漏了半拍。再次見到前世的熟人,難免有些惆悵。

他還是如前世一樣,那張絕世的容顏總會叫她失神。

前世她會執著於他,除了聽了別人的話,說她們本就命中註定外,還有一點,便是他的長相。

他長的很好看,宛如嫡仙。尤其是那雙黢黑的眼瞳,深不見底,像一口幽深的古井,被他盯著的時候總感覺下一秒就會被卷進去。

然而,當他一笑的時候,黑眸便又明亮而溫情,冷意全無。

“殿下,外面風冷,小心著涼,請回屋吧!”泠月用冷的像冰的眼神看著他,語氣平緩道。

這一世,在外人面前她便是這副冷漠、不近人情的樣子。

周容景非但不聽,反而笑容滿面地走下臺階,指著地上與她別無一二的靈偶,說道:“泠仙子這是要做什麽?”

泠月看著眼前一臉笑意的周容景,心下有些異常。

她其實很少見他笑,更多的時候是對她滿臉的厭惡和不耐煩。

泠月對上他那多情的桃花眼,剛想說話,卻突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意識出現短暫的游離……

*

她是被識海裏的聲音喊醒的,剛睜開眼就被涼風驚得渾身一顫。

她迷茫的望著四周,發現她莫名出了東宮。這裏似乎是郊外。

她的目光鎖定在眼前一襲杏黃色外衫的背影上,不用想也知道是周容景。

周容景感受到身後傳來的異響,轉身朝她露出一抹微笑。

又是這個笑容,泠月忽然覺得心煩。

她問識海裏住著的那個人:“小錢,剛才發生了什麽?”

小錢有些生無可戀:“你被周容景迷惑了,你把他送出了東宮!”

泠月仿佛如遭雷劈,她關心的不是她將一國太子拐出了皇宮,而是周容景什麽時候有了迷惑別人這項技能,前世她都不知道!

小錢安慰道:“你還是先解決面前這個大麻煩吧!”

周容景看著失魂落魄的泠月,臉上沒有半分愧疚:“泠仙子在想什麽?”

泠月回過神來,面容倨傲,冷漠道:“剛才發生了什麽?我為什麽會在這,還有你怎麽也在這?”

周容景一臉無辜道:“是仙子你自己拉著我出來的,你不記得了嗎?”

泠月無語,她知道小錢不會騙她,說謊的只能是周容景,沒想到他竟然這麽不要臉,說謊也不打草稿。

“既然如此,那我便把你送回去。”

說完,她就要擺出穿梭陣。

周容景臉色都沒變,說道:“這會恐怕父皇已經發現泠仙子與魔物同歸於盡了,你這樣回去不好吧?”

泠月:“……”

不愧是周容景,還是和前世那般七竅玲瓏心,竟然能猜到她的目的,以此要挾她!

不過,她也不是那麽好拿捏的。“既然如此,那殿下自己回去吧!恕不奉陪!”說完她轉身就走。

周容景拽住她的袖子,可憐兮兮道:“這附近妖獸眾多,仙子怎麽忍心讓我一個人回去?”

泠月想打人。“別裝可憐,直接說你想做什麽?”

周容景一臉真誠:“我仰慕仙子除魔的英勇風姿,想拜仙子為師。”

泠月風中淩亂,有些不可置信。“你認真的?”

周容景立馬點頭。

這麽棘手的人物,她可不想帶在身邊,於是不客氣道:“這世間除魔衛道的仙子多的去了,你去找別人。”說完她一臉不耐煩。

周容景是受了什麽刺激嗎?怎麽跟前世變化這麽大?

周容景鏗鏘有力說道:“天下以除魔衛道為己任的人確實很多,可仙子卻是其中最獨一無二、驚才艷艷之輩,我只想拜仙子一人為師!”

說實話,泠月都想要答應了。

小錢很是激動,說道:“月月,你就答應他吧!”

本來已經松動的泠月,在聽到小錢的話,立刻反對,說道:“我不收徒。”

小錢很是失望,一直在識海裏糾纏泠月。泠月不為所動。

前世,小錢說她是一本書中的女主角,於是她信了。她努力扮演好女主角,她高風亮節、勤勤懇懇、無私奉獻,甚至對刁難她的人多次忍讓。可結果呢?她的死對頭搶走了師尊,而她卻被師尊一劍刺死,成了世人唾罵的妖女!

所以這一世她要跟小錢反著來!

然而她的決心在下一秒就被周容景輕松擊破。

“你可以先不收我,讓我跟著你就行。”說完他將納袋遞給泠月,“這是我的誠意。”

泠月險些被裏邊金燦燦的一片閃瞎眼。

是金子,好多金子!她實在太缺錢了!在家族被滅的時候她就從金枝玉葉的富家小姐,變成了身無分文的窮光蛋。她詐死就是要去調查滅族真相,沒錢肯定是不行的。

她極力控制表情,忍住內心的竊喜,神色平靜道:“我要是答應你,這些就是我的?”

周容景點頭,泠月立刻就同意了。

沒辦法,誰讓她這麽心軟,實在是舍不得他死在妖獸手裏。

小錢在識海裏啐了一口,鄙夷道:“你分明是為了錢!”

泠月:“你可以閉嘴。”

周容景看著泠月極力控制嘴角,心下了然。果然,還是錢好使,任何人都不能免俗。

泠月好不容易控制住笑容,說道:“首先,我先聲明一下,我不收你為徒,但我會教你修仙。其次,我得先去一趟端州,你要是介意的話我們好聚好散!”

周容景:“不介意。”

“行,就這麽定了!”

*

京城。

街上人頭攢動,熙熙攘攘。人們踮起腳擡頭張望些什麽。

一家客棧二樓走廊上,倚滿了看熱鬧的人,正對著地下的人群指指點點。

泠月戴著帷帽,冷冷地看著下面的人群。

能引起這麽大陣仗的,在修仙界便只有她的師傅了。

泠月聽著身旁有人惋惜道:“信仙君這般清風霽月、心懷天下、靈力無邊的人,怎麽會看上泠月那個廢物?還把她收為唯一的徒弟?”

另一人同樣嘆惋,說道:“是啊!連個妖魔都降不住,怎麽配當天下第一仙君的徒弟?”

又有幾人連連附和,都在批判泠月是個廢物。

一旁同樣戴著帷帽的周容景聽了眾人的話,忍住不瞧了泠月一眼,可惜帷帽遮住了她的神情,不然他真想知道她的反應。

他還記得她斬殺魔物的招式,那樣強勁的靈力,屋子表面都結了一層薄霜,怎麽都不像旁人口中的廢物。

她為什麽要隱藏實力呢?是早就為今天這個局面做好了準備?

昨晚,他趁泠月沒有防備,便控制了她。

他知道她詐死逃脫是為了去端州調查滅門的真相,而他剛好要經過端州,不然他也不會纏著泠月,要和他同行。

周容景垂下眼瞼,他不能再拖了,他只想知道母親的下落,以及他身上的秘密。

為什麽他會有蠱惑別人的能力?還有他為什會常常靈力暴動,失去控制?

也許他真如父皇所說,是個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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